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泊渚

1、赎

　　赎

　　黑黝黝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冉烬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眼神迷茫，好半晌，他伸出了左手，突如其来的动作使得被子掀起了一角，寒意顷刻间透了进来，冉烬好似未觉，只视线从天花板移到了他的手上。

　　他什么也看不见，却依旧闻见如同梦中那般浓烈的血腥味，总觉得他的手上仍然沾染着大片大片的血迹，可他的理智告诉这只手是整洁干净的，方才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血腥味？冉烬微微睁大了眼睛，梦中怎么可能闻得到血腥味，只可能是……冉烬从床上爬起来，翻下床，单薄的囚衣早已被冷汗浸染，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他扯了扯后背的衣领。

　　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微微探出头，观察着监牢外的情况。狱警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犯人刚巧从他牢房经过，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冉烬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生怕被那狱警发现。

　　狱警没往这看过一眼，倒是被他拖着的那个犯人睁开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冉烬，嘴巴一张一合，直至阴影没过他的头顶，再也看不见。冉烬看出了那个犯人在说什么，嘴唇颤了颤，吐出那一个字，“逃。”

　　鼻尖萦绕的血腥味更浓了，冉烬望着那片看不见尽头的阴影，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忽视的恐惧。逃，这个念头从心里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了，哪怕只有那么一点机会，他也得去试试，他不想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可怎么出去还是一个问题，他望着此刻门前最大的阻碍——牢门。“咚、咚”两声，拉回了他的思绪，冉烬趴到墙壁上去听，又是“咚、咚”两声，冉烬试着回了一声。对面似乎想说什么，可奈何说话声无法传递过来，冉烬急中生智，用了摩斯电码的方式，传达了一句你好。

　　对面沉默片刻，同样回了冉烬一句你好，但他并没有就此停下，继续敲击道：“你也看到了？”停顿了一下，“要逃吗？”

　　手比脑子更快，“你有办法帮我？”停下手，冉烬才反应过来他刚刚问了什么。对面没让他等太久，简单而短促的音节落下，冉烬便听到对面牢门打开的声音，准确来说是被撬开的。

　　当对面那人蹲在他牢门前，用铁丝撬锁的时候，冉烬还是恍惚的。“还愣着做什么，快出来啊。”那人招了招手，没等他收回手，冉烬猛地拉着那人，一路狂奔。

　　“站住，别跑！”身后传来狱警气急败坏地呵止，那人敛下眼中波澜，放松了手劲，任由冉烬拉着他跑。耳边水声渐近，那人反手扯住了冉烬，拐到了另一条路上，这条路很暗，很潮，冉烬从没到过这里，他想问的很多，却不知从何问起，最后只汇成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语句，“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彦霖。”就算冉烬没有问，彦霖还是解释道：“这座监狱建在一座岛上，前面就是监狱的排水口，从这里出去十五里有艘小艇，可以载我们离开，这……”

　　“嘘，前方有人声。”冉烬逼不得已打断了彦霖，彦霖仔细一听，果然有两个人交谈的声音，看样子是狱警。

　　“老王，没让人发现吧？”其中一个狱警问道。“没，这事可不得了，要让其他人知道了，恐怕我们也走不了，要不是我偷听到了这消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也幸好老赵你是守着这监狱排水口，否则根本出不去。”

　　“唉，说的是啊，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居然要炸监狱……”待两道声音远去，二人才现身而出，“不需要阻止他们？”冉烬看着彦霖问道，彦霖眼神悠远地望着前方，“不必，外面有接应我的人，他们出不去的。”

　　就像是为了应彦霖的话，一道惊恐的叫声硬生生被掐断，成了一道十分短促的惊呼声。

　　“走吧，你很快就能自由了。”彦霖捉住了冉烬的手腕，在冉烬下一步挣扎前，一手刀劈晕了他，让外面那人带他离开。只留下冉烬未成型话语，“你……”

　　彦霖知道他想问什么，就算冉烬现在清醒地站在他面前，他估计也只会淡然地回一句，“救你的人。”

　　冉烬再醒来时，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有桌上那张相片勾起了他的记忆，本该血迹斑斑，此刻却整洁如新，扪心自问，“我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你的救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