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好好教个书》登羽

3、女鬼一只 问清楚原

　　江南烟雨中，雨落细如针，飘飘洒洒，若珠帘，晶莹剔透，洗却空中的烟尘，还天空一碧清澈透明的蓝。

　　清晨的古镇仍没于一片薄雾中，显得安详而又宁静。如针般的春雨，密密的铺在青石板上，为小镇添上了几分诗意。时辰虽早，街上却有了不少撑着油纸伞缓缓行走的行人，构成了‘古镇烟雨图’中不可缺失的一角。

　　待到太阳完全升起后，金色的光芒划破了笼罩在古镇上的一层轻纱，街道的模样终于完全暴露出来，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同时小镇也迎来了两位来自异地的新客。

　　系统今日随着顾书辞换了一套月白色的长衫跟在他的身边，看上去就像一个乖巧可爱的书童。

　　“这些女人怎么都在偷偷看你呀？”系统有些紧张的扯了扯顾书辞的袖子。却发现顾书辞正专心致志的看着摊主做木雕，一点也没有听见系统说的话。

　　唉，宿主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真叫人操心啊！系统45度仰望天空明媚的忧伤。接着战意十足的对那些偷偷看过来的女子一个个瞪过去。

　　啊啊啊――宿主大大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许看！系统努力瞪着泛酸的大眼睛，可没想到这群女人反而更加激动了。

　　哇――公子家的小书童吃醋了，气鼓鼓的好可爱！真想把他抱起来亲亲(>_<)以上是母爱泛滥的妹子们的内心独白。

　　系统高估了自己这副外表的战斗力，在发现自己的行为真的没有丝毫效果之后，只好嘤嘤地咬着小手帕了Q_Q

　　冷落系统许久的顾书辞终于想起自己和系统一大早起来到现在还未吃早饭。刚转过身便看见系统这幅幽怨的小媳妇模样，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你还笑！”系统的小眼神变得更加幽怨了。

　　顾书辞也怕真的惹毛了他，强忍着笑意哄道“我不笑了，我带你去吃栗子糕好不好？”

　　系统一听见有吃的就两眼放光：“栗子糕？好吃吗？”

　　“嗯，我小的时候不让出门，常常会让小厮给我带栗子糕。一直都吃不腻的。”顾书辞回忆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边说着一边牵着系统的手带他来到了糕点铺前，买下了几块栗子糕。

　　顾书辞拈起一块喂入系统口中，系统的腮帮子一下子鼓了起来，欢快地嚼着，眼睛也享受地眯了起来，整个一人形小仓鼠。

　　顾书辞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也拈了一块细细品尝。小镇上的栗子糕松软可口，甜度比他以往吃的要稍甜一点。一大一小双双陷入了甜蜜的海洋之中无法自拔。

　　剩下的最后一块顾书辞正要喂给系统，忽然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蹲在一旁的角落里，一身过短的衣服脏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眼睛却十分有神。

　　少年此时正一脸渴望的盯着顾书辞手中最后一块栗子糕不住地咽着口水。

　　顾书辞忽然涌起一股怜爱之心，他走到少年面前蹲下，将用油纸包好的栗子糕递出去，柔声道：“我还有一块吃不下了，你帮我吃掉好不好？这么好吃的糕点浪费掉很可惜的。”

　　少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糕点的诱惑，伸出黑乎乎的手接了过去，还很小心地没有蹭脏顾书辞的手。随后少年感激地朝顾书辞拜了拜，跑进了巷子里。

　　一段短暂插曲过后，两人终于来到了此番出行的目的地。

　　绚烂的阳光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乌瓦白墙之间，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粼粼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无一不反衬出江南水乡的百姓们的自得其乐

　　“根据客流量，商铺价格和未来趋势的综合分析，这里就是开酒楼的最佳位置。”一谈正事，系统的小脸就变得严肃起来“而且现在正赶上商铺低价出售，走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么好的位置，商铺低价出售不是很奇怪吗？”顾书辞看着面前生意惨淡的店铺，隐隐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对哦。这是为什么呢？可总部提供的地点就是这里呀”系统一下子懵了，整张小脸皱成了一个包子，耳朵也耷拉下来，像是只委屈的小奶狗。

　　顾书辞揉了揉系统软软的头发安慰了他一下，提议道 “不管怎么说，还是去别的地方打听一下吧。”

　　系统这才稍稍振作了一些。

　　两人一起走进了隔壁的客栈，要了一壶茶坐下，店内生意兴隆，不时闪过几个快速跑动的身影，显得格外热闹，与酒楼里的冷清截然不同。

　　店小二很快将茶送上来。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吗？”店小二谄媚地搓了搓手。

　　“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儿。”顾书辞不紧不慢的啜了一口茶，取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说得好这茶钱剩下的就归你了。”

　　“哎！客官向我打听可是找对人了。我在街上可是人称万事通啊！”店小二自豪的扬起下巴，拍了拍胸膛。

　　“我问你，隔壁酒楼是出了什么事吗？价格为什么这么低？”

　　店小二走近两步，放低了声音，极秘密似的说道：“那里啊，怕是不干净呢！”

　　“不干净？”

　　“是啊，短短两年就换了三趟主，您说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又说道：“之前啊，也有一对外地来的夫妻不信这个邪，又贪图这儿的价格便宜。就把店铺给盘了下来，刚开始倒还平安无事。结果一个月后就出事儿啦！”

　　“那天晚上，这男的起来上茅厕，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的穿着红衣裳，背对着他坐在梳妆镜前梳头。他以为是自家那口子，就过去拍了她一下，结果人转过来，您猜怎着？整个脸上空白一片！啥也没有。那男的一下子给吓晕过去，第二天就挂个牌子低价卖了。可如今镇上哪个人不知道这酒楼的底细。这不，一直都卖不出去，正后悔着呢。”

　　“客人若是想盘下一座酒楼可千万别买那一座，不然上哪哭去都不知道。便宜可不是随便贪的。”

　　店小二眉飞色舞地讲完这个故事后，收了银子，再次道了谢便心情愉悦的哼着小曲到别处忙活去了。

　　“世界上是没有鬼神的，宿主要相信科学。”系统一脸坚定的说道。

　　顾书辞：你腿要是不抖的这话听起来更可信一点……

　　问清楚原委的二人，又一次来到了酒楼门口。

　　“走吧，我们去把它买下来。”顾书辞抬脚便要进去。

　　系统一下子急了，急忙拉住他，小脸满是纠结。

　　“怎么了？”顾书辞眼中带着戏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个……我突然觉得其实另一家位置也挺好的，价格也不贵，要不……”剩下的几个字系统实在是说不下去了，臊得满脸通红，也不敢抬头看他。

　　顾书辞存心想要逗逗他：“你刚刚不是说要相信科学吗？”

　　系统：宿主你学坏了Q_Q

　　“再说了。”顾书辞淡淡地说道，“是人是鬼，总要看看才知道。要是那女鬼真心想要害人，早就出不少命案了。有时候人心比鬼还要可怕，我宁可遇见鬼也不行碰见一个卑鄙小人。”

　　系统：你长得好看你说的全都对……

　　两人一进入酒楼便看出这户人家的处境非常糟糕。

　　一男一女的脸色都十分苍白，眼底带着重重的黑影，一看就是平时没有休息好。女子时不时冲男子骂骂咧咧，男子便沉默地坐着，目光呆滞。

　　看到顾书辞进来，男子的眼中稍稍有了一丝神采。

　　“让您见笑了。”男子苦笑着，为他沏了一壶茶。“客人打算用些什么？”

　　“我不是来吃饭的，刚才路过时看到门口有牌子上写着酒楼低价出售，所以进来想跟你谈谈。”顾书辞直截了当地说。

　　男子惊讶地睁大了眼。一旁的女子赶紧冲他使了使眼色，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您好像并不了解这里的情况，其实……”

　　女子顾不得还有人在场，气急败坏地尖叫“又这样！净当老好人！老娘当年真是瞎眼了才会嫁给你这蠢猪！”说完就气冲冲跑上了楼，把楼梯踩得登登响。

　　“你的妻子，就这样不管她真的没问题吗？”顾书辞迟疑地问道，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男子垂着眼，叹息道，“她这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请您不要在意。”

　　“噢，你继续吧。”顾书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摸了摸下巴。

　　“当年我们在别的地方生意做不下去了，才来到这里，那店主欺负我们是外来的，隐瞒了真相。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我妻子就图那点便宜。吵着闹着要买下来，我也就随她了。”

　　“可没想到这里竟然还会闹鬼，招人也招不到，生意也就一日日地惨淡下去。”

　　“其实我妻子以前不是这样的，是我没用，她是在替我着急。她刚才说的话您也别太在意了。”

　　顾书辞静静地听着，然后从怀中取出装有八十两的荷包放在桌上“你刚刚说的，我其实已经知道了。你也不必劝我，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男子又一次惊讶地睁大眼睛，变得有些结巴“就算这样，这……这么多……再说这酒楼也有些问题……”

　　“其实这些钱也不是我的，是有人托我买下这个酒楼。他与你见到的女鬼以前是旧相识，对于你如今发生的事十分抱歉，八十两银子是补给你的赔偿，你便安心收下吧。”顾书辞为了让他收下，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谢谢！真的很感谢！”男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长满细纹的眼角也隐隐有些湿润。

　　将各种条约签好后，男子便很快收拾好行李，带着他的妻子离开了江南这个伤心之地。当然，临走前男子仍不忘再次感谢一番，女子脸上也带了点羞愧。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就是比宿主要稍微差一点点。”系统双手比画着。

　　“是啊，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比坏人多的。”顾书辞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夜晚的小镇景色是秀丽的。灯光是这个长夜的主角。街道上，店铺中的灯火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为这个小镇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羽裳。

　　然而如此一番风景系统却无心欣赏。

　　系统：我家宿主为什么胆子这么大，我不想去捉鬼啊~>_<~

　　随着窗外的灯火一盏盏地熄灭，系统感觉就像看着象征着自己生命的长明灯在慢慢熄灭一般。

　　待到子时，窗外就只剩下了一片渗人的惨白的月光。

　　是时候了。顾书辞抱起系统往床上一丢，闪出门外，将系统关在了里面，动作一气呵成。

　　系统：(⊙O⊙)怎么跟说好的不太一样？

　　黑暗中，顾书辞缓缓走近梳妆镜，却没有莽撞地惊动她。

　　入眼是艳丽如血的红衣。

　　不知何时，梳妆镜前点亮了一盏灯，只见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握着一把牛角木梳，细细地梳着如瀑的乌发。店主并没有提到的是：女鬼身上的，不只是一件红衣，而是一件嫁衣。

　　透过镜子，顾书辞看到一张绝美的脸：肤若白雪，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少女梳理好发型后，取出一支眉笔细细描绘着，又往唇上点了些胭脂。

　　如此看来，女鬼是在每天重复出嫁时的场景吗？

　　顾书辞发现少女的脸上完全没有丝毫即将成为新娘的紧张和喜悦。而是面无表情，如同一个冰冷、精致的木偶娃娃，只有眼底流露出的丝丝哀愁稍微显得有一丝活力。

　　女鬼忽然起身，向顾书辞走来。

　　“凤冠呢？我的凤冠呢？”女鬼的脸转过来，对他扯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你看见我的凤冠了吗？”

　　女鬼的声音阴森森的，透着一股寒气。原本虚无的脸上经过一番涂抹后可以看出眉毛嘴巴的形状，可也因此显得更加诡异了。

　　对此，顾书辞表示内心毫无波动。

　　“不就在你头上吗？”顾书辞指了指她的头顶，好心提醒道。

　　“欸？是这样吗？”女鬼傻傻的摸了摸头上的发饰，似乎没有想到世上竟有人不怕鬼，一时脑袋转不过弯来。

　　“啊啊，谢谢你哦。”她习惯性的说了一句。

　　不对！我在做什么呢，我身为鬼的尊严呢？她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快被自己蠢哭了。

　　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啊。

　　顾书辞看着她快抓狂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可恶，这个嚣张的人类。必须有鬼来好好教训他一顿！女鬼恨恨的想道。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随着女鬼尖啸一声，四道黑影从房间的角落里蔓延开来，将一切物什都吞噬掉，只剩一片黑暗，仿佛进入了鬼神的领域。

　　女鬼五指成爪，粉嫩的指甲瞬间变长十厘米，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那个……”

　　“你给我闭嘴啊！”顾书辞刚要开口，就被一阵咆哮打断。

　　随后“啪叽――”一声，女鬼还未放出大招，扑街了。

　　“噗――”顾书辞右拳抵唇，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竟然还敢嘲笑我！说！你到底扔了什么暗器？”女鬼恼羞成怒的从地上爬起来，高声质问道。

　　顾书辞无辜地摆了摆手，“这里本来就有一滩水，我刚要提醒你呢，可惜你不想听。”

　　女鬼：“……”爹娘对不起，女儿给咱们鬼丢脸了。

　　顾书辞见她不吭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老跑出来吓人，把人吓坏影响多不好啊。”

　　“你被关在一个地方两年试试，”女鬼幽怨的说，“无法到处走动，白天也不能出来。吓人是作为鬼唯一的乐趣好吗？这点需求都不能实现，这鬼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顾书辞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挺惨的。你还有什么夙愿不如跟我说吧，我会尽量帮你实现的。”

　　少女吃惊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原本深深的怨念消淡了不少，脸上渐渐浮现出精致的五官。

　　“谢谢你。”少女轻轻的拥抱了他一下，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冰凉的吻，“请你务必帮我找回我的弟弟。”

　　顾书辞闭上眼，眼前却变得一片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