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锁伊甸》晴风

26、至高天篇 4.7

　　～逃亡～

　　魅音随即像被烫着似的猛的蹦起，迫不及待地说：“呸，我怎么可能会是那种恶心的天使生出来的？告诉你，我死都讨厌那种有翅膀的生物！”
　　这个外貌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应该也是天使吧？玛莎虽然诧异魅音对同族的极端厌恶，但也不好再问什么。
　　魅音发狠地跺着脚，“哼，我可不能愣在这里等死，得想办法逃出去！”
　　玛莎听了说：“在这点上我们倒是目标一致。不过，天界是明文禁止死刑的，就算你被抓了，他们最后也只能把你送回去『废墟』吧。”
　　“哪有这么简单啊？你这个人类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被公开贬去『废墟』的天使都会被烙上『堕天之印』，一旦有了那个东西就成了天界永远的背叛者了。只要一进入无限天以外的重天，烙印的魔咒就会启动，给予无法比拟的痛楚，等于是把背叛者变相拘禁在无限天。”说到这里，魅音原本很有精神的嗓音也渐渐沉寂下来，她握紧了拳头。“而且，天界的最高刑罚是天使的『断翅之刑』，被拔去羽翼的天使会失去全部的法力和战斗力，变得比普通人类还弱，只能苟延残喘的活下去。那根本就是……生不如死！我和巴兰来的地方，就有很多被断翅的同伴。所以我才讨厌这个肮脏腐败的天界，还说什么拯救世人的空话！”

　　玛莎默然，她的确不了解天界，但人界肮脏腐败的东西她却见过不少。到头来，天使也许比人类更悲哀。至少人类可以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的不完美，天界的生物，强烈耀眼的光辉下却看不见自己的盲点。这里连错误都没有，因为错误本身就是不被承认的。
　　－是不是只要顶着神的名义，那一切的是非黑白，就都会成为正义的？堕天使，是否只是一种物极必反下的产物？

　　玛莎长嘘一声，“总而言之，我们还是先逃出这里吧。”
　　魅音突然得意地一笑，“嘻，这种牢笼想困住我还早得很。喂，逃出去的时候你可不要拖我后腿哦。”

　　十五分钟后，魅音皱着整张小巧的脸蛋，恨恨地盯着挂在对面墙壁的『缚咒符印』，两道目光像要把它给烧出个洞来。
　　二十分钟过后，魅音仍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纹丝不动，像怀着深仇大恨地盯着没有任何变化的缚咒。
　　三十分钟过后……玛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请问，你到底在做什么？牢门已经被你打开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像呆子般地坐在这里？”
　　魅音不耐烦的回答：“给我安静点，牢门开了可缚咒结界没破就根本出不去。一碰到外边缚咒就会警报！我正在尝试用念力把那个该死的符印弄下来，你别打扰我！”
　　玛莎的目光从魅音脸上转到对面的墙上，那个写满了她看不懂的天使文字的符印，正像个扭曲的怪脸在嘲笑她们。“是不是只要把它弄下来，我们就能出去了？”
　　“当然。你就不能别吵我吗？我要集中精神啦！”
　　“集中了三十分钟不还是没有用。”
　　“喂，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我可是在想办法呢。喂喂，你要干什么？！等等，我说了不能出去！”
　　乍时，魅音目瞪口呆地看着玛莎毫无阻碍，轻轻松松地跨过牢门，手一挥就把符印撕下来了。
　　“你，你一定是用了什么法术对吧？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魅音的紫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哼，你这个人类一定是耍了什么把戏。”
　　玛莎的回应只是充满魅惑的一笑，“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哦，魅音。”

　　前来报告的看守主管无比敬重地深深一鞠躬，但略略抖动的声音暴露了他的恐慌，“下官非常的抱歉，尤利耶大人要提审的犯人，刚才…偕同那名人类女子越狱了。”他低垂着脑袋不敢抬起，深怕遭到尤利耶难得一见的凌厉眼神“洗礼”。
　　“下官必须受罚，请大人降罪！”
　　尤利耶却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他正仔细地品着一杯清碧澄澈的绿茶。尔后，轻蹙俊眉，“果然还是要由他来泡，才会好喝啊……”
　　随后才正视眼前的主管，和蔼地笑道：“哎呀呀，你不用那么紧张。既然犯错了只要好好修正就行了，快点去把她们找回来吧。记得，我要活口。”
　　“是！”主管来不及擦去额际的冷汗就要退出去。
　　“等等。”
　　“请问还有什么吩咐？”主管万分不甘愿地回过身。作为少数在第一次天地大战前存活下来，且目睹过这个笑里藏刀的尤利耶可怕的一面的天使，他实在不想和这个审判长共处一室。
　　“没什么，今天的事情，不要向议会长报告，他最近已经被很多杂事缠身了。”
　　“下官遵命。”
　　尤利耶端起逐渐失温的绿茶，却未曾再喝一口，那碧澄的茶水沉沉浮浮，仿佛承载着数不清的往事。他闭上眼，自言自语道：“可惜如今，你恐怕已经忘记怎么泡茶了，凯梅尔。”

　　魅音擦着汗，口中诵念出一连串繁复艰涩的咒文，顷刻，掌中再度凝聚了绚烂夺目的红莲之火，向挡在前方的一切障碍物无情地燃去。看守们惧于那炽热的火焰，纷纷向两旁躲闪。
　　“看不出你还挺厉害的，怪不得会被派来破坏元老院。”玛莎毫不吝啬地赞美道。
　　“嘿嘿，这算不了什么。倒是你，除了一路在逃跑，根本帮不上忙嘛。”魅音边跑边骄傲的回答，心里自动忽略掉是靠玛莎才解决了缚咒结界的事实。
　　玛莎倒也不介意，在一片魔力相互撞击，枪林弹雨的境地里显得游刃有余，“这也没办法，我可不像天使，可以随意使用魔法。所以麻烦的事情就交给你办了。”
　　“什么啊，占我便宜。”嘴上这么说，魅音心里却在嘀咕：这个女人好像不简单，破坏了缚咒不说，现在这种危急的状况也比一般人都要镇定。还是说，其实人类都是这样子的，只是我不知道？不不！魅音连忙摇头，又一边发泄似地朝追兵丢出好几个风刃。才不是呢！人类是和天使同流合污的，又短命又没用的种族，她根本不用在意这个女人！
　　魅音一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一时的分神却成了致命的缺陷。一个看守天使绕到了魅音没留意的死角，迅速地瞄准了目标，手中的灵力枪已蓄势待发。
　　“魅音，闪开！”
　　魅音还来不及反应，只听见轰然雷鸣近在咫尺，耳际一热，仿佛有什么高速擦脸而过。心想这次死定了，闭紧眼睛呆愣了半天，却没有感到预定中的痛楚。茫然地看去，却震惊地发现偷袭她的看守已经倒地不起，眉心居然一片血肉模糊。

　　“难道……是你？” 魅音缓缓望向伫立在不远处的玛莎，只见她手中刚才在混乱中抢来的灵力枪正冒着幽幽的白烟。碧瞳中，凝固着她未曾见过的冷冽！
　　“你居然……动手杀了天使！”魅音无比震撼地瞪着她，声音也变得破碎不堪，“怎么会这样？你，人类不是应该供奉这些神的使者吗？不是应该在那些白得刺眼的神殿里对他们顶礼膜拜吗？你怎么可以动得了手？还一脸这样的……若无其事？！”说到最后，她竟然跪坐在碎石中泪流满面。
　　是的，她痛恨这些长翅膀的败类，她常常咒骂他们不得好死！但她从来，没有真的下手杀掉任何一个天使。也许，因为她从来没有了结过他人的性命；也许，因为她心中仍怀有对这些有翼种族的一点点钦慕；也许，因为她仍旧对他们所代表的『神』怀有一丝丝的敬畏；也许……太多的也许！所以，她不明白。她不甘心，为何一个应该比她懦弱的人类，一个应该总是依赖天界的人类，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到这么……决绝的事情？
　　玛莎见状，只是步伐平稳地把魅音拉了起来，淡淡地说道：“我们现在是在逃亡，任何挡在我们面前的都是敌人，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怜悯他人生命这种东西，只有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才可以给予。没能力的时候就应该尽全力地战斗，否则就是在扯自己和别人的后腿。你是个随时随刻都在逃亡的EXILE,如果不先弄明白这点，你是无法活下去的。”
　　语毕，玛莎轻轻擦去魅音耳边的血迹，给她一个苍白但安抚的笑容。“你从来没有夺取过他人的性命吧，很抱歉必须让你经历这些丑陋的杀戮。”
　　魅音耳际发烫，脸颊也顿时刷的一片霞红。她慌忙挥开玛莎的手，使劲擦着脸。“什么嘛……谁要多管我？告诉你，我可没哭，砂子进眼睛罢了。我可没同情那些天使！”
　　“是，是。”玛莎笑着点头，觉得脸蛋红扑扑却还在硬撑的魅音可爱极了，比刚刚装作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多了。

　　不久后，她们终于逃出地窖，来到圣心殿已经坍塌了的前院，藏身在一堵破败的石墙后。魅音忽然别过头，好一会儿，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她说道：“我们一族的人是最讲信用的，既然你救了我，我一定要报答你。”
　　玛莎刚想回答，那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什么报答之类的，魅音却举手制止了她。“别说你不需要，总有一天你会要我帮忙的。哼，到时候我可不想见到你需要帮助却不好意思开口。”
　　玛莎好笑地挑眉，魅音还真的喜欢逞口舌之快。“好吧，那就麻烦你‘报答’我了。”
　　魅音的神色却蓦地变庄重起来，只见她小心翼翼的在胸口结了个符印，喃喃念起咒文。紧接着，不可思议地，她圆润的耳尖竟渐渐变细变长，皮肤由原本的奶白缓缓加深为小麦色。眸中的紫色也更深邃。
　　“这才是我真正的面貌，之前的只是魔法的伪装。”
　　“紫色的瞳仁，细长的尖耳……”玛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变化，突然不由自主地瞪大眼，“难道，你是传说中的精灵族？”
　　魅音颔首，“没错，我就是精灵的后裔。人类还未生长在亚特兰提斯前，就一直生生不息，大陆上最古老的子民－精灵族。”
　　“可是，传说里的精灵族在天地大战时，就被恶魔灭亡了。”玛莎回忆起小时候曼奇说过的故事。
　　魅音愤恨地咬牙道：“恶魔的攻击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但罪魁祸首，却是天界那帮混蛋！天界成功的驱逐了闹叛乱的堕天使后，那个元老会成立时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公开扫荡和屠杀精灵！”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指责我的祖先，身为大地的守护者，却公然违背了对创造者的信仰，改而祭拜大地的生灵和元素的力量，是对真神的亵渎。还说精灵在和恶魔战斗时，选择了妥协的和谈，而不是坚持反抗。分明是违背神的旨意！”魅音的双肩开始不可自己的颤抖，“他们其实是害怕，精灵会和恶魔联手。什么真神的信仰，根本是虚构的玩意！如果向神祈祷真的有用的话，我的祖先就不会去依靠别的力量。神根本没有回应过我们的祈求，我绝对不需要，这种不听不闻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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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利耶，我的水镜可不是做偷窥用的。”虽然是指责的语调，但加百列的声音仍是美好得悠扬动听。
　　“别这么斤斤计较，快来看看。精灵族的残裔藏身在无限天的传闻果然是真的，这个精灵女孩还特别有精神呢。”　由创造天的纯净泉水凝结而成的镜面里，清楚映照着玛莎和魅音。
　　加百列不赞同地摇着头，“既然你早就掌握了她们的行踪，为何还要打发那个可怜的主管劳师动众去找她们？”
　　“呵呵，那个主管太闲了总要给他点事情做做。”尤利耶丝毫没有罪恶感地回答。
　　“我看太闲的人是你吧。”
　　“加百列，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想，我已经找到可以担任那个‘职务’的人选了。”他兴味十足地看着水镜里的两个女人。
　　“那个职务？难道是……不行！太胡来了。”
　　“加百列，你还记得为什么元老院的人不顾我们天使长的反对，坚决要歼灭精灵族吗？”尤利耶忽然抛出这个问题，加百列不由得一阵沉默。
　　“除了惧怕恶魔和精灵联手外，当时神表示不再过问天界和物质界的事务，令上级天使一阵恐慌和措手无策,害怕会被永远的舍弃。为了讨好创造者，他们急着表达忠诚，就把目标转到神的新宠－人类身上。因为亚当和夏娃被下逐到由精灵守护的物质界，元老会担心人类选择崇拜精灵，而不是天使。为了抢得对人类的引导权，他们就攻击了被恶魔削弱了力量的精灵族。”
　　加百列黯然道：“结果打破了天地间元素的平衡，这是身为天使的我们，共同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