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爸妈重新做人》负手叩东篱

11、第十一章 见一下外祖母

　　第十一章见一下外祖母

　　第二天一早，陈甜醒来一睁开眼就发现面前有一双眼睛，极大、极黑、泛着幽幽的光，正在极近的距离里注视着她。

　　一瞬间陈甜几乎在那对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顿时吓得一声尖叫，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差点一头栽到床下面去。

　　始作俑者田小婉同学立刻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刚醒的时候，看见你在我边上，我也尖叫了一声来着！可你却睡得死沉，硬是动都没有动一下！”

　　陈甜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重新瘫倒在枕头上，“这一大早的……人吓人吓死人！你还有没有一点公德心啊？”

　　田小婉却笑嘻嘻地凑到她跟前，“你也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睡对吧？要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害怕？”

　　陈甜想了想，还真是。从她记事开始，她就是一个人睡一个房间。就算是后来上大学的时候在学校住宿，顶多也就是睡一个屋，从来没有和人分享过一张床。

　　“你跟你妈妈也没有一起睡过吗？连小时候也没有？”田小婉又问。

　　陈甜摇了摇头。

　　田小婉好像对这个问题有些执念，继续追问道：“为什么？我还以为除了我之外，母女总会有机会睡在一起的。”

　　她又有些低落地道：“我妈有时候会和庄蝶一起睡，可是从来没有来过我的房间。”

　　陈甜还以为她妈酒醒以后就会忘了昨天说过的话呢，或者就算她没忘，至少也会装作没有这回事。毕竟要承认自己在家庭中不被欢迎，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件很难堪的事。

　　可是她竟然就这样心无芥蒂地说出来了——大概是因为真的太过苦闷，又找不到人诉说吧。这样一想，陈甜就觉得她妈更可怜了。

　　她绞尽脑汁地劝道：“其实我觉得一个人睡也挺好的！怎么睡都行，睡相不好也不用担心。我有时候睡迷瞪了，会从床头滚到床尾扔个枕巾，然后早上又自己从床尾再滚回来……”

　　田小婉却瘪着嘴道，“可是我睡相很好，我睡觉的时候几乎连身都不会翻。”

　　她忽然伸出两只手把陈甜的胳膊抱住，又将脸贴在她的肩上轻轻地蹭了蹭，“我觉得两个人一起睡更好！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边上有个人，让人感觉很踏实……”

　　陈甜的身体一下僵住，她知道现在抽回胳膊很失礼。可是她真的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是一个标准的现代人，平时和人的安全距离，基本保持在一米以上。因此即便知道现在搂住她的是将来会用子宫孕育她的人，她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她妈的那一对凶器无意识地摩擦着她的手臂，天哪，真的头发根儿都要竖起来了！

　　陈甜在心中警告自己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怂。她妈虽然能作，有公主病，可是那些都是因为缺爱才造成的。只要她能坚持闯过这一关，在她心灵最贫瘠的时候，一脚踏进她的世界，成为那个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她就一定能把她们之间的进度条往前推个十倍以上……

　　所以她就这样咬着牙根儿硬挺着，直到她妈忽然松开了她的胳膊，自己背过身去，“几点了？是不是该起床了？”

　　陈甜赶紧趁机搓了搓已经变得僵硬了的手臂，又拿起枕边的手表看了看时间，“你还可以再睡二十分钟，我先起来做早饭！”

　　“我今天能不去上学吗？就在你房间睡一天？”

　　“当然不行了！你还想不想把座位换到前面去了？赶紧眯一会儿吧，等早饭好了我就喊你！”

　　陈甜自己穿好衣服起来，出了卧室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腕上的进度条。果然像她预料的那样，经过一晚上的相处，她和她妈的进度条已经飞快地往前跑了许多，马上就要赶上她爸妈的那条了！

　　陈甜兴奋地握紧拳头，对自己说了一句“Yes！”，然后欢乐地奔向厨房，开始了美好的一天！

　　二十分钟之后，陈甜被现实教做人。穿越的第三天，和昨天并没有任何不同，也依然是被piapia打脸的一天。

　　谁能想得到，明明睁开眼就抱着陈甜的胳膊又软又娇、哼唧唧的田小婉，会在重新睡了二十分钟以后，突然就起床气大爆发呢？

　　她就像是一个专门生产吐槽能量的机器，不知疲倦地喷完了人喷东西、喷完东西又喷空气。

　　她先是断定蓝岳昨天送过来的那瓶酒是假酒，不然她的头不会那么痛。
　　然后对陈甜给她准备的衣服表示了极度的嫌弃。在把陈甜的衣柜翻了个底儿朝天，一件挨着一件轮番攻击完了之后，她又穿上了自己那件半干的校服。
　　再后来终于到了吃早饭的环节。她抱怨稀饭是用昨天的剩饭煮的，就连水煮鸡蛋，她都能挑刺说蛋黄不够黄，肯定不是土鸡下的。
　　陈甜:……

　　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忍无可忍……陈甜最后好不容易把这位祖宗哄得出了门，她妈又开始对出行方式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分分钟就要摔书包回去重新睡。

　　走路？一大早走二十分钟，臣妾做不到啊！
　　公汽？本公主这辈子还没坐过公汽，而且听说早高峰公汽上有色狼！

　　陈甜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把她拖到楼下，又等到了蓝岳推着自行车过来——她却断然拒绝了坐自行车的建议！

　　“不行！绝对不行！”

　　陈甜头痛欲裂，“大姐你不能这样……”

　　咦？不对啊，怎么田小婉一张嘴还出了两个声儿？

　　“喂！蓝岳！你也跟我过不去是不是！”她妈田小婉她是斗不过，可是对付蓝岳，她还是有办法的。

　　陈甜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导蓝岳，“你说说，你作为房东，田小婉是你的客人对吧？人家过来住了一个晚上，不能把她坑迟到了是吧？就坐一下横杠怎么了？那不是因为你自行车没后座吗……”

　　蓝岳没有反驳，只是面无表情地用手指了指前方。陈甜茫然地回过头，只见她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上了一辆的士，正在冲她挥手，“陈老师！学校见哦！”

　　陈甜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追了几步，“喂！你好歹带上我呀！”

　　田小婉关上车窗，扬尘而去。

　　蓝岳从后面追上来，自行车正好停在一脸悲怆的陈甜身边，“这位美少女走不走？免费带你一脚？”

　　陈甜转身叹气，认命地往他两只长胳膊里一钻，“免费谁不走？”

　　蓝岳哈哈一笑，箍住陈甜的腰，把她轻轻巧巧地放在身前的横杠上，“出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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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中午午休的时候，陈甜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个人昨天还在她妈房里的那面照片墙里见过。

　　她是陈甜素未谋面的外祖母。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外罩一件时髦的米色风衣。头发不长不短地披在肩上，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学生，而不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您好陈老师！我是田小婉的妈妈！”

　　“哦！田妈妈您好！”陈甜第一次见传说中的外祖母，心中很有些慌。

　　可是外祖母大人却带着矜持的笑容，提醒道：“陈老师，我先生姓庄。”

　　陈甜楞了一下，蓦地想起姓田的那个是她的前夫，早已经翻篇儿了，忙低头道歉：“哦，对不起！庄太太您请坐！”

　　庄太太在椅子上款款坐下，说话的节奏很快，声音里带着些天生的娇媚，“我今天是特意来跟陈老师道歉的！我听家里的下人讲，您昨天到我们家家访了，真是不好意思！正好我先生刚从国外回来，一家人出去吃饭，所以就没有遇到您！
　　还有昨天田小婉跟着您回家住的事，我和我先生也是非常抱歉！这个孩子是我们没有教育好，平时比较虚荣，也比较任性，什么事都以自我为中心，很少关心别人的感受……”

　　“您先等一下！”陈甜忽然伸出手打断了庄太太的滔滔不绝。

　　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背影，空荡荡的走道里，她妈低着头站着，好像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了她孤零零的一个。

　　陈甜闭了闭眼，压抑着心中的烦躁，缓缓问道:“庄太太刚才是说了一家人出去吃饭吗？那为什么没有带田小婉去呢？”

　　庄太太楞了一下，没想到陈甜会挑她话里的刺，“因为她放学比较晚，如果等她，恐怕会误了我先生的接机。”

　　陈甜轻笑了一声，言辞渐渐犀利，“原来是这样。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以前像这种一家人出门，留田小婉一个人在家的情况，你们家的下人都是不准备晚饭的吗？恕我直言，田小婉同学现在还在长身体，学校的伙食有限，所以我们这边还是建议家长每天至少能保证孩子在家能吃上一顿好饭呢！”

　　庄太太显然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打过脸，因此立刻气得满脸通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昨天的事情只是一个偶然事件，陈老师犯不着总是抓住不放吧？而且再怎么样，这些也是我们家的家事，陈老师作为一个刚刚从大学毕业的实习老师，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哟！这就是恼羞成怒了！呵呵，知道羞也算是一件好事！

　　陈甜心中冒火，面上却仍然不紧不慢地道：“庄太太，我并没有管你们家事的意思。只不过在我看来，虽然田小婉同学成绩谈不上优秀，可绝对没有您说的那些坏毛病。我们在教育上，最应该避免的，就是随便给成长中的孩子下定义、贴标签，剥夺他们改变、进步的权利！所以出于代理班主任的职责所在，我还是会再找机会和庄先生重新沟通一下的！”

　　庄太太人本来已经走到门口，这时候却停住了脚步，再转过身来，眼睛里竟然全是泪水。

　　“我知道陈老师在含沙射影什么，无非是说我对两个女儿厚此薄彼，对吧？可是如果陈老师您知道我小女儿的身世，您就不会这样责怪我了。
　　我和我先生是重新组建的家庭，小女儿的生母生前是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我的小女儿从出生开始，就和那个疯女人生活在一起，一直到她八岁的时候，那个疯女人去世。
　　她在遇到我这个母亲之前，已经吃了太多的苦。如果您看到她，您也会对她产生更多偏爱的，因为她是一个真正的天使……”

　　陈甜再次打断了庄太太声情并茂的倾诉，“庄太太！在我看来，田小婉才是那个没有机会张开翅膀的天使。如果您真心地爱两个女儿，那么您应该尽量给予她们一模一样的爱。如果您做不到……我很愿意为您补齐剩下的那部分。”

　　庄太太上下打量了陈甜一下，脸上慢慢地露出一个洞悉一切的笑容，“我已经明白陈老师的意思了，谢谢您对田小婉的一番苦心。我会和我先生商量一下，然后尽快给您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