4、山寺 秋岷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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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学习很快就完了，之后就是周末。
周六祁母早早就把祈愿从床上挖起来，催她收拾打扮一下去上香拜佛。
天气依然很好，风和日丽艳阳高照。秋岷寺祈愿去过几回，知道它是建在岷山山腰，考虑到要爬山路，她穿了一件宽松的九分裤，搭配一件嫩黄色薄薄的防晒衣，头上还带了一顶小圆帽，看起来倒越发稚嫩了。
张叔把她们送到山脚下，车子放在下面开不上去，他就在下面等着。
秋岷寺其实并不出名，论名声比不过苍山的苍山寺，论建筑风景比不过n市公园里的坤元寺，祁母常来秋岷寺，不过是因为曾有家族中的先辈在这寺中修行罢了。从早时起祁家每年都会给秋岷寺捐一大笔香油钱，到如今这寺便有一点家庙的意思了。
岷山不高，便也没有建公路，倒是有一条青石板的山路，曲径蜿蜒通向幽处。
有一句话叫，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岷山却是没有桃花的，有的是一整山的秋枫，四月里山间只是一片苍翠绿色，到了十月，岷山才会放出自己的光彩。
九月底，山上的枫树就开始变黄，从山脚下往山顶蔓延，像大自然的画笔一般悄然无声拂过，给山林染上一片金黄。等进入十月，黄色渐渐加深，加深到橙色，直到十月底，秋霜覆上大地，那叶子便如烈焰般鲜红似火。
现下里，山上的树还是青绿色的，入目所及之处眼睛舒服地不行。
祈愿和祁母慢慢晃悠着，爬了一个小时便到了。这藏在山里的寺庙规模不大却也不小，寺中有一座塔楼，一座大殿两座偏殿，除开这几间供奉神像的楼宇，还有一间僧院和一间客院。
朱红漆的大门半开了一扇，寺里寺外都是寂静的，林子里倒是有叽啾的鸟鸣。祁母停在门前喘气，祈愿倒是好一些，走上前去握住门上凶神恶煞的狮子口中含着的铜环，轻轻撞了撞门。
金木相击之声打破了一寺清寂。
很快有僧人来迎他们，先带她们去客院休息，祁母前一天就通知了寺里的主持，她们今日会拜访。
走上来也差不多中午，吃过素斋饭，祁母不过是带祈愿来透透风，她对这个寺庙熟悉，就干脆午睡去了。
祈愿来的不多，记得上次来还是去年的深秋来赏枫，没有红枫的时候却是没有来过的，这时便在寺中游览观看。
红漆的廊柱，飞翘的屋檐，木质的窗格，午后的阳光，淡淡的梵香，和若隐若无的吟唱。
时光悠远而宁静，她的心也跟着缓缓沉静下来。
她顺着若有若无的唱经声寻过去，看见在一所殿堂里，一位老僧人跪坐于佛像前，佛高高端坐神情悲悯，一身淄衣的老僧闭着眼手敲木鱼淡然平和。
老僧心无旁骛念着经，她唯恐打扰到人，想悄悄返回，却听一个苍老祥和的声音道：“你是祁家的小娃娃？”
转身，老僧已经停了木鱼念经，正转头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瞬，说：“我叫祁愿。”
“哦，我知道你。”慈眉善目的老人点头，一双深邃睿智的眼睛静静望着她，问道：“你为什么如此心慌？”
祈愿一呆，一瞬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没有吗？不，她有的。
她的心一直在惊颤慌乱，她很怕，怕这个世界是梦，那个梦中的生活才是真的，梦一醒，她是不是就要变成那个痛苦不堪的祈愿，心爱的哥哥死了，每天麻木地生活，像一尊木偶。她才只有十六岁，还太过稚嫩，每天泡在蜜罐里没有经历过任何风吹雨打，她还没办法很好地处理梦中接收到的那么多伤痛回忆。
“这个世界是真的吗？”她轻声问。
“你心里是否已有答案？”老人反问她。
她不答，又问：“如果意外看见自己的命运，我能不能做出改变？”
老人沉吟一会，道：“若老天真的让你看见未来，那就是在给你改变的机会。”
“我知道了，谢谢您。”
她其实不怕那个事故，她怕的是，既定的命运是否真的可以改变。若是想要规避哥哥死亡的那件意外，其实是很简单的，她有许多种方法可以办到，但如果，哥哥的死是一件必定的事，那她避开了一个意外，是否还有无数个意外？
她想的太多，触及到祁原，她就变得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唯恐踏错一步。
明明她可以现在就想办法把祁原叫回来，离开那个他发生意外的国度，但她不敢，那个意外她是知道的，若他回来了，再发生别的无法预料的意外，她该怎么办？
她不能拿他的生命冒险。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经过两天的思绪混乱她已经确定了。她只是不确定该如何去挽救哥哥。深思熟虑过后她不准备去贸然改变一些事，蝴蝶效应这种东西影响太大了。但她会做这种预示未来的梦，不就意味着老天爷给了她改变未来的机会，不是吗？
祈愿站在殿门外，怔怔不语。殿里蒲团上的老僧人目光通透悠远，开口道：“你要不要来求个签？”
思绪被打断，她目光在不大的庙内一梭寻，见那老僧身前不远处的香案上摆着香炉，香炉里插着细细的香束，正袅袅散着青烟，香炉旁是漆黑老旧的签筒，签筒里有一把竹签。
卜算求签，预知未来的吉凶，这是中华人从古至今都爱做的事。
她抬脚跨过高高的木制门槛，走了进去。室外阳光明媚温暖和煦，室内却是有些阴凉。
“这个算得准吗？”祈愿问。
这在佛前也算是不敬之语了，若是质疑大可不算，来求签就要怀着虔诚的心。
老僧站起身，一笑，并不计较：“准不准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他把签筒拿下香案，双手捧在掌心，递向祈愿，温和道：“随意抽一支签吧。”
祈愿有些诧异，她还以为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摇动签筒看落下来的竹签呢。所有竹签看起来都一样，没有哪支令她特别注意，所以她随手挑了一支抽出来给了僧人。
“第一百三十九签。”老僧念了一句，把签筒放回香案上，捏着那支签走向殿内左侧的木架子旁。木架上用红线串着许多黄色的长条符纸，祈愿走近才见每一张符纸上都用毛笔写了一行行的七言诗句。
老僧找到一张符纸，轻轻摘了下来。他定睛看了看，笑道：“这签不用我来解，你也是看得懂的。”
祈愿接过那张纸，紧张地看过去，只见黄色符纸上墨笔写就的簪花小楷：“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屏着的那一口气呼了出来。
这是陆游的诗句，她学过的。
山回路转，扑朔迷离的时候，不知道前路该如何行走，但哪怕行到山穷水尽之时，也还是要一路往前，最后终会豁然开朗迎来柳暗花明。
意寓所求之事有所转机。
她不信鬼神，但经过那一场梦境，和梦境中的死亡，她也开始有所敬畏。
“多谢您。”她有些生疏地双手合十，低头给那老僧鞠了一躬。
老僧半侧了身，并不受，淡然道：“不必谢我，要谢便给佛祖上柱香吧。”
她接过老僧递过来的三炷香，在香案上的红烛上点燃，双手合拢握在掌心，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做完了三叩九拜。
惟愿此生安好。
祁母午睡醒了，就去塔楼里听僧人们唱经。她娘家是n市的书香世家，她幼时也读过佛经，懂得一些佛理，所以才有空便到寺里来。祈愿跟着听了一会儿，听不大懂，便起身出来看风景。
塔楼前面栽种了一棵桂树，树干粗大枝叶茂盛，桂花开的正好，嫩黄色的小小花朵一簇簇藏在叶片里，散发着馥郁的芳香。
她掏出手机，找了一个角度，拍了一张照片。
画面上一边是花繁叶茂的桂树，一边是塔楼古色古香的屋脊檐角，背景是一片干净蔚蓝的天空。
“哥哥，桂花开的好香。”
点击，发送。
m国都城凌晨三点的夜晚，夜空深沉不见星月，高楼林立间霓虹依然在闪烁。
床边的手机响起一段短暂的音乐，屏幕亮了起来。
那段特殊设置的音乐唤醒了被窝里的少年，他在黑暗中睁开眼，伸出手拿过手机，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被屏幕上的光亮刺地一眯。
待看清消息，他的眉目便染上温软的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去秋岷寺了吗？不想看桂花树，要看小愿。”
那边很快回过来，“啊哥哥这么晚还不睡觉！快去睡啦！”
还附带一个生气的小表情。
没一会儿，又一张照片发过来。
小小脸庞的少女杏儿眼在秋日的阳光下微眯，一头长发散在肩上，头上带了一顶天蓝色的小圆帽。少女表情认真地看着镜头，粉嫩的唇轻抿着，身后就是那一树繁花。
纤长的手指点开图片看了一会，而后按了保存。
“哥哥快睡觉！”
“好～”
黄昏时分，乘着夕阳的余晖祈愿和祁母下了山。
她拉着祁母的手慢慢走着，突然说道：“妈妈，我想去m国看哥哥。”
“怎么，宝贝想哥哥啦？”
“嗯……”是啊，自从夏天祁原回来了一次，她差不多两个月没见他了。还有梦里，她不见他，已大半生。
祁母道：“马上国庆节啦，宝贝再等一下，等国庆节休假再去看哥哥吧。”
到那时候，就晚了。
她没再开口，低着头沉默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山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