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尘埃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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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四面八方的电话接连不断的打到两人的手机上，家里的，朋友的，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同时，事态也在不断的升级。
地方上也跟温一策打来电话。
他一边和徐乏开着视频交代事情一边回着电话，书房的灯一直亮到了凌晨一点。
霍识卿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是霍母打来的。
她与母亲不常联系，霍母跟霍父两人不是多操心的人，知道她忙闲来无事也不会跟她打电话。
每每提及这个女儿夫妻俩总是骄傲的。
可今天却是二十多年来头一回，霍母因为女儿的优秀，难过的落下泪来。
政府的动作很快，傍晚的时候才去星材调走了文件，不到四个小时就给霍家打过去了电话。
夫妻俩接到消息，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哭了大半个小时，情绪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才敢给霍识卿打过去。
可一听到女儿的声音，霍母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又怕女儿难受，一边忍着一边把事情告诉她。
“卿卿，爸爸妈妈都知道了，他们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霍识卿听着霍母声音，眼眶酸的厉害。
母亲在电话那头抽抽噎噎地说着话，她的心里难受至极。
“卿卿啊，没关系的，不要怕，妈妈相信你，妈妈相信你。”
霍母是个对待孩子极其温柔的女人，从不曾打骂过霍识卿，永远都是鼓励着她。
即使是到了这个地步。
霍识卿抬头望着天花板，平复着翻滚的情绪，“妈妈，为国家做贡献，我愿意的。”
一旁的霍父听到女儿的话，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没有假性的安慰，一句一句都是打心底里的坚定，他知道他的女儿，就是这样的，从来都是这般的让他骄傲。
“卿卿，爸爸也相信你，无论会有怎么样的困难一定要坚持住，爸爸妈妈等你回来，我们为你骄傲。”
“我明白爸爸，你跟妈妈保重身体，不要担心我。”
“我会早点回来的。”
哽咽的嘱咐混杂着不舍，夫妻俩的话熨平了这一整晚的跌宕起伏。
“卿卿，生日快乐，我的宝贝。”霍母最后温柔的说道。
“妈妈支持你的，永远支持你。”
自古忠孝两难全。
结束通话，霍识卿闭上眼，躺在床上咽回眼眶里的泪。
这一晚，她仿佛在嘈杂的人群中过了一圈，不断来人向她发出询问，她也不断地作出回应。
每一个人的声音都在脑海里嗡嗡作响，一遍又一遍提醒着她这个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的消息。
她也知道，所有的电话所有的关心都不是劝她服从命令，而是安慰她不要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难过，他们只是不忍提起，才把话题往另一方面引。
她能压下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复别人，唯独回复不了温一策。
一想到傍晚他接到电话扔下手机就冲出来寻她的那一幕，一想到她转头看到向来稳重的他眼底的惊慌失措与恐惧是那般的显而易见，她就说不出任何的话。
她知道，他一定会让她去，他也曾是军人，对国家的赤诚比她更甚，他更懂她。
她也知道，他爱她，他需要她。
若是她孤身一人，去一辈子也是无妨的。
可她不是。
书房里，温一策交代完徐乏最后一句话，关闭了视频。
电脑上所有的窗口都关闭，退回背景页面，湛蓝的屏幕边上，是积满了烟灰的烟灰缸。
温一策放空地望着桌面好一会。他仔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和霍识卿有关的记忆，从第一眼的惊鸿一瞥，到戏剧化的结婚，再到如今她不得不走，严格算起来，他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年。
而接下来的分离，却是未知的数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高悬的半月吊灯。霍识卿常在夜里对着电脑，为了达到最佳护眼的效果，他把整栋房子的灯光都换过了一遍，尤其是书房的，可以随着夜色变深而自动调节。
望着那轮朦胧的月亮，温一策眼里闪过迷茫和无措。在接受这个事实后，他想过对抗的方案，就算用尽全部的手段竭力一试也不是没有留下她的可能，但他也清楚她不会同意。
就像那夜在阳台上独自醉酒是因为有了决定才会更难过，霍识卿今晚的眼泪，不过是对他的愧疚和不舍。
三点零五分，他起身走出书房。
霍识卿像以往的每晚一样躺在属于她的那侧，温一策轻轻上床，躺到她的身边。
她翻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腰，闻到他身上浓郁的尼古丁的味道，像被泡在烟里刚捞出来的人。
温一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还没睡？”
“你还没回来。”
温一策轻笑，“温太太越来越体贴了。”说完捏住她的下巴，“不会对我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霍识卿看他的眼神很眷恋，“那也是怪温先生太过让人着迷了。”
怀里人儿的声音异常的哑，还带着隐隐约约的鼻音。
温一策将她的脸压进胸膛，用手一下一下地顺着霍识卿的后背。
两个人默契的都闭嘴不提。
“都知道了吗？” 过了一会，霍识卿突然问。
“嗯。”
“西宁那边，简斯也知道了吗？”
“嗯。”
“本来还以为能再过去的，可惜没机会了。”
“不会，等你回来我们再过去。”
温一策的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霍识卿突然想起很多个在西宁的片段。
“上次在西宁，你夜里发烧，我跟简斯在你旁边守着的时候，简斯说，我干科技，这行光荣。”
“嗯。”
“他还说，让我大可放心，有你在后边给我保驾护航。”
“嗯。”
“你也觉得光荣吗？”
“当然。”
温一策吻了吻霍识卿的发心。
“特别光荣。”
霍识卿无声地笑，眼眶聚满了泪。
“我们结婚，满八个月了。”
“好像昨天才在楼梯间里听到你打电话，算一算时间却都这么久了。”
“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过得好快。”
温一策听红了眼。
“我从来都没想过，会遇到像你这样一个人。”
她忽然抬起头望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炙热。
“我在感情上总是太迟钝，并不是一个理想的妻子，甚至我连一个合格的朋友都不是。”
“以前我也有过这样的念头，虽然不多，但我也会想，我的生活感那么糟糕怎么办，可跟你在一起，我觉得生活处处都很好，甚至连带着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差劲了。”
“你一直都很好，真正爱你的人不需要你改变。”他低下去，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没有谁生来就是完美的伴侣，只有磨合后的默契。
很多人以为，到了他这个程度，什么都不缺，披上年轻才俊的外衣，相伴一生的人就应该是完美无瑕的。
然而并不是，和她的那些显而易见的优点相比，他爱的不过是她的真实。
他一直裸着的一颗心，唯独在她的真实面前，才有了意义。
“上海很累，比我在美国还累，可在美国我觉得自己是有意义的，在这里，我的意义都被我的作品定义了。”
“他们给我冠上一个又一个的名号，无数的噱头，在我身上不断下注，仿佛只有我不断地开发不断地敲代码才有价值。”
“怪不得别人总说兴趣不要变成工作。”她笑说。
“编程是件很枯燥的事，但每次遇到事不知道怎么办，脑子里一团乱的时候，敲起代码来反而更流畅。”
“南西说我是她见过最勇敢的人，其实我也会逃避，只是我的逃避，都面对计算机了。”
温一策听着霍识卿絮絮叨叨的说着，听她把所有的疲惫和脆弱都在他眼前摊开。
感受她的呼吸。
感受她的苦。
听着霍识卿的话，他心里那些几度想开口的念头尽数消失。
他并没有那么高尚，他需要她留在他身边。
可她有她的热爱，那是她所有的支撑，他不能那么自私。
“我知道。”温一策开口，“以后就不那么累了。”
虽然环境是辛苦些，可对她而言，总比以前要好。
“接下来你只要做你最擅长的事就够了。”
“你不用再设计什么惊天动地的程序，你就是你最优秀的作品。”
他在她耳边轻喃。
霍识卿喝了酒，闭上眼脑子里像起了一团雾，她在雾里迷迷糊糊分不清方向，温一策的声音宛若迷雾深处步步引导的靡靡之音。
她不用去管那么多。
她只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尘埃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