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爸妈重新做人》负手叩东篱

16、第十六章 接个小朋友

　　第十六章接个小朋友

　　陈甜有一点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那就是她其实继承了她爸的牛脾气。只要她决定要做的事，几乎是不会转弯，撞碎了门牙也要坚持到底。
　　所以她这会儿就是一根筋要追上她爸，然后搞清楚她爸到底为什么要逃课。

　　她边走边打听，见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短袖校服、黑色长裤，背着橙色书包的男生。

　　幸好陈坚的书包颜色比较鲜艳，在街上狂跑起来，也确实引人注意。许多人都记住了他的样子。

　　等到陈甜按照路人的指引，来到两条街以外的一个地方时，她终于隔着一道彩色的铁栅栏，看到了她爸的身影。

　　这里是一个位于街角的幼儿园。塑胶的圆形操场上绘有各种各样可爱的卡通图案，角落还有一座色彩鲜艳的滑滑梯。

　　陈坚穿着幼儿园老师统一的服装，一件蓝色条纹的衬衣配一条黄色的短裤，脖子上还系着可爱的红色领结，正站在滑滑梯下面，张开双手接着一个从上面滑下来的小女孩。

　　他本来就长得唇红齿白、五官清秀，穿着这一身，看起来像个初中生一样。

　　滑滑梯上面还有几个孩子在排队，陈坚先把手中的孩子抱起来轻轻放在一边，然后又重新回身去接下一个。孩子们玩得开心，大声喊着“哥哥”“哥哥”，一个接一个的冲下来。陈坚笑得温柔，就站在滑梯底下一个跟着一个的接住他们。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眼前的画面太过温馨，陈甜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将自己隐藏在一棵树的背后，悄悄地偷看。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关于童年最早的记忆，应该就是自己在玩一个铁制的滑滑梯。在她的印象里，那个滑梯极高，那条反射着刺眼的太阳光的滑道又极长，站在顶端，好像看不见底。

　　可是她却敢一次次地从楼梯艰难地爬上去，就为了从上面滑下来的那一秒钟的欢愉。

　　因为她爸一直站在滑梯的尽头，伸着双手等着她。不管她用什么姿势什么速度滑下，她爸总能在她屁股碰到地面之前，就把她从滑滑梯上搂起来，揽在怀里。

　　滑滑梯的终点就是爸爸宽厚的怀抱，所以她才会那样毫无畏惧。

　　忽然之间，陈甜觉得自己好像能够原谅里面那个让她追了好几条街的人了。她爸是倔是固执，对她总是莫名其妙地抱有敌意。
　　可是在另一个时空，他也曾为她做饭，为她洗衣。在大雨倾盆的天气，站在路边等她回家，在冬天出门的时候，为她围上一条围巾。

　　陈甜抬起手腕，看了看那条属于她和她爸之间的进度条。
　　那里只剩下了一个小点儿。

　　她觉得不甘心，就算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她也不能允许她和她爸疏远到这个地步。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两个人，明明他们长得那么像，怎么就不能拉近一点距离呢？

　　陈甜憋着一股劲，在树后默默地站着观察着，一直等到天黑。

　　孩子们放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操场上的孩子们越来越少，渐渐就只剩下了陈甜最先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她的脸上再没有了天真的笑，坐在秋千上没精打采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幼儿园越来越冷清，负责送小朋友放学的几位老师，陆陆续续地都走了。操场上蚊子越来越多，陈坚便牵着小女孩的手，进了幼儿园的教室。

　　陈甜一个人在外面等得无聊，肚子也饿，便在幼儿园边上的小商店里买了两包干脆面。正蹲在地上吃得起劲，忽然面前出现了一双穿着粉红色凉鞋的小脚。

　　她抬起头来，面前的小女孩瘪着嘴，眼睛里包了一包泪，回过头去说道：“不是我妈妈。”

　　陈甜又向小女孩身后看去，只见她爸手里提着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一个激灵站起来，打着哈哈道：“哎呀，好巧……”
　　心里也知道这样算是抓了现行，圆是圆不过去的，便又改口，“怎么，她以为我是她妈妈？”

　　陈坚没有搭理她，只牵起小女孩的手，“走吧，我们还是回去等吧！”

　　谁知小女孩猛地甩开他的手，小屁股往地上一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这还不算，下一秒又干脆躺到水泥地上，像小狗一样开始打起滚来。
　　她身上穿的浅蓝色的纱裙顿时沾了一层黑泥灰。

　　陈坚一阵头疼，嘴里哄着，“快起来！地上脏，有细菌！”
　　蹲下去想抱她起来，她却又像只小乌龟一样，使劲划动着短短的四肢。小脚一下踹到了他的裆部，他险险往旁边一让，吓出一身冷汗。

　　陈甜扎着手在一边看了一会儿，觉得事情变成这样，她自己多少也有点责任，生出了几分愧疚之情。
　　她拿出另一包没动过的干脆面，在地上的孩子脸上晃了两晃，“小朋友起来好不好？我这里有好吃的哟！”

　　小女孩哭声立刻小了些，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却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接。
　　陈坚趁机拽住她的小手，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语气生硬，“老师没有说过吗？小朋友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

　　小女孩立刻在他怀里软倒，像条小泥鳅似的，又要往地上溜，哭声比之前更大，“我要吃好吃的！我要吃好吃的！”

　　陈坚气得牙痒，忍不住转头狠狠瞪了陈甜一眼。
　　陈甜委屈地道：“我这不是想帮忙吗？再说我也不算陌生人吧，我不是跟你认识么？”

　　这时幼儿园的保安走过来，“小陈，我刚给这个小孩的家里打电话了，没有人接。要不你把她送回去吧？再过一会儿，我也要下班了。”

　　陈坚双手抱着不断挣扎哭闹的小女孩，心中还在犹豫。陈甜却上前接过了保安手中的纸条看了看，“东林西路？离这里很远吗？”

　　保安正在担心今天不能正常下班，见有人接盘，心中忍不住高兴，“不远不远！走过去半个小时就到了！”

　　陈坚看着陈甜不说话，陈甜这时才意识到她好像是有些越俎代庖，讪笑道：“你是不是不想送啊？”

　　陈坚手中的小女孩人小鬼大，听见这话又立刻尖叫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这孩子好像生怕她的话大人不会同意，所有的要求都必须连续说上两遍。眼看她还要继续嚷嚷，陈坚咬着后槽牙道：“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送你回家！”

　　陈甜见他脸色实在难看，便主动道：“我和你一起送吧？”

　　陈坚断然拒绝，“不用！”

　　话音未落，手中的小书包却被陈甜抢了过去。她嘿嘿一笑，“这个你背着不大合适，还是我来吧！”

　　夜幕降临，天色昏昏。陈坚背着小女孩走在前面，陈甜则背着粉红色的小书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她也见过的。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她妈生病了，她爸就带着她去工厂上班。那个时候他们住的地方到工厂没有公汽直达，她爸上下班都是走路背着她。有一回她感冒了，熬到她爸快下班的时候，实在太困。她爸为了让她坚持到家里再睡，就在嘴里嚼了一个泡泡糖，然后吹出很大的泡泡来逗她……

　　陈坚在路口等红绿灯，陈甜不知不觉追上来，和他并排站着。转头看了看他那张与她肖似的侧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要不要吃泡泡糖？”

　　陈坚像见鬼了似的看了她一眼，往边上让了让。他背上的小女孩却叫道:“要！姐姐我要吃泡泡糖！”

　　陈甜忍俊不禁，“好乖！姐姐一会儿给你买啊！”
　　她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道:“我叫甜甜，我五岁了！”

　　陈甜有些错愕，“咦？真的叫甜甜吗？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陈坚“嗤”了一声，正好换绿灯了，他立刻背着孩子加快了步伐。

　　过了这个路口，陈甜果然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几颗泡泡糖，却塞了一颗在自己的嘴里，口中振振有词，“小朋友不能吃泡泡糖，姐姐吹泡泡给你看哈！”

　　陈坚背着小女孩脚步不停，小女孩却扭着身子看他身后的陈甜吹泡泡。
　　陈甜的技术不行，泡泡吹得小。若是偶尔一次吹大了，就“啪”地一声破了，粘在她鼻子上，逗得小女孩咯咯直笑。又拍着巴掌给陈甜鼓劲，喊“姐姐加油！”
　　陈坚背上的动静越闹越大，几乎要背不住那孩子了。他只得渐渐把步子放慢，和陈甜并肩往前走。

　　一路玩闹着，三个人就到了纸条上写的地址。小女孩这时候认出自己的家来了，便胡乱扭着从陈坚的背上落下地来，要自己回家。

　　陈甜和陈坚跟着她进了电梯，直接上到七楼。电梯门一打开，耳边就传来一阵女人声嘶力竭的怒骂，中间还夹杂着各种不堪入耳的脏字。

　　陈甜和陈坚都吃了一惊，再看面前的楼道，更是一片狼藉，几乎没有地方下脚。

　　到处都是水，一个红色的暖瓶被人砸碎在电梯边上，银色的玻璃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再往前是乱扔的衣服鞋子、撕成两半的结婚照、角落里甚至还躺着一个鸟笼。

　　陈甜和陈坚还在犹豫，甜甜却已经率先冲了出去，“小乖！”

　　一只黄色的鹦鹉从鸟笼后面飞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了甜甜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