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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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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觉得他最近正在被一只黑猫跟踪着。
虽说这种认知会让人怀疑他是否精神失常,可手冢十分确定,那只黑猫的确一直在跟踪他。
一开始它还是在墙角、垃圾袋、汽车底下等等东西的掩盖下偷偷摸摸地跟着,待手冢有意无意回头的时候瞬间把那墨色小脑袋收起来,收不住就蹲在一边舔爪子,目光却还时不时瞄向他,装模作样地企图让人以为它只是过路的野猫,后来次数多了,它干脆发展成直接光明正大的跟着,偶尔手冢回头时还甩着尾巴细细地喵两声,感觉还特得意。
情况持续了两个多月,手冢对这只猫的行为和目的越来越在意。
莫名其妙的小猫,还有莫名其妙的自己。
把复印好的文件整理成一堆,手冢忍不住通过旁边窗户向楼下看去,四楼的距离虽然有点高,不过还是能看到那只猫像之前两个多月来的每一天一样软趴趴地窝在楼下小院石凳上晒太阳,全身的毛都舒展开来,小小的一只看起来像个小黑球,头却很奇怪地高高仰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向上看。
确切来说,是在跟手冢对视。
也许能跟它谈谈?
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想法让手冢吓了一跳。难道最近让这只猫弄得神经真的有点失常了?居然想着跟猫聊聊?可是看着那只奇怪的猫,手冢实在是想结束这种天方夜谭般天天被猫跟踪的生活状态,即使这只猫的跟踪并没有造成他的什么困扰。
就当是碰上灵异事件了吧!
在心里为无聊的想法找了个理由,手冢确定了手上没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后找了个借口下楼向午休的小庭院走去。
不需要花什么时间就来到小猫占据的石凳旁,手冢还在考虑应该要怎么开口,小黑猫看到他过来时已经直起了身子,尾巴随意地甩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手冢沉默半天,说实话他有点担心要是被别人看到一向严谨的自己正在跟一只猫对话的话估计要被当成神经病。
——就算不是,估计也会被当成想要残害小动物的变态吧。
来回走了几圈,手冢干脆坐到小黑猫旁边,拿出手机放到耳边。
“我说…………”手冢慢悠悠地开口,小黑猫转悠着追自己尾巴玩,手冢伸出手去摸了它一把,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毛光滑漂亮,一点也不像野猫,“说你呢,奇怪的小猫。”
被阻止自嗨的小黑猫停下动作,脑袋向手冢偏了偏。
自动把它的动作理解成“你说吧我听着”的意思,手冢轻轻咳嗽了下:“奇怪的小猫,你跟着我两个多月了,到底想做什么。”
小黑猫扭着头,让下巴在手冢手上磨蹭着,然后细细地喵了一声。
……果然还是异想天开了吧。手冢顺势挠着它下巴,看它很享受地眯着眼睛喵喵叫着,觉得自己还是想多了,怎么可能能跟一只猫作友好交流,人与猫的语言本来就不通,就算它真有什么目的,即使是说出“请收留我”这样的话在自己听来也只是语调不同的喵喵叫而已。
手冢陷入了自我矛盾的沉思,却被耳边突然的铃声吓了一跳。
看了看是同事打来的,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手冢想了想,摸着小猫脑袋说:“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跟了我这么久,不如今晚就跟我回家吧。”
说完接了电话往来路走去。转角时余光看到那只猫又变成了趴在石凳晒太阳的懒洋洋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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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动钥匙把门打开,手冢转身向后,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小黑猫甩着尾巴慢悠悠地蹦过来在他脚边停下,小鼻子向手冢嗅了嗅,又扭头向门槛嗅了嗅,然后神气地昂着头迈了过去。
跟了两个多月的目的果然还是来求收养的吧!
手冢想着,把下班时顺路买的鱼洗好用碟子装好,小黑猫在脚边转着一直喵喵叫,炉子上水还没烧开,手冢便把小黑猫撵到外面客厅让它蹲坐在沙发上。
“鱼要煮熟了才能吃。”一本正经地说完后才觉得有点奇怪,然而想着反正在家里也不用顾忌被外人看见,手冢干脆破罐子破摔,蹲下来捏着小猫脖子把它提到眼前,“你真的只是来求收养的么?”
小黑猫甩着脚丫子想挣脱他的钳制,一晃一晃的,手冢空着的手去挠它肚子,一碰它就蜷缩起来,等手拿开又张牙舞爪,很是灵动可爱。
“你能听懂跟我回家,”手冢一边逗着它一边说,“看样子也不像野猫,你从哪里来的?”
小黑猫扭啊扭,手冢也没怎么用力提它,一不留意被它挣脱了,掉到地下四肢一撑跳起来又唰唰几下跑到他肩膀蜷缩着稳稳地窝在上面。
手冢无可奈何。
饭做好时外面正在打雷闪电,小黑猫闻到鱼香早就跳下他肩膀爬到饭桌上了,手冢把特意挑出来没放调料的鱼肉放到它面前,把阳台门关好同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预估着明天也许会降温,那边的小猫已经呼啦呼啦地把头放进那一碗满当当的鱼肉里拱着吃,还有空喵喵叫着,谴责自己太小气了那么大条鱼只给它吃那么一点。
……又是一个奇怪的想法。
手冢停下动作细细思索。为什么他会这么肯定这只猫的叫声是表达不够吃的不满而不是能吃上鱼的满足呢?
不管怎么,既然决定了要养好这只奇怪的猫,那就一切顺其自然吧。
手冢想着,也坐到餐桌前开始他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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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做了决定,那就趁着今天下班时去一趟宠物商店买点猫盆猫砂猫饼干什么的,顺便请教一下养猫的注意事项之类的好了。
早上醒来在床上决定好一天除上班外要做的其他事情是手冢每天睁开眼睛后第一件事,计划好了下班后的事情起床后左右没在卧室找到那只猫,只好先把窗帘拉开,却被外面黑乎乎的天色吓了一跳。
是没天亮还是自己没睡醒?
天空依旧维持着睡觉前那狂雷闪电的状态,云层被压的几乎伸手就能触碰到,空气也沉闷燥热起来,却丝毫不见狂风暴雨的影子。
手冢看了一眼床头闹钟,确定是早上六点半没有错。
还真是奇怪的天气。
还有越来越奇怪的猫。
到处没找到的那只小黑猫,正趴在厕所抽水箱上按着抽水按钮玩。
“你精力可真旺盛。”把它提到洗手台上,手冢跟它大眼瞪小眼。
洗漱完毕,手冢把昨天的剩饭拿出来捏了几个饭团,再热了下特意留出来没加调料的鱼肉喂猫,咬着面包的同时做好了一份午餐肉蛋卷,最后再细心检查了一遍门窗,看到外面天色依旧阴沉沉一点没变,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已经放进雨伞的背包里再放入一件雨衣。
所有东西准备好后手冢摸了摸埋头猛吃的小黑猫小巧的脑袋,轻轻交代:“我要去上班了,你乖乖在家,晚上回来给你做个小窝。”
刚出大厦门口雨就开始下,看天色以为会是倾盆大雨,然而下下来的雨却是细细的毛毛雨。周围的上班族们大都骂骂咧咧地打着伞出门,看来这阴沉的天气让人心情也不好。
手冢伸出手估摸着雨量,想着电车站反正就在不远,于是打消了打伞的想法,把外套帽子一扣,背着背包就走。
电车站似乎出现了什么麻烦。
站台上人挤人像是一个星期的人流量全在今天出来了,有些甚至被堵在闸口,吵吵闹闹地都在猜测着发生了什么,手冢远远地看了看,皱着眉决定还是改道去车站。
然而没走几步,电车站那里突然有人尖叫起来,夹着些许多惊慌脚步声,一道道闪电砸下来,手冢看到那里有一大片乌漆漆的黑云,似乎整个车站被它包围着。
出了什么事?闪电劈到人了?
慌忙着像是逃窜的人洪水一般压过来,还在猜测会出了什么事的手冢被不知道谁推了一下,踉跄了几步撞到了旁边墙壁,还没站稳又被拉着跑了起来,准备挣脱拉着他的人却被后面突然的爆炸声吓了一跳。
电车站着火了,还引发了爆炸。
许多人都被吓到了待在原处,反应过来更是争先恐后四散开来,手冢从周围吵闹声中听了个大概是闪电劈到车站引起的火灾,处理不及时造成的爆炸。
万物反常即为妖——手冢突然想起这句话,他看着火光大盛的电车站,觉得黑压压的乌云像是被吸引涌向那里,雨突然间倾盆而下,天色也慢慢地开始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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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又是那个严肃的帅哥。”
“是诶,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戴那条铃铛手绳,小猫形状的铃铛很可爱呢。”
“等下结账的时候我们想办法拉起他衣袖看看吧?”
“嗯嗯,粉红色的手绳呢,感觉满满的少女心……”
听着细碎的讨论声,手冢在店员们复杂的目光下装作不经意地转个身,把右手已经扣的严严实实的袖扣再整理了一下,确定没有露出奇怪的东西后淡定地拿着东西去结账出了便利店。
手一垂下,不管被怎样塞进袖子里的两个小铃铛都会露出来,被红绳绑着垂在手绳上的黑色猫型小铃铛,半个指甲盖大小,随着走路的颤动轻轻响着,也是这段时间家楼下便利店员每次看到他都会讨论的少女心东西。
手冢忍不住想叹气。这东西是在那奇怪的早上电车站爆炸时被人拉着跑之后突然出现在右手腕的,无论他怎么解,甚至拿剪刀剪都弄它不下来,铃铛还老往外冒,哪怕戴手套都藏不住。
进了小区大门往右的小路直走到尽头就是手冢住的那栋楼,这里还有一道门禁,手冢正准备把门禁卡放到感应器前,被突然冒出来的人撞到一边,手上拿的东西几乎要被撞掉。
对方像喝醉酒一样整个身体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身上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因为把帽子戴起来了手冢看不到他的样子,不过还是能判断出对方是男的。
手冢抬起手打算推开对方顺便判断现在是什么情况,手却被对方紧紧握住,十指紧扣那种。
“这位先生……”
手冢刚开口,对方握着他的右手摇了摇,清脆的铃声伴随着对方轻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去哪里了……”
“你大概是认错人了。”莫名其妙的状况,可惜双手都被握住而且挣脱不了,大庭广众下跟陌生人姿势如此暧昧,手冢已经看到不远处有人投来各种奇怪的目光了。
对方头动了动,手冢感觉到有细微的呼吸靠近他脖子,慢慢向上拂过耳垂,痒痒的。对方放开他的右手转而摸上手腕,一直在那条奇怪的手绳附近挑来挑去,铃铛随着动作一直叮当作响。
“我饿了。”他说着,舌头轻轻在他脖子上舔了一下。
手冢一个激灵,几乎要放弃他一向冷静自持的形象跳起来,然而对方像有千斤重似的纹丝不动,甚至还往前再靠了下,真的是亲密无间。
“你真的认错人了。”手冢很无奈,对方疑似醉得不行却力大无穷,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怎么对付。不远处一直偷瞄看热闹的路人们貌似有上前的迹象,手冢闭眼深呼吸,这种情况似乎也解释不了,看来还是先把人弄到家里等他清醒了再说吧。
半拖半抱地把人弄到家里,把人放到沙发上手冢才看清这是一个白净纤细的少年,并且发现他身上那件连帽卫衣很眼熟。
手冢直到把行李一件件挂到衣橱里才想起,那是他的衣服。前年商场大减价买一送一里送的那件,因为前面是一根白色大骨头图案感觉太幼稚了而一直没穿,并且会这么肯定是自己的衣服而不是同款的最重要一点是,他抽风地在骨头上写了自己名字的缩写。
所以这是什么奇怪的情况?出差一星期回来就被闯空门了?然而家里却没有被入侵的迹象,不但如此,他记得刚才在楼下门禁前看到玻璃门里并没有人走出来,后面也没有其他人跟他同路,这个少年像是凭空冒出来般把他推开压到墙壁上。
最近发生奇怪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手冢坐在床上沉思,奇怪的猫、奇怪的天气、奇怪的少年……
想到猫,手冢才发现进门这么久了都没看到它,不知道它又窝在哪个角落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出差一个星期没在家放在厨房流理台的猫粮它会不会吃?没吃的话会不会饿死在奇怪的角落?
正想展开地毯式搜查那只猫,出了客厅却发现那个少年醒了,正焉焉地趴在沙发上玩被套上的流苏。看到他出来支起身子看过来。
“你回来啦。我饿了。”
手冢走过去再三确认他身上的衣服,证实真的是自己那件后坐到少年旁边细细端详:“我并不认识你。”
少年笑了起来:“我认识你呢。”
“你怎么进我家的?”手冢指指那件衣服。
少年低头左右看了看:“这衣服很好看。”
……似乎无法正常交流的样子。手冢决定换个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不管他怎样进自己家的,知道名字的话按失踪人口报案应该能找到家人,这孩子估计脑袋有点毛病。
少年不答,只眯着眼睛看了他一阵,然后又凑过来低头舔在他脖子上。
“我饿了。”
手冢抓着他肩膀,考虑要不要把他推开,少年舔了两下就没了动作,只是安静地窝在他脖子处。奇怪的行为让手冢更加确定他是个脑袋不太灵光却莫名其妙逃出家的少年。
…………忽略他是突然冒出来这一点的话。
想到这个手冢就推翻了之前的定论。这个少年,是突然冒出来的!突然!!
少年抓着他右手把玩是那对猫咪铃铛,慢悠悠地说:“我叫不二周助,是跟着你回来的。”
虽然一向不信鬼神,可手冢发现他还是有点冒冷汗了。
“别开玩笑了……”
少年转过头看他,手冢发现他眼睛是漂亮的天蓝色,然后他把头上一直戴着的连衣帽掀开,一双小小的猫耳露了出来,还抖了两下。
“我饿了好多天。”
手冢伸手想确认猫耳朵的真实性,被不二那有点可怜的声线惊得一抖。
“饿。”不二笑眯眯地再次强调。
虽然不知为什么听到那声可怜的饿之后就进了厨房开始切切洗洗,不过手冢还是冷静了下来:“你意思是,你就是跟踪了我两个多月的那只猫?”
“什么跟踪?”不二嚼着几片胡萝卜,声音含糊不清,“是你自己要带我回来。”
“重点是你真是那只猫?”
“我是猫妖,”似乎不觉得自己说出的是多么令人惊讶的事,不二依旧笑眯眯的就像在打招呼一样,“不侍候好我就杀了你。”
“我有时候……”手冢把手擦干摘下眼镜放到一边架子上,慢悠悠地说,“也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似乎身体里有种特殊的力量……”
被手冢严肃认真的表情感染,不二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手冢接着说,手伸向不二头顶的猫耳,“其实这个玩笑不好笑。”
抓住一拽,没拽掉。不二却尖叫一声狠狠地抓了一把手冢手臂,几条血痕清晰可见。
真不是假的?手冢愣住,看到不二眼泪都快出来了想要安抚几下那对耳朵,不二却推开他捂着耳朵窜出了厨房,似乎还能看到他身后有什么东西一甩一甩。
莫名其妙的负罪感使手冢跟了出去,人没在客厅也不在房间,最后在衣柜里发现了不二穿的衣服裤子,歪歪扭扭地摊在众多叠放整齐的衣服之上。把衣柜打开一层层顺着找,最后在底层一个鞋盒里找到了那只黑色小猫,正耸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对不起,”手冢摸摸它脑袋,把整个鞋盒提出来,“毕竟这种事情……你不是饿了么,我给你做鱼吃。”
小黑猫蜷缩着把头埋进肚子里。
手冢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把鞋盒放到床上准备先出去把饭做好,转身时却被猫爪子勾住了衣服。
所以它到底是要怎样啊?
无奈地看着挂在他衣服上像挂饰似的毛团,手冢把饭菜一一摆好后企图把它拿下来:“饭做好了,你不是一直喊饿么。”
毛团动作迅速蹭蹭几下地往肩膀上爬,然后手冢觉得有人趴在他身后抱着他脖子。
“喂我。”
……太得寸进尺了!
“不喂就杀了你。”不二箍紧他脖子。
手冢静默,思考再三后开口:“你是不是不会用筷子?”
不二狠狠地勒了一下他:“少废话。”
“要不我去给你拿个勺子……”
“我饿了好多天,”不二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没有力气……”
没有力气你还这么折腾。
手冢妥协。掰开不二死箍着自己脖子的手把人拉到旁边椅子坐好,脸色有些不自然:“你能先把衣服穿上么。”
不二地趴到桌子上,指示手冢把肉喂到嘴里,软绵绵地说:“没力气,你去拿。”
手冢心里默默叹气,却又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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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连睡觉都非要腻在一起的话,对独子手冢来说这种像照顾弟弟一样的新奇感觉还是很美好的。
手冢不止一次半夜被不二踹醒时想道。
每次,他都是猫的样子各种装乖爬上床,半夜却总是变成个光溜溜的少年各种闹腾把自己弄醒,姿势还极其暧昧。
实在有点受不了。
手冢深呼吸几下,把不二缠在腰上的手扒下来,凑到胸口的头摆正,然后起床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床被子,不经意扭头被吓得整个人僵在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窗帘,窗外一双超大的绿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手冢眨了两下眼,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不二这时候醒了过来,同样看到灵异现场般的窗户后嗷地一声变成猫蹦起来窜了出去,嗯,是直接穿过了玻璃的那种。
手冢觉得头有点晕。
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情睡到天亮,不管是那只猫还是少年不二周助都不见影踪。手冢跟往常一样上班下班,也没有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持续了几天,就当他以为脱离了那灵异故事般的生活一切回到正轨的时候,却在因为出差到某地参加完一个公事派对走回酒店的路上看到一只很眼熟的黑猫,正在跟一只小奶狗打架相互撕咬。
手冢远远地看了几眼,然后扭过头加快速度走回酒店,刚进房间关上门,就听到了敲门声。
手冢没有理会,走向浴室准备洗漱。
派对上喝了不少酒,被水汽一蒸他有点晕,敲门声没有再持续,手冢莫名地烦躁,匆匆擦干身体穿上浴袍出去,果然看到了窝在床上的不二。
“我请服务员开的门。”不二自觉交代登门入室的经过。
手冢没有理他。坐到床的另一边擦头发。
“手冢?”不二爬过来一个空翻蹲到地上看他,“你怎么了,脸好红。不过身上挺香。”
手冢制止他想凑上来打算好好闻闻的动作,发现他身上穿着不知哪来的脏兮兮的衣服,脸上也是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服务员是以什么心态给他开的门。
“你干什么了?”
不二露出苦恼的样子:“跟人打了一架,然后被抓到这里来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手冢笑了笑,“你还是走吧。”
不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动作温柔地给他擦着脏兮兮的脸,手冢继续说,“之前的事我不计较,但是也不想让人……也不知道你到底算不算人,总之是不想被耍着玩了。”
“我没有!”不二辩白,看手冢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低下头沉默一阵才继续说,“……其实我是孤儿,从小就被欺负。我偷偷跟过好多人都没有愿意带我回家的,他们说黑猫不吉利,就只有你……”说着还哽咽起来,“那天那个是一直欺负我的贵族猫,我怕它对你不利才跑出去的。”
“那还真是可怜。”手冢的声音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然后呢?我手上的铃铛是怎么回事?”
不二瞄了他一眼,“那只是个装饰品……”
“虽然我现在是个卖医疗器械的,”把不二脸擦干净后毛巾扔到一边,手冢拿过公文包慢悠悠翻着“不过我是医大毕业。所以……”
“所以?”
“所以我知道怎样能用一把小小的手术刀把整条胳膊卸下来。”说着,手冢把翻出的手术刀拿在手上把玩着。
“啧你这个人……”不二站起来伸个懒腰,脸上完全不见之前哽咽着要哭的委屈样,“好吧告诉你,我是离家出走来的。”
手冢摇了摇手腕的铃铛。
“那个东西算是印记一般的存在吧,”不二凑到手冢面前露出小尖牙,“意思就是你是我的东西,不听我的会死得很惨。”
手冢捏着他的脸拉开距离,“其实我是骗你的,这把是刮胡刀,爷爷辈的。”
把刀放回到包里,手冢到浴室去开水,“你还是先洗个澡吧。”
不二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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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又回到了之前奇怪的同床共枕的生活,半夜依旧被不二踹醒。要说他对这来历不明而且谎话连篇的猫或人具体是什么感觉,手冢还真说不出来——他绝对不会百分百相信不二那些什么离家出走之类的说辞,总之是既无法放任不管又不想真的去刨根问底些什么,反正现在这样就挺不错的。
直到他发现他被一只土色小奶狗跟踪了。
那只跟不二打架撕咬的小奶狗,一直跟着他到了家楼下。
“我家已经有只猫了。”手冢从购物袋里找出根香肠往回走了几步扔给它,“别跟着我。”
回到家时受到了不二的热情迎接——如果不算他那又凑又闻,还露出小尖牙的凶狠表情的话。
“你去哪里沾回来的奇怪味道?”
车站前被捧着章鱼烧的小学生撞到沾到的酱汁算吗?
手冢正想回答,门铃却响了起来。
开门的瞬间听到一句很小的女人声音“找到了”,旁边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炮弹似的冲了出去,手冢眼疾手快伸手挡住,嘭地关上了门——虽然他是近视,门也只是开了条缝,可他还是看到了门外站着个一人多高的大狗,那双绿色的眼睛也很眼熟。
“现在的动物长势这么可观吗?”手冢低头看怀里的小黑猫。
小黑猫眨了眨眼睛,喵呜一声用爪子盖住脸。
“装乖也没有用的。”手冢义正言辞。
“让我告诉你吧。”
手冢转身,发现客厅里坐着个不明入侵物——如果忽略他甩来甩去的尾巴的话,也能称得上是个人,而且还是个大美女。
“你是?”
“这个笨蛋的姐姐。”对方走过来把小黑猫拎过去来回甩着,“你可以叫我由美子。”
……好吧别去在意为什么一只狗会成为一只猫的姐姐这种事情吧,重点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还记得多年前在山里差点摔死的事不?”在客厅相对而坐,由美子问道。
“记得。”
大概五六年前,手冢休长假到一处偏僻的山林采风,原本平坦的小路突然一个踏空后就失去意识,醒过来时正在医院,据救了自己的猎户说是掉到了崖下,幸好被树枝挡住才捡回来一条命。
“其实你那时候已经死了。”由美子撇嘴,目光直指一直是小黑猫形态窝在沙发角落安静地似乎不存在的不二,“要不是这个笨蛋多事的话。”
“我不明白,”手冢脑内快速整理了一下事情,“当时我并不是走在悬崖边上。”
由美子脸色有点尴尬,轻轻咳嗽两下,“其实,当时你闯进了我们的地盘……咳,总之,这次来我是想要回在你身上的东西。”
等等这话题转得有点快——手冢推推眼镜,准备从这跳跃的谈话中整理出意思来。
“是说,我差点被你们杀死,然后不二多事救了我却在我身上留了点什么东西,现在要拿回去?”
由美子点头。
“那拿吧。”手冢站起来像过关检查似的伸开双手,“要拿什么。”
由美子却沉默。
“还是有什么代价?”手冢问道。
“你会变成傻子的。”说话的却是一直假装不存在的不二小黑猫。
如此严肃的时刻手冢有点嘴角抽搐,这真不是小学生幼稚的诅咒吗?
不二蹦起来冲向手冢,蹭蹭几下爬到他胸口挂着。
手冢抱着他坐下,狠狠喝了几大口茶。
“他说的是真的,你这几年常常巧妙地避免了能威胁到生命的事吧。”由美子指了指他手腕上的铃铛,“都是因为这个。”
手冢突然想到电车站起火的早上,莫名其妙被人拉着跑的事,可是……
“这东西是前段时间才出现的。”
“它一直都在,只是你看不见。”由美子说,“它相当于是我们一般的灵魂。”
“既然这么重要……”
“因为你会变成傻子!”由美子冷笑,“就因为不希望你变成傻子!我这笨弟弟……哼!”
手冢低头看怀里的猫,再看看由美子,不语。
“装什么傻!”由美子烦躁地跺脚,“对,他就是爱上你了!”
手冢却突然笑了出来,“由美子果然是个好姐姐。”
“哼。”由美子冷着脸扒拉着头发。
“我会好好照顾他,保证。”手冢继续说,“毕竟……不听他的话……会死的很惨呢。”
由美子盯着他看,似乎是想从他表情里看出些什么,随即笑了起来,手冢这才发现她跟不二真的像,特别是眯着眼睛笑起来随时准备算计点别人什么的神态。
“你精得很。”由美子说,“不过我喜欢。”
手冢不置可否。只是看着说了那句话后又企图装作不在的小黑猫。直到由美子表示事情完毕要走了,这猫连耳朵都不动一下。
“今天这么安静?”手冢把他提起来眼对眼,“你不打算对我说些什么?”
“也没什么说的……”
猫嘴动啊动的口吐人言,手冢把头转向一边:“跟一只猫毫无障碍地交流果然像个神经病。”
话音刚落手上一空,然后身上一重,不二砸到他身上。
“你在嫌弃我的兽身?”
……那小样子算“兽”吗?
手冢摸着他的小脸蛋,“你脸红了。”
不二避开他的手,手冢干脆双手齐上把他头固定,“刚才由美子给我说了才知道……”
“什么?”
“四年一次呢,生日快乐。”
说完猝不及防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