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别》三月两两

7、局外人 只要不是自

　　“回家”和“出国”，其实对秦漫而言，这两个词早就没什么区别。她并不是很在意“家”“国”，对她而言，五门语言，良好的教育背景以及3年国际律所的工作经历，她基本上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安身立命。

　　然而在秦漫心里，她这身本领只能让她到哪儿都是局外人。她从小随父母搬到上海，却至今连上海话还讲不顺溜。父辈的动荡让她听惯了天涯海角的相遇和离别，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个过客，她也不相信天长地久。家里的人，她最爱的是外婆。外婆小时候是被曾外公捧在手心里的，□□前因为成分不好，被从学校里打发到山里去干农活。“我太开心了，因为可以去山上摘草药。我爹爹家里的药铺，以前都是最好的中药材。这比我在学校里帮领导写稿子好多了。”这就是外婆。

　　程小维却是地地道道的上海姑娘，家里几代人都在上海出生，在政府部门工作，亲戚朋友也都在上海。大学毕业之后，小维去了英国，这是她的情怀。在英国那一年是她“几乎最值得纪念的一年”。小维的家庭在上海有很多资源，这些资源帮助了她，却也代替她做了很多决定。从英国回来后，她顺利挤进了连有关系都不一定能去的电视台工作，并且一直呆在台里业务水平最前沿的部门。直到如今，虽然单位里勾心斗角，却也已经是初露锋芒的小导演了。

　　知道自己在哪儿都是局外人，秦漫出了国反而比在国内轻松。说的露骨一些，无论男女，谁都想和一个美丽的外国女人发生点什么，然而文化差异却给她一个和所有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这种状态是秦漫所享受的。她不必和谁都打得火热，她的沉默不再是高冷，她的无厘头也不再是不谙世事。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因为不再需要解释，因为，她是个外国人，而且是个漂亮的外国女人。

　　回到德国，杨姝来机场接她。一如既往，杨姝一身拉风的东方复古外加大红唇的出现在秦的面前。

　　“漫～！！！”机场里声音最大的就是她。
　　“我的天，你要不要这么隆重的来接我啊！”一边说，秦漫一边扯了扯杨姝黑色日式睡袍的袋子，上面的红日和仙鹤看着有点次，但这行头在男女都登山服加牛仔裤的德国，配上杨姝的妹妹头和不高不矮的纤细身材，简直是绝了。

　　“漫，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上次说的那家寿司，今天就去那儿吧”
　　“别介，我要回家，让我歇歇。肚子上的洞还没长好，漏气儿”
　　“被你说的我也疼了，好吧好吧，回去。”

　　十二小时的飞机，秦漫已经没什么力气讲话了。她坐上车，开车的是杨姝朋友，一个亚裔男孩。杨姝扶秦漫在后座躺好，径直做到了副驾驶。

　　秦漫没有问杨姝前男友的事情，她知道他俩半年前分手，但时不时还是有联系。杨姝虽然外表风骚，实则对这男友死心塌地。然而这位男友其实是个“渣男”：在杨姝的介绍下，他得到了一个大国企在德国的实习机会，结果却和国企里比自己大8岁的离异女职员搞在了一起。现在一边和那女的出双入对，一边还来杨姝这儿抱怨对方各种不好。秦漫比杨姝年长些，她知道，那男的只是什么都想要，并不是真的对杨姝念念不忘。

　　“花枝招展的女子却对感情忠贞的一塌糊涂，看似不起眼甚至有些蠢笨的却是个真正的□□。一脸的明媚也很可能是个自私的主，满面的愁容却不一定不可以互述衷肠。”秦漫在心里默默念着，念完之后又加了句：

　　“最重要的是，反之亦然。”

　　是的，作为一个局外人，她可以看清很多事情。只要不是自己的事情，她都知道如何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