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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谷和小鱼 ...

  •   一望无垠的淮北平原上,浩浩荡荡的淮河奔腾流淌,它飞溅着击起白沫的水花,穿过平原、丘陵、低峰,许多临河而居的人依它为生,许多水族顺着河水奔流到海,许多故事,在这里发生。
      在某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外,离城不远处,一个傍河而居的小村庄,正是夕阳欲坠,晚霞绚烂时,屋顶的炊烟袅袅升起,飘向远方,微风拂过,河边两岸盛开着的狗尾巴草随风迎展,火红的晚霞为河面的流水和毛茸茸的狗尾草镀上一层金黄的光泽,熠熠生辉。远处,走来一个拄着拐棍、须发皆白的老翁,顺着河岸缓慢无声的走着,万籁寂静,草丛中的翠绿蝈蝈“咕咕”叫着,河里的鱼群也不甘寂寞,不时成群跃出水面,又“扑通”“扑通”沉入水中,只蒜瓣状的银白鱼鳞在腾空的霎那,在夕阳下的映照下闪耀金黄的光彩,使人炫目。老翁看不到,他的一双眼睛浑浊如鸡子,他支起耳朵,聆听着这些来自四面八方自然生灵的声音——他听到微风拂过狗尾草发出的“飒飒”声,他听到四脚螃蟹吐着白沫从河中爬向岸上的“沙沙”小脚声,他听到河中水浪翻腾击起的水纹声,他听到远处水车中的齿轮相互作用的咬合声,他脑中听到这些声音,仿佛他能触摸到它们,感受着它们的形貌、色彩和温度,这是他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白天的大部分时候,他只能坐在自己的茅草房中,听着村里各处传来的吵骂、争斗声,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在昏暗的屋内抄书。夕阳正遁入黑夜,最后一缕晚霞穿过山头,斜斜的照在在最后一片还未被黑暗笼罩的草地上,正当老翁起身折回时,一声啼哭传入他的耳中,他停下了脚步顺着哭声拨开繁茂的狗尾草丛,一个赤身的婴儿闭着双眼,挥着小手躺在狗尾草上啼哭着,声音穿过草丛和水面,惊起水下的鱼儿跃出水面。老翁抱起婴儿,感受着他幼小身体内“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干枯的双手抚摸着他稚嫩的小胳膊,叹了口气,起身望向远方的河面,一片黑暗,只有夏螟虫在叫,抱着他转身离开了这,微风又起,片片狗尾草们摇曳着发出“飒飒”声传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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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阿谷背着山上刚捡拾来的柴火,朝着远山笑着大喊道,声音在山谷间回响。临近下山,他看到远处正在家门口修补渔网的小鱼,忍不住大声喊着:“小鱼——”,小鱼放下手中的活计,看到远处山上的那个身影,忍不住绽开笑靥,“阿谷哥——,我在这——”,阿谷向她挥了挥手,兴奋的一路小跑从山上下来,如今他已是个半大小子,收养他的瞎子阿爹在他八岁那年撒手而去,只给他留下一间茅草屋和屋前那棵栀子树。瞎子阿爹是个穷秀才,念过几年私塾,想进京赶考中状元,于是变卖了祖上留下的几亩薄田,却不幸次次落榜,大病一场后迷瞎了双眼,终是弃了这个念头。还好他写得一手好字,有几分大家神韵,眼虽瞎但心不迷,他的手摸在哪儿,耳朵听到什么,脑中就会浮现处这个东西的样貌体态,这或许是上天对他的补偿,靠着这门手艺给城里的书店抄书,勉强维持生计。阿谷知道自己是瞎子老爹在河边的狗尾草丛中捡到的,在老爹死后,村里人合计帮他向城里的棺材铺纳了一口薄皮棺材,把老爹葬在了山上。靠自己的一点聪明,识得几个字,帮村里的村民干点杂活,砍砍柴、打打猎,吃着百家饭长大。他从小和小鱼青梅竹马,小鱼的母亲在生下小鱼的几年后,便跟一个过路草台班子里的小旦好上,那天她焖好一锅饭,把小鱼和她丈夫的旧衣浆洗一番,修补好,便留下几句话掩上房门跑了。她本是大家名门闺秀的丫鬟,逃难来到这碰巧被小鱼的父亲救下,两人凑活着过日子。父亲原本靠着打鱼为生,在老婆逃走后,染上了赌博和酒色,整日喝得醉醺醺,一天打不了几网鱼,便掏空家里的钱到县城的鸡窝赌坊里鬼混,有时整夜不回,有时半夜回来,一身酒气,对着小鱼非打即骂,骂着骂着便一倒头就睡着了。小鱼生性温顺孝顺的,样貌随母亲,虽一身素衣,却生的杏眼柳眉,身段苗条,尤其是眉间那一点朱红美人痣更显娇姿,村里都说着这是个美人坯子,但一个过路的算命瞎子却摸了摸小鱼的面相,叹道:可惜了。小鱼从小和阿谷哥玩大,随着年纪渐长,二人心中都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阿谷从小生活虽艰,常是吃着百家饭过活,却生得坚毅俊朗、面似青锋、眸若星子,夏天敞开胸膛,蒲扇般的胸膛展开,匀称而有力。但阿谷知道,自己一文不名、家徒四壁,而小鱼的父亲却还指望着小鱼能给他带来儿女财运,找个富家子嫁 了,来养活自己花天酒地。
      黑夜降临,墨色的天空中一轮满月赫然悬在空中,乳白色的月光如水般洒在河面上、屋檐上以及阿谷家门前的栀子树上。树下,阿谷和小鱼双双背靠着栀子树,手拉着手抬头望着圆月,栀子花淡淡的清香阵阵袭来,不时飘下几朵,随着月光洋洋洒洒的落下,这香似淡却浓,随着夜风飘向远处的山谷、平原和河面。手边的草地上,幽绿的流萤围绕着草地打转,不远处的树林里,猫头鹰“咕咕”的叫着,张着琥珀色的眼眸,“扑棱扑棱”地拍打着翅膀。小时候,每当在这样的月夜,他都会和小鱼在这棵栀子树下私会,二人数着流萤,凝神的望着远方几座黑黢黢的山峰。阿谷捡起一朵掉落的栀子,插在小鱼的头发上,“真好看”,阿谷忍不住赞叹道,小鱼羞涩的俏脸一红,但随即又像想得到什么事,眉头微蹙,“阿谷哥”,小鱼忍不住打破了这静谧的夜晚,“我爹说,他在城里赌时打听到一个国民党军官想纳个妾,出三万块,我爹想把我许给他。阿谷哥,我们该怎么办?”阿谷听后,额头拧成一个疙瘩,拄在地上的手掌紧紧攥起,手边的狗尾草被他拽出地面,他恨恨的,把手里的泥土连带草木向远处扔去,旋即转过身来对小鱼说到:“不要紧,我会想办法的!”
      月已中天,村中的最后一盏煤油灯也熄灭。宽广的河面中,河水不时冲刷着河岸,水波荡荡,众多的鱼虾龟蟹等水族们纷纷冒出水面,朝向月亮,似是在享受着这乳白色的月光浴。水面沸腾,像烧沸的开水一般,随后从中间被分成两截,一只磨盘大的老龟探头探脑的从水中探出头,驮着龟壳缓步爬向岸边,它面容苍老,绿豆似的眼珠里闪着精光,龟背上的花纹层层叠叠神秘而奥妙,它缓步踟蹰着,最终爬到了阿谷家的栀子树旁,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的望了望宽广的河面,口中发出一声沉重的苍老叹息,这叹息声旋成一股小卷风,飘飘扬扬的向上飞去,树上的栀子花摇摇晃晃,纷纷掉落下来,老龟深深凝望了一眼朗月和月光下的水族,闭上了眼睛,眼中留下了几颗泪珠,栀子如雪花般落在它身上,把老龟的整个躯体都遮盖住。一阵风吹过,花瓣扬起,老龟的血肉却已经腐化殆尽,融入了大地之中,连它那磨盘大的龟壳也消失了踪迹。只见那栀子树在短短的一瞬间重新抽芽开花,沐浴在月光下,树枝上的花朵紫红妖艳,且个个肥大如橘、香气四溢,浓的似乎连河水都沾染上了香气,但栀子树旁的狗尾草却大片大片的枯黄败落,化为栀子树的养分。这时河里的水族们也纷纷回头望了栀子树一眼,重新潜回了水下,只留下一串串泡泡“咕嘟咕嘟”的响。夜,又降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阿谷和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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