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座城市说晚安》长江淮上

11、军大衣 喜欢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很简单，爱上一个人也没有那么困难，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离死别，也不是你在天涯，我在海角，而是你对我微微一笑，我却爱上了你，而你却只是喜欢笑而已。
　　陈星说：“我喜欢我的家乡，虽然交通不方便，没有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但对我来说足够了，我喜欢家乡的空气，家乡的阳光，所有的一切都和外面不一样。”大四毕业前夕，我和陈星一起回他的老家，就像陈星说的那样，交通真的很不方便，陈星家在县城的一个小村庄，而且是最远的那个小村庄，我和陈星倒了两次火车，三次客车，才到了陈星家，县城通往村庄的路坑坑洼洼，我大概估计了一下，在县城上车，抛出去等车时间，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到陈星家，距离不远，只是路太破了。我整理了一下行李，陈星突然推开门，轻声说：“我奶奶回来了，她有时候会乱说话，有时候清醒，你别见怪。”
　　“怎么会，这么大年纪，糊涂是正常的。”
　　陈星叹了口气说：“我奶奶不是糊涂，她....。”陈星欲言又止，奶奶怀里抱着一件旧衣，目光呆滞的坐在门口，嘴里反复的念叨着什么，几天过去了，陈星奶奶每天都大概起点左右抱着那件旧衣出门，中午十一点回来吃午饭，下午一点出门，晚上五点回家。第三天，我刚刚起床，陈星的奶奶看着我，露出慈祥的微笑。“你就是小星的同学吧？”
　　我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整个人楞在门口。陈星轻声说：“别怕，我奶奶清醒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又会糊涂了。”第五天，我和陈星要回学校准备毕业论文和毕业设计，向陈星奶奶辞行后，返程。在路上，我忍不住向陈星打听奶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陈星对我或说：“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那个时候我父母还没有外出打工，我爷爷也还没有去世，奶奶怀里抱着的是我爷爷的军装，看不出来了吧，好些年了，已经褪色了。”
　　“那奶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陈星说：“我奶奶是在下乡的时候认识的我爷爷，我爷爷那个时候属于什么贫下中农，日子勉强过得去，我奶奶的家在市里，按现在来说属于下乡，我奶奶说，那个时候冬天很冷，没有衣服穿，也吃不饱饭，我爷爷总会偷家里的干粮给我奶奶送去，把自己的军大衣给我奶奶穿。”
　　“然后呢？”
　　陈星接着说：“后来我奶奶才知道，她吃的每口粮食都是爷爷省下来的人口粮，爷爷家兄弟姐妹多，每天都有固定粮食，那件军大衣，也是爷爷过冬唯一的棉衣，后来奶奶把棉衣还给了爷爷，爷爷说他不冷，几年后，奶奶回市里了，把军大衣也一起带走了，又过了两年，奶奶不顾家人反对，自己又回到了村子里找爷爷，我知道就这么多了。”
　　“那奶奶怎么会变成这样，说了这么多？这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因为爷爷去世了，这件军大衣是爷爷留下的唯一遗物。”
　　“唯一遗物？”
　　说到这儿，陈星的眼圈红了，他说：“五年前，爷爷上山采药，临走前让奶奶把他的军大衣洗干净，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家里人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从那以后，每年的那天，奶奶都会洗一次军大衣，她说爷爷这辈子没有骗过她，爷爷答应过她回来，就一定能回来，奶奶说，爷爷可能是迷路了，从那以后，奶奶每周都会有五天或者六天坐在村口的石椅上等着爷爷。”
　　“你父母呢，怎么没有在家照顾奶奶。”
　　“我父母说要多挣点钱，在城里买个房子，这样能让奶奶看病方便点。”
　　“既然这样，你还回去干嘛？”
　　陈星望着我，泪水在眼圈里打转。“因为我想给村里修一条上山的路，也许路修好的那天，爷爷就能找到了回家的路。”
　　毕业十年后，我和陈星早已断了联系，再次看到陈星，是在电视上，作为全国劳动模范代表站在领奖台上。
　　主持人问陈星：“您好，陈先生，听说您是大学毕业就回到了家乡，用了十年的时间，为您的家乡修建了了一条上山的路，请问您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回到家乡修路。”
　　陈星说：“为了让我爷爷能够找到回家的路。”主持人很惊讶，也许没有人能够理解陈星这句话的含义，短短的几个字，却含着十几年的承诺。
　　后来，我联系到了陈星，十年的时间变化很大，县城到每个村子都修了水泥便道，车次也增多了，时间至少节约了一半，陈星的奶奶身体已不像十年前那样健朗，却依旧坐在村口，望着远处的山。陈星带我走了他亲手修建的山路，陈星对我说：“当初修这条路的阻力很大，我感觉山里这么多名贵药材，运不出去可惜了，它们应该走出大山，去救更多的人，这条山路在我爷爷上山之前就开通该多好。”
　　“你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你修这条路不是为了你爷爷吗？”
　　陈星点了点头，对我说：“为了我爷爷，更是为了我奶奶，我想让我爷爷找到回家的路，他还欠奶奶一个承诺。”
　　后来，陈星说，奶奶老了，脑子渐渐糊涂了，清醒的时候少之又少，每次出门前总会忘记她最心爱的烟斗，却从未忘记把爷爷的军大衣抱在怀里，每年的那天，奶奶亲自洗爷爷的军大衣，小心翼翼，生怕戳破了，奶奶说爷爷是个体面人，不能穿漏洞的衣服出门，我问奶奶为什么总抱着这件军大衣，坐在村口等爷爷回来，奶奶说，她怕爷爷回来的时候，冷，每次爷爷回来，她都会亲手给爷爷披上军大衣，奶奶的耳朵渐渐听不到外界的杂音，她却总能对着军大衣自言自语，这条山路不光是为了我爷爷，也是为了更多孩子的爷爷。
　　你走了好久，走的太远，当我想伸手拉住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我身边，爱一个人很容易，守着你留下的那句承诺，真的好难，如果可以，下辈子换我来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