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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匪君子 按芸姑的话 ...

  •   王都最得雅客们青睐的天海阁内,大厉国各大家的得意之作中,一幅骠骑将军霍衍身披战甲,执剑立于桃花树下的回眸浅笑图出自近来风头鼎盛的书画名家唐甲先生之手。桃花树下,落英缤纷,在素银铠甲的映衬下画中男子肤若凝脂、唇塞点朱,模样清俊地仿若天上的战神降临人间,半人半神,虚虚实实,绝美之姿跃然纸上,真真绝顶之作。

      不过名画是名画,可这画中的将军……无论我如何看,与唐府后院中那柔美不可方物的相公,清言,颇有些神似。唐门甲公,好男风,只是国内极少有人知道罢了……

      此画在青书阁挂牌的当日便被神秘人高价买走,那日见遇事从不慌乱可一提霍衍便异常混乱的我一派气定神闲,阿好惊得在一旁啖下了整个甜瓜,还连连问我是否身子抱恙。我正经地将头一摇,默默从书案上的诗经中抽出一页画纸递给她,那画上其实并无半点雅致风情,寥寥数笔只草草勾勒出了一个戎装的男子,烈日下他手执长剑,骑着高头战马疾驰在寸草不生的无垠戈壁中。这画送来时便已褶皱不堪,上头还溅着几处触目惊心的血痕,一看便知是随军而作,画中潦草的落款:天佑五年,月岐。

      浅看这样一副画无疑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可若定睛细看,去也无疑是这世上最美妙的生辰贺礼。画中男子黝黑的面上一双剑眉星目熠熠生辉,英挺的鼻梁尽显决绝。苍凉的大漠中,一人一马似一支破空而来的飞羽,斜斜刺破那道晴空与黄沙的交汇之线,一路狂奔,势如破竹。

      当世男女,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均以肤白为美,霍衍这样一张因常年行军而略显黝黑的脸却绝非是任何一个宗室子愿意拥有的,可我以为这毫不张扬的厚重之色却煞是恣意豪迈,但凡世间守家卫国的好男儿当是如此。

      是以即便他只着寻常百姓家的粗布袍,即便这仅是个偶然的遇见,我还是从万千过路人中不可思议地一眼便认出了他来。

      彼时他正直直在洛桥之上负手而立。褪下戎装的他身着一件蓝灰色粗麻布袍,腰间系一条淡色粗布腰带,墨发束于头顶只随意拢了个髻,浸浴在黄昏的柔光中,全然不见了初见时的杀伐之气,反而清俊的不成模样。彼时夕阳西下,茶肆渔家,流水落花,景致绝美,他却眉宇紧锁目光顺着洛河上游向西北方望着,若有所思。

      我想此情此景之下无论如何我当同他有个美好的相遇才是。于是我便仪态端庄地踩着小步慢慢走去。这一次他并未骑在高头大马上,我依旧只能抬头望他。此番他布衣出行想必不欲声张,该是喊他一声公子吧。思忖间,已然到了他身侧,他自然也已看到了我,那眉宇间的肃然未见半分消退。

      这人与那画中的戎装男子有七分相像,不过回忆终归是数年前的回忆,如今他的脸似乎长开了些许,眉眼愈发地深邃,只是眉间的皱起,让我有些在意。

      “姑娘做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的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我一看,霍衍正眯起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一脸戒备地盯着我,目光锐利且带着锋芒,仿佛只扫一眼便能把人看穿。而我的手还尴尬地僵在他的眉心之处,还未来得及将手放下腕上便忽的一紧。这人手劲极大竟疼得我半天不能言语,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抓着我的手僵硬地松了松,可并未有要放开的意思。

      阿青:“小姐!”

      春月:“公子住手,这是我们相府的小姐!”

      此话一出,我顿时如遭雷击。春月啊,你护我心切我怎能不知,可看看我和霍衍这模样……这番模样要是被阿爹知道了,你家小姐我怕是一连几个月都妄想见到王都的日升日落了,我欲哭无泪。

      “相府?哦,卫家的千金。”他深沉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流转之际又接着道:“只是光天化日之下卫小姐这番举动似乎太过轻浮,还请自重。”

      我面上发热,他说的不错,无论从何种角度看,我都是理亏之人。

      我将头微微一仰欲作势斜睨他一眼,却不想只睨到了一个宽阔的肩。无奈他着实太高,我只得勉力伸长了脖颈对他道:“霍公子眉间有不洁之物着实有碍观瞻,故忍不住出手相助罢了。今日许是我冒犯了你,可作为男子你……你实则也不算太吃亏。”。

      天地良心,前头半句不过为了化解我眼前的窘境,说出来自己都不信,可这后头却是字字真心。我不过是在他额间轻轻一抚,他怎的还像少了块肉似得?怎么说也是皇室中人,应是没那么青涩吧。再则,此人至今还抓着我的手,要说轻浮的未必是我吧。

      他眸光微动,顺着我的目光扫了一眼抓着我的手,面色微有些不自然。忽的手一松,我挣脱开来,腕上隐隐作痛,低头看去竟是一片青紫。

      “霍公子王都中知我者寥寥数人,你认得我。” 他道,语中带着些许笑意。

      我抬头愤愤看他,一看却愣住了。这张脸其实并非绝色,眉眼间还有些许冷清孤傲,鼻梁也只是较天子哥哥的稍稍挺了些,可那薄唇一勾随意地一笑,剑眉下的那片灿烂星河……一如记忆中的美好模样。

      “我自然认得你。”我道,且那时的你可不似今这般让人讨厌。

      “本王只道是卫相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却不知他的女儿小小年纪竟青出于蓝。” 说罢他抬手在眉间一抹。

      吓,这人……竟真的信了我的戏言,看到此处我本该是憋不住笑出声来的,可……可我又怎会听不出他话中的嘲讽之意呢?

      这桩事本不该是如此,料想中,我应当姿态优雅地同他道声安,而他应当觉得我是个温婉美好的女子,彼时脚下的洛河流光溢彩,水上的晚舟棹歌悠扬,我们会在如此美妙的黄昏中相视而笑,眼中满满都是彼此的倒影。只是如今……事情的发展并非如我意料中的那般顺遂,我很是遗憾。
      失落中微微有些恍惚,好像有什么人上前与他耳语,约莫是他的仆从。他慢慢收敛起了笑容面色凝重地奔下石阶,翻身上马便往城外方向奔去,始终未曾回头看我一眼,这一切不过落叶翩然之间。

      “阿青、春月,想不到你们小姐我阅男无数如今竟能把人吓跑了,也是有趣。我们在此处坐上一会儿便回府吧” 阿青拉着欲言又止的春月随我坐在桥头的石阶上。

      “小姐,不如我把他抓回来。”只听得身后阿青静静道。

      “你要做什么,平日里那般冷静的人今日这是怎么了?你这一闹,小姐还如何再接近他……”春月一本正经地对阿青道。

      阿青想了想,道:“不错。”

      我:“……”

      其实细细想来,我与霍衍本就不在一条船上,便算是在一条船上,只怕他也是会毫不犹豫地自己跳下去或将我踹下河去。试问这世间有何人会喜欢一个举止轻浮的女子,重要的是传闻这女子的阿爹还是欲夺他兄长江山之人。

      按芸姑的话说,这,便是孽缘,我一声叹息抬头看天,漫天的红霞中有飞鸟掠过,鼻间传来淡淡海棠花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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