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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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一日，是我的大喜之日。
我骑着骏马，马后不远处跟着新娘的花轿。我不春风得意，亦不垂眉沮丧。
街道两旁，看客很多。襄阳王那病弱的义子今天娶亲，据说娶的还是蛮夷的公主，大家自然都想看看，这蛮夷之女是何等容貌。
那匹白马，极快。
而那马上的白衣男子，也快，而且耀眼。
他左手握着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横马立在我的迎亲队伍前，吓得欢快无比的喜乐瞬间停止，原本热闹的街道也变得鸦雀无声。
男子的一双剑眉斜挑入鬓，那双狭长的眼眸挑起，华艳却更犀利。他就这样盯着我的脸不放，那一闪而过的戾气，竟让我有了一丝胆怯。
这场无声的对峙，在我几欲受不了想要认输的时候被他一声哼笑打断。
男子毫无预警的策马奔到花轿前，然后下马，再以剑柄挑起轿帘，伸出右手，一把拉出端坐在轿里的新娘，然后横抱起惊魂不定的新娘子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在白马消失于视线后，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才明白过来：我的新娘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被抢了！
而我甚至不知道，是谁抢走了我那未过门的新娘。
但我明确的听到了自己内心的深处，微微的，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我清楚的知道：如果当真遵循自己的内心，我，是十分不喜欢娶这门亲的。不，应该是不能喜欢。
之后无数次回忆起白衣人那双毫不掩饰带有挑衅的眼眸，都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战栗从心底传出。
在他策马与我擦身而过时，我分明听到一句：“既然你如此不喜欢这门亲事，白爷爷便帮你结束了这场恼人的婚事罢。”
那句清亮的低语和那挑衅的眼神仿佛一道开关，以无可阻挡的锐气劈开我一直以来淡漠的假象，就连心底那连自己都不甚清楚的愿望，也变得蠢蠢欲动，无可隐瞒！
若是我也可以如他这般随心所欲，那该有多好。
二
冬至那日，大雪，我奉义父之命到城外的广德寺上香还愿。
人人都说，我有常人难及的好福气，才会和同是弃婴的双胞哥哥被襄阳王收入膝下。我却清楚，是因为我这双眼。
这一双眼，长得极好，所谓美目流盼，让大多数人都会多看我几眼。而有些胆大的，更是会迫不及待的付诸于行。
看着身前那两个笑的丑陋的男子，无奈的叹气：刚刚已经确定过，附近没有可以求救的对象，难不成，真要自己动手？
一个晃眼，无耻之徒已经软倒，却换了一个蓝色衣裳的清俊男子含笑而立。
“姑娘，你没事吧？”
纵然心中直呼幸运，省了自己动手的麻烦，脸上却挂上感激的微笑，敛了敛裙裳，曲膝行礼，正要道谢，却被从身后传来的似曾相识的声音僵在了原地。
“哟~~原来我们一本正经的御猫大人也会英雄救美啊，真是难得！白爷爷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绝色竟会引得猫大人动手！”
我僵硬的转身，僵硬的行礼，僵硬的抬头微笑：“白五爷说笑了。”
“你认识我？”白玉堂眯起双眼。
睥睨、挑衅！又是这种眼神！
心下一紧，怎么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紧张的把话脱口而出了？早知道，宁愿自己动手，也不要和这两个被义父列为头号敌人的一鼠一猫照面啊！
正在头疼，另一个温和的声音解了围。
“玉堂，别这样为难赵姑娘。”
我正欲感激涕零，却被下一句话打入更暗无天日的深渊。
“只是展某烦请赵姑娘确认下，这封信，你见过吗？”
……
那不是我受命今天要送出的信吗？
“……小女子没见过……”
“猫儿！”白玉堂抓住展昭的手腕，握了一下。两人眼神交换间，展昭默默点了下头，不再出声，只是眼中隐隐有了笑意。
“赵姑娘，其实白爷爷这次来，是来还你新娘子的。”白玉堂抱剑于胸，好整以暇的看着我说。
“……”
看我不答话，白玉堂微微侧头看我的眼睛：“真是生了一双好眼，难怪襄阳王那老不死的会为一个棋子下这么大的功夫。只是……拥有这样眼神的你，甘心吗？”
……
我终于了解义父为什么会把锦毛鼠和御猫列为头号敌人。
面具带太久早已入了血肉，而那个连我都遗忘了的真实的自己，被他这么一句话便挖了出来，曝于晴天之下。
我握了握双手，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两人，一白一蓝的身影并肩而立是那么和谐，和谐到……
“那便请五爷告诉我，在下的新娘在哪？”
三
“那便请五爷告诉我，在下的新娘在哪？”
我大概真的发烧了。
“这么说的话……猫儿，你这英雄救美倒是多此一举了。”白衣人看向身旁的猫大人，低声笑道。
展昭扫了白玉堂一眼，没有出声。
被心中的执念催促着，我再次开口：“新娘在哪？”
“既然你并不是真心想娶她，那么她不见了，岂不是更合你意？”白玉堂挑眉笑道，眼波飞扬间，竟显出点点桃花。
我忽然心生愤怒，伸手抓住白衣人的手臂：“新娘到底在哪？”
清楚的感觉到白衣人僵了一下，可嘴角却仍是戏谑的笑容：“真这么在乎？”
我冷冷得放开他：“那新娘并非真正的蛮夷公主，白五爷堂堂锦毛鼠，又何必为难贫苦人家的儿女！”
白玉堂忽然伸出右手，一把拍在我的左肩，他笑了，缓缓地说：“好！白爷爷今天就交了你这个朋友！”
阳光白雪下，白衣人眉角飞扬，脸上带着真诚飒爽的微笑，眼里闪烁着无人能及的光芒。
那光芒，生生要刺痛人的双目！
我笑了：“我的双胞哥哥在我三岁那年便不在了，所以我即是小姐音瑶，也是公子夜遥。不过，即是朋友，就叫我音瑶吧。”
“好！若非此刻情形不允许，白爷爷定要拉了猫儿和你去痛饮一番！”
“玉堂，你忘了音瑶在襄阳的盛名吗？”一直在旁含笑而立的展昭开口提醒。
“没问题！下次相见，我管你们把‘天上人间’喝个够！”我一口答应。
对于彼此的疑问，心中既有了答案，又何须再问。
回程中，我竟开始期待起我们三人的再次相遇。
四
常有戏段里说这样的故事，红颜祸水更误国。我纵然称不上红颜，却在两日后被告知我将在三个月后作为礼物献给皇上。
我波澜不惊，从此守着自己的小院足不出户，却越发惦念起那个酒约来。
就在我出发前往东京前的那一晚，冲霄楼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襄阳城。
本欲就寝的我从侍女的低语中听到了那个人的名字，不顾义父“不准在出发前踏出小院一步”的禁令，散着长发冲出，却只是来得及目睹那个白色的身影湮没在滔天的烈焰中……
冲霄楼的那场大火在三天后才熄灭，从侍卫的口中得知，江湖上人称锦毛鼠的白玉堂夜探冲霄楼，欲盗取谋反盟书，却技逊一筹被困于铜丝网，身中数剑，和那冲霄楼一起化为了灰烬，只剩下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仍立于天地间……
不顾后果冲动的连夜盗出画影，带上行李，策马北上。
到了东京才知道，御猫竟处于重伤昏迷中。
直接找到开封府，报上名字，在捕快疑惑却又小心翼翼的监视中踏进展昭所在的小院，却撞上了手提药箱正从屋里退出的中年书生。
“这位便是公孙先生吧，展昭他……”犹豫着开口，却不知想问的究竟是什么。
公孙策点头又摇头，欲言又止。
我点点头，停了进屋的脚步，转而走向院中唯一的梨树下。
“刷”的抽出握在手中的画影。
剑如其人，手中的三尺青锋凛凛散发出一股冰寒的肃杀之气，清冷刺目！
看了一眼因我的动作而纷纷拔刀戒备的捕快们，和立于一旁看不出丝毫情绪的公孙策，嗤笑一声，反手将画影插入黄土。
然后解下行李，小心翼翼的从中取出酒坛，捧在手中。
扭头看了一眼展昭的屋子，朗声开口：
“白玉堂、展昭！今日，音瑶便来赴这同醉之约！”
伴随着出口的话语，狠狠的将酒坛摔向梨树。
酒坛碎裂，酒液洒了画影一身。
不顾公孙先生的挽留，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从今而后，这世上再没有音瑶与那“天上人间”！！！
尾声
从汴京离开，没有再回襄阳，只是在西湖边开了间小酒坊，卖各种各样的酒，却再不自己动手酿制。
这半年来，断断续续的听到了从汴京传出的消息。开封府众人因平乱有功各有嘉赏；而锦毛鼠白玉堂也被赐大葬。
我嗤笑，然后继续过我平平淡淡的日子。
这日一大早，我埋头算着昨日的账目，灵敏的耳朵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抱歉，小店还没发市，客官请另寻他家。”我头也不抬便开口赶人。
然后听到了一声我渴望梦到却从未在我梦中出现的声音。
“我说音瑶，白爷爷特地起早来赴和你的酒约，你却张口赶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全身一震，然后快速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白一蓝两道熟悉的身影坐在桌旁，皆笑得畅快轻松。
“你们……”
“白爷爷怎么可能会栽在那小小的冲霄楼上！”白玉堂“刷”的展开扇子，不可一世。
“那圣旨……”
“哼，那条龙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对白爷爷的假死有意见。”
“那开封府……”
“其实那天白爷爷和猫儿在屋里把你的举动看的一清二楚。是你不听公孙先生说话便在那自导自演！可怜我那坛上好的‘天上人间’啊~~~~”白衣人装模作样的大大叹了口气。
“……”颤抖的指着他们，我张口结舌。
“玉堂，别再刺激音瑶了，你看她激动得都说不出话了。”一直在旁忍笑的御猫突然一本正经的开口。
张口欲骂，却突然想起，还是直接动手来的痛快。于是顺手抄起柜台上的酒壶，扔向在那边笑得更加开心的两人。
既然心中已有计较，又何妨就此痛饮。
——完——
陵墨于2008年12月13日晚9点10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