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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连续两年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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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洋上周就栽在了这张嘴上,校运会前几天在球场因为嘴仗跟自己队友杠上了,两人一对一斗球,他扣篮摔下来扭着脚踝,还以为是小事,结果踝骨骨折,现在还在医院住着。
他这一去,宿舍剩下三个南方人,直接导致江桢一这个弱不禁风的179成了他们宿舍的顶梁柱,虽然他一直对外声称自己无水身高181。
作为新任顶梁柱的头件任务就是把王阳洋男子5000米竞走的缺给顶上——体育部部长当时走投无路把王阳洋给报上去了。
江桢一给他气得额前青筋凸跳,正想私聊他叫他没事好好养病,小心嘴贱遭雷劈。手一划拉,刷出一条备注是“谢大咕咕基”的新朋友圈。
是一张合照,七八个人围成半圈,有男有女,一人扶着辆公路车,深褐色的树干从他们身后透出来,繁茂的绿叶在空中摇曳。
他看见站在中间的谢綦,个头比旁边人都高出一截,穿着骑行服,单手撑着公路车的车座,浅浅地笑着,英眉朗目,顾盼神飞。
没有配字,文案只有一个剪刀手。
江桢一怔怔看了好一会儿,谢綦经常发图,多是风景照,也有甜品图,但几乎没有发过自己的照片。
他再见谢綦,无端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们那些共同好友全是高中同学,男男女女的,炸出一堆,评论里一水的,
“男神!”
“男神!!”
“男神!!!”
……
“将男神进行到底!”
江桢一酸溜溜地瞅着,“什么将男神进行到底,将装逼进行到底吧。”却又言不由衷地立马点开大图,仔仔细细看了半天破林子是哪,秀致的眉拧起来,“自行车?什么时候骑起自行车来了?”
施游那狗腿速度跟王阳洋简直不相上下,颠颠跑来评论,“回来了?骑了几天?你不一个人去的吗?”
谢綦却只回了他,“四天,遇上熟人了。”
“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还好。”
江桢一看着他们自然的攀谈,忽然一阵恍惚。
他现在想起谢綦来,还记得他那一口b城腔,不像王阳洋这种垮贱的贫,他就是清清朗朗的,字正腔圆,是那种很干净的胸腔音,欺负人的时候还透着股混不吝的劲。
他当时就盯着谢綦的下领口,少年露出一截精瘦的白颈,萧萧肃肃,喉结攒动,“我是谁?我是你后桌。”午后昏黄的金光洒了他满身,他半戏谑半怪罪地说,“在这坐了一礼拜了,你才发现我啊?”
他总是后知后觉的,谢綦来了一星期他才知道,谢綦走了半年他才发现。
是了,他把谢綦吓跑了。
他回过神来,做贼似的赶紧把那张图保存了,退出来一看,他们宿舍群消息都被水到99+了。他想着宿舍那帮人该也没懂自行车的,就发班群里了,“有懂自行车的英雄豪杰吗?”
回复的人倒多,一茬一茬的,“哟,这不我们土木之光,且歌且舞江桢一吗?”
“什么土木之光?人家是土木之花!都搬砖公众号正经权威投票,一人错人人错,这样下去,搬砖公众号威严何在!?”
“桢一来419,我们宿舍的哥哥们博学多才,包教包会。”
……
土木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僧多肉少,班上就俩女孩子,而且长相并不十分如人意,直接导致大部分即将远赴工地搬砖的汉子心理变态。
江桢一看了半天也没见着一个靠谱的,个顶个的猥琐,正想在群里发个红包叫他们别水了,有力气留着以后搬砖用。
无孔不入的王阳洋就又跳出来了,“都给我边儿呆着去。江桢一,合着你这是不知道班上最博学人脉最广的就在咱宿舍呢,你发班群里几个意思,搁这叛国呢?”
江桢一白眼望天,“咱宿舍?谁?除了我就剩三条狗了吧?”
“江桢一我可警告你啊,你还真别小看了我。”
江桢一现在是哪看王阳洋哪不顺眼,学着他那股子贫劲,“嚯,哪敢小看了您啊,赶明儿我就带俩土鸡蛋去医院看看您那破腿,回见咯。”
心里憋得像夏日暴雨来临的前夕,他闷燥不已,随手把手机咣当一声砸桌上了。与此同时,宿舍门推开,孔书岱和万小君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孔书岱不是土木专业,他是历史系的,典型江南男人长相,个子不太高,斯斯文文的白净秀气,活得也精细,保养品林林总总算下来花费比王阳洋一年游戏里氪的金还多。
他进宿舍第一天就出了柜,公开说自己是个基佬,大大方方地,“你们能忍我呢,我就住下来,不能忍呢,麻烦大家给我几天时间去找房子。”
其余三人同时扭头看他。
对此万小君表示,“额……反正你又看不上我。”
王阳洋说,“我有点洁癖嘴还挺贱,你是个勤洗袜子的基佬就行,互相理解。”
江桢一还被万小君死命架着,张牙舞爪地要朝王阳洋扑过去,两条腿在空中乱踹,“你再敢胡说我姐一个字!”
王阳洋苦着脸,差点跪下来,“不是哥,您大人大量饶了我吧,我就一孙子。”他看着怔神的孔书岱,“怎么着啊,您就这么干杵着?要不先来劝劝?”
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认识了。
万小君看起来就是普通理工直男,万年不变的黑框眼镜配格子衬衫,再搭一双脏兮兮的帆布鞋,脸上还残存着青春肆虐留下的战场痕迹,除了在店里买衣服这辈子没被人叫过帅哥。
他前十八年都按部就班地活着,满脑子都是数理化,上了大学稀里糊涂开了追星的窍——以一介直男之躯粉上了一个男明星,从此一晚设下十八个闹钟反黑控评打榜,虽然吵醒的从来不是他自己。
江桢一看他每天顶着一张厌世死宅男脸,面无表情地花痴喊哥哥,终于忍不住去搜了那个明星,发现人家比万小君还小一岁……
万小君对此的解释是,“我喜欢的都是我哥哥。”
好在他喜欢的是个演员,平时日常就是看剧收图买杂志,偶尔追行程接机。这次出卖江桢一就是为了接机应援筹路费,今天正好是他哥哥新戏杀青回b市的日子,刚接完机回来。
赶巧今天也是孔书岱面基的日子——他在某b字开头的软件上猎艳群芳,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和聊得过去的网友见见,可惜至今名芳无主。
今天两人进门都恹恹的,苦着脸没什么表情,看来是都吃了瘪。
江桢一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不禁哀叹一声,三个悲伤臭皮匠。
万小君还不安生,顶没眼力见,一见着江桢一就说,“桢一,听说你被林尚尚甩了?”
江桢一顿时一阵心梗,跟尾巴上绑了鞭炮的猫似的炸毛,“你才被甩了呢!性格不合正常分手懂不懂?!”
万小君挠头,有点纳闷,“诶,王阳洋在群里不是说……”
江桢一在桌上狠狠拍了一掌,咬牙切齿,王阳洋,王阳洋,又是该死的王阳洋!
孔书岱倒是个会看眼色的,赶紧岔开话题,“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别说林尚尚了,桢一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江桢一立马被他绕过去了,杵着头思索,“我想想……喜欢,喜欢温柔的,贤惠,很会做家务,能照顾我。嗯……脸圆圆的,有虎牙,要漂亮。”江桢一身为资深奥特曼迷,雷欧奥特曼人间体凤源的女朋友山口百子是他从小到大的梦中情人,真正温柔坚韧的女性,极大影响了他的择偶审美。百子被希尔巴布尔美杀死的那一集,他至今都是看一次眼眶泛泪一次,“对了,还得好好珍视我这些手办。”
孔书岱正把镜子来出来卸妆,笑了一声,“你说的这些跟林尚尚有关系?”
江桢一义正言辞,“怎么没有?她漂亮呀!”
万小君环手抱胸在一旁冷静点评,“啧,桢一你这择偶条件要发到网上得被人骂死。你想想,温柔贤惠是什么词?明摆着物化女性嘛!会做家务,你完了,家务凭什么女人做?还有漂亮,男人的自信永远让人笑掉大牙,你自己长什么样儿先照照镜子,好意思要求人家漂亮!”
江桢一在他横飞的唾沫下呆滞地顶着满脸面膜泥,对着镜子左盯右瞧,跟个非洲土著似的,还怎么看觉得自己怎么漂亮,“我什么样子?我就照镜子了,我长得丑了?我连续两年蝉联土木搬砖一朵花,怎么就不好意思要求人家漂亮了!?”吼得掷地有声。
卸妆的孔书岱都给他吓镇住了,万小君连忙改口,“呸呸呸,说顺嘴了说顺嘴了,这不整天被垃圾新闻毒害了嘛。你看现在那些明星,不说流量鲜肉,正儿八经的演员也不敢说自己喜欢温柔贤淑的呀,成天什么善良啊,有爱心啊,孝顺啊,多说几句就是直男癌实锤。 ”
江桢一无所谓地“切”一声,“我又不是明星,你管天管地还管起我来了。”又想起来什么,“诶,对了,你哥哥择偶标准是什么?”
万小君噎了会儿,竖着中指把眼镜推上去,沉着地说,“上进健康打游戏,吃多不胖还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