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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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便是心碎的感觉……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嫁人是女子一生最重大的仪式，每一个新嫁娘都是抱着喜悦与羞涩离开家门，进入夫家，从此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丝竹浸耳，箜篌醉心，羽裳曼舞，软语佳人。
西水流鸢身着西水国服，精巧紧致的设计将其婀娜妩媚的身姿完美的衬托出来，芙蓉面上桃花红，更是把新嫁娘的娇羞表露无遗。
一旁着羽国皇服的羽凌岚神采英拔，清俊风逸，全程皆是衔着若有似无的微笑，让众臣明了其对这一桩婚姻的满意。
在礼乐声声，百官朝贺中，西水流鸢行了三跪之礼，拜了天地祖宗，二人自此结下举案齐眉之亲，五世其昌之好，与此同时，羽国与西水之间的同盟也随之缔结。
新妃送入寝宫，余下庆典仍在继续，处处皆是喜庆祥和之貌。只是在正殿的侧门旁，有一个身影，自始至终立在原地，不曾动过片刻。
慕云遮的眼中满是刺眼的红，那艳丽火热的色彩似是直直的刺入了他的心窝，张牙舞爪般将他撕扯成了片片。
此时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心碎的感觉，原来真的是那么痛……
曾几何时，在不知不觉间，他对羽凌岚的感情已经发生了变化，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爱上了他！
总以为自己心里的人是师父，甚至早已下了决心做一辈子守候的人，可是一切都被羽凌岚的出现打破了，他用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耐心一寸寸的剥离了他的防备，一点点的入侵了他的心。如果没有他们的相遇，他定还是那个仅在心中默默守候师父的少年，可现如今……一切都已回不去了……
或许他也曾觉察到感情微妙的变化，可是从小便渴望温情的自己却选择了逃避。他害怕被伤害害怕被背叛，所以他选择将小小的爱恋藏在心中，选择忽略自己对羽凌岚的真实感受。作为亲人，他们可以给予自己家的温暖，然作为情人，他们给予自己的也许就是伤害。
他在心中制造了一把完美的保护伞，自私卑鄙的认为躲在其中就可以免遭伤害。然而当事实摆在眼前之时，他发现自己只是在自欺欺人，当自己被那莫名的痛撕裂之时，他才明了，爱情的伤是永远也躲不过逃不掉的。
泪，滑落腮边，心，迷失了方向。他不恨羽凌岚爱着自己的同时却迎娶他人，只怪自己觉悟的太晚，眼睁睁看幸福溜于指间。
红烛泣血，人声渐息。曲终人散，殿内仅剩下收拾打扫的侍人。羽凌岚的漠视让慕云遮心凉，那猛然间涌上的撕痛与迷惘更是让他不知所措，他就这么呆立在殿门旁。
良久良久，周围只有下人们进出的窸窣声响。看着慕云遮的清泪满腮，他们心中不禁感叹：果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距离那日自己昏昏沉沉回到住处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这段时间慕云遮的日子真的是异常难过。
羽凌岚在纳妃的第二日便潜人带了旨意，要他暂时卸了御前行走的名头休息一段时日，待其召唤再回来当值即可。
其间慕云遮也曾想与羽凌岚谈上一谈，虽说自己确是没有资格要他解释什么，但仍幻想能得到些许的宽慰。不料几次觐见却都被挡了下来，理由千千万万，可从内殿传来的女子娇嗔也能他明了被拒之门外的缘由。
皇宫本就是肮脏之地，宫内各人更是势利至极，虽然慕云遮待人宽厚从不与人交恶，可是这嚼舌根的人却是多的很。
曾经的他，位及四品掌宫中安危命脉，帝王恩宠荣耀加身，是众人奉承巴结的对象。而现如今，皇帝连宠祥妃半月余，对他却不曾见上一见，孰轻孰重皆可之。
于是乎，那些眼红嫉妒的奴才们开始了他们惯用的伎俩，表面上倒是当作主子般恭敬，背地里却是三言两语的嘲弄奚落，间或怠慢吃食伺候，只是些不入流的小动作，却足以让慕云遮在皇宫中的生活雪上加霜。
慕云遮并不在乎这些身外物，打从他决定以这残破的身子陪伴羽凌岚起，也就放弃了所谓的名声与尊严，这一切来自外界的伤害在死亡的阴影与羽凌岚的背叛面前显得那样的脆弱不堪，现在的慕云遮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只有入心之物才可伤心，那排除在外的东西，即便再可怕，也难以造成创伤。
虽然慕云遮看透了这些，但是他却不能眼见小宝与小喜跟着他受苦，他们两个不似自己多少还算个主子，从小练武的身子也能抵挡一些伤害，无论是物质上的缺失还是小太监们时不时的欺侮，都让他们承受不住。
这日，慕云遮独坐在院落中，望着蓝得透明的天，挣扎无限。最终，在夕阳西沉前，他压下心中隐隐的痛与浓浓的不舍，作下了一个决定——离开。
曾想在离开前再见羽凌岚一面，却又怕见了便离不了，只能忍痛打理行装。离开之事是瞒着小喜的，他并不想要自己的离开给他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也舍不得这虽然冰冷无情却曾给自己无限温暖的地方，可是为了小宝，他只能如此抉择。
一切已经妥当，正要寻小宝离开，忽闻祥妃来访。
通传声未落，西水流鸢已聘婷而至，身着华冠丽服珠环翠绕，满面春风沁人醉，无不彰显其受宠得志之意。
慕云遮还来不及将行囊收起便被西水流鸢眼尖的发现，她先是诧异了片刻，而后则露出了了然的微笑，开门见山的道：
“其实慕大人与皇上的关系，本宫也曾听人说起过。”感受到慕云遮极不自然的一震，眼波流转：
“不过慕大人放心，本宫并没有其他意思，也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现下慕大人收拾了行装，难道是要离开么？”
“呃……是的，娘娘您……”慕云遮有些语塞，想他堂堂一介男子，着实做不出与女子争风吃醋之事。
“慕大人的心意本宫多少能够了解，其实慕大人大可不必如此神伤，本宫与皇上并不若旁人所猜想的那样。皇上这半月的本宫的恩宠，虽不能说没有喜爱的因素，可也有很大程度是看在西水的面子。自从嫁入羽国的那一刻起，本宫就已做好了准备，用自己的终身幸福换取国家安宁，使父兄大仇得报，业已足矣。”
一丝丝愁殇涌上了眉间，毕竟是二八年华的少女，仓促嫁入他国怎能安心的接受。
“好在上天垂帘，皇上仁慈温雅，能够体谅本宫的牺牲，厚待于我，本宫自是感激于心，却怎能眼睁睁看皇上所爱之人就此离去呢？”
“这段时日本宫陪伴于皇上身边，总是听得皇上念着慕大人你，只是说怕你难过才免了你的差事，待过些时候一切稳定了，还是要好好的对你赔些不是哄上一哄的。慕大人你想想，若不是出自真心的喜爱，又怎能让一国帝王说出如此之言呢？”
“这……”听了西水流鸢的话，慕云遮有些动摇了。
“慕大人，本宫并非没有容人之量，也很羡慕你能得到皇上爱恋。本宫承认是倾慕皇上的，可是爱并不是只有独占，本宫得不到皇上的爱但却能保住国家，也就足够了。更何况本宫不想有朝一日看到皇上为爱神伤，所以在此恳请慕大人能够留下来。”
连忙扶住微微下拜的人，慕云遮慌张的解释道：
“娘娘您不要如此，想必是您误会了，皇上他……他的心岂可是云遮这等草民能够拥有，娘娘如此俪人，一朝必得皇上挚爱。”
“慕大人，本宫说的都是实情，你不信我没有关系，你可以直接向皇上求证。今日本宫就言尽于此，希望你能看在皇上的份上好好考虑自己的去留。”
说完，西水流鸢微微颔首，便自离去。
留在原地的慕云遮心中矛盾翻腾，几天里一次次的心里建设轻易的被西水流鸢几句话打破，自尊不允许他去破坏一个少女的婚姻，可是潜意识中死亡带来的阴影及对情感的渴求又让他迫不及待想要投入羽凌岚的怀抱。
也许，西水流鸢说的对，离开不仅是自我放逐，也可能对岚哥哥造成伤害。如若就此离开，便将成为岚哥哥心中的梗，自己也将抱着遗憾而去，按西水流鸢说他们二人应是相爱的，相爱的两人又何苦这样伤害彼此。
那么，就让他再自私一次，再卑鄙一次，再堕落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