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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楔子四(末) “雨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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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半天没再说话的老人突然插话道。他的双手向上伸着。
遥岸抬起头,看到月亮在薄厚不一的云中徘徊,大地也因此变的忽明忽暗,他不知道源是否在云层后面。他仍如过去一样在温柔的注视着他吗?月亮之所以永远光华满面,是不是因为容纳了太多太多往生者的目光?有一缕云,轻飘疏朗得像一片羽毛,它令遥岸想起了很旧以前,他和源在无眠城的日子。每当还是孩子的遥岸垂着窗帘睡懒觉时,源就会捏着从乔那里偷的羽毛,撩拨他的脸,把他叫醒。自从他走后,遥岸就把羽毛压在枕下,当作是哥哥还在陪伴着自己,日子久了,被沾上遥岸太多悲伤泪水的羽毛失去了轻盈的重量,再也飘不起来了,遥岸便趁乔不注意时,去拔他漂亮翅膀上最长的羽毛,结果害的乔再也不敢在遥岸面前炫耀他完美的羽翼。想到这里,遥岸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勾勒出了一条好看的弧度,不过只几秒钟后,就再也看不出这种表情存在过的痕迹了。
“无眠城”,老人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传说中的天使之城?”
“恩。”
“你去过?”
“其实,怎么说呢,你知道的,我…,对了,你刚才说你知道乔?”遥岸有些艰难的转了话题。
“我知道的不多,很久以前,我曾听人说起海那边流传着一本《塞姆日记》,里面有很多关于天使之城的描述,不过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这个名字,他好象和女神有点关系。说起女神,就不能不提风族,城主一直在费力的寻找他们,但是,哎,反正是没落了……”
老人反复的重复着最后三个字,遥岸在脑海里努力地搜索关于族人的记忆,瞬间的星火照亮了黑暗的空间。对,就是焰火,族祭的烟花。记得源曾经说过,焰火是人世间最短暂又最光华的生命。在欣赏他的辉煌时,就免不了为它突然的寂灭而哀叹。那次的族祭,遥岸是在场的最活泼的小孩,到处争着,抢着要放焰火。人们对他充满孩子气的任性只是报以微笑,然后依着他,塞给他一个又一个的烟花。现在想起来,他六岁以前的生命就是一场烟火,一切在一个没有预兆的黎明终结。那天,遥岸像往常一样一起床,就抱着为他梳洗的侍女撒娇,可是侍女却像触电般的把他猛的推开,跑了出去,她惊恐的叫喊回荡在走廊。遥岸愣愣地走到落地镜前,再也无法挪开自己的脚步,镜子中的他,左眼湛蓝,右眼却是眩目的红,预言中毁灭风族,背叛女神的邪恶之色。从那一天起,他再也看不到族人们的脸,他们都背对着他,躲着他,好象他是十恶不赦的凶手一样。本来,他应该像古时人们祭天的牛羊一样被钉死在镶有族徽的架子上,但是因为哥哥源的竭力保护和女神后代—柔婴小姐的宽容,他被放逐了,放逐到离家几千里远的无眠城,由乔看护。乔,行走于黑白之间的城主容纳了他。源因为契约的缘故,两个多月后就离开了无眠城,离开了遥岸。其实,遥岸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先祖和女神定的契约的限制,所以,十几年后,在哥特城主的召唤下,他还是回到了哥特城,为女神的后代奉献自己的一切。
‘信仰在衰竭,哥特人和神的纽带已经松动,神已经不相信他地上的子民。我们,面临危险,陷入黑暗的泥淖……’城主的原文是这么写的吧?看来真是没人了,才会把他这个被驱逐,早已消失的人,召回来。难道他就不再怕预言是真的了吗?突然有一股刺痛感贯穿全身,契约在起作用了。哎,遥岸闭上眼,一张小女孩的脸突然浮入了他的脑海。你要走了吗?小女孩稚气的脸上挂了两行眼泪,这个送你做礼物吧。遥岸摊开手掌,一个小小的黑盒子落在了上面,是什么?这是我,晓沫,和遥岸的约定呢。小女孩的脸上突然绽出了灿烂的花朵,小小的黑盒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六岁的遥岸打开了那个盒子,竟然是一只蝴蝶,它像小精灵一样的飞旋而出,扇动着湖蓝色的翅膀,悠然地围着小小的遥岸绕了一圈,然后无声的落到他左手的无名指,仿佛要为他戴上一枚蓝宝石的戒指。
“晓沫,柔婴小姐的妹妹?”老人喃喃道。遥岸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满天的,一眨一眨的星星,突然觉得有一种伤感的幸福弥漫周身。源,乔,晓沫,柔婴小姐……他默默的念着这些曾经带给他温暖的名字,站在沉沉的暗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