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极夜之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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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今日也降下小雪。
中原中也摘掉帽子，抖了抖其上的雪花，重又把它置于头顶。白雪像坠落的星星顺着他的动作，从肩膀上风衣里簌簌向下滑，融入一地凡尘。
他的黑皮鞋在雪地里碾碎凝固的白尘，刻下一个个污浊的印记，深浅近乎无变化。
相比步履蹒跚的下属们，他看上去别样风度翩翩，寒气中被忽略的裸露的脖颈悬挂那一条墨色的颈饰，血管被冻得苍白。
哪怕是雪夜，暗处的恶犬们也需不辍地工作。相比起来绷带置物所笑起来令人无端颤抖的清亮目光，尽管也拥有不输于搭档的恶劣名声，中原中也倒更显得光明磊落些。
令人闻风丧胆，双膝跪颤的、港口黑手党的重力操控使啊——
他曾是食草的猛兽，又在鲜血的操练中磨砺出尖锐的牙齿。
澄澈的蓝眸在污浊中被洗净得愈发通透，对视之时恍惚间能将人淹没——忘记那对眸子满怀恶意地弯起时，都将有将死之人的胫骨被压碎。
像是一束燃不尽的烛芯，被层层裹上人油，在极夜之时由露骨的手点亮。
仍是烛光，黑夜里的烛光。
执意地光亮着、永不停歇地燃烧着。
他坦诚待人，将自己的心坦荡地剖开来做书的封面，可没有人能因为这份坦荡刺伤他，因为他掌握着自己的强大。
“今天天气不错啊。”中原中也笑着和落后一步的属下闲聊，“血腥味不会太重。”
他对同伴总是很温和的（除了知名自杀爱好人士），下属并不惧他，恭敬地答道：“确实如此。这种时候，雪色总是衬着血色的。”
纷飞的片状梨花与流淌的热葡萄酒，是冬日里黑手党人的浪漫情调。
他们快速前行着，到了人迹罕至的城市边缘，在那座造型古朴的小院前停下。温暖的灯光从擦净的玻璃里懒散地透出，像是引来地狱使者的魂灯。
“你去敲门。”中原中也偏头这么吩咐了一句。
于是属下上前去，不急不缓地在那扇做旧的木门上重重扣了两下。
风吹起他的袖管，像黑色的飞舞的恶龙。橘发的制服青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许久之后，房中人才一脸绝望，颤抖着手打开那扇门。
“这都能被你们找到......”开门的男人不年轻了，曾经俊朗的五官在多日的担惊受怕中变得萎靡，愤懑的语气仿佛奄奄一息。
“晚上好啊，先生。”说实话，中原中也的语气在此刻显得过分温和了。
男人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慢慢消失，转而换上一种软弱的希冀：“中原......中原先生，求您......”
“身负罪的存在，要么强大，要么屈服。当弱小和不屈从并存，那就不需要活下去的理由了。”
他不经意间联想到那个与之完全相反的男人，顿觉可笑，又因这点走神而导致浑身的重力异能都跃跃欲试——把这点并非针对眼前人的杀机压下去，中原中也垂下眼帘，澄蓝色的眸子冷冷地上挑，弯起一边的嘴角，未尽的话语似乎压抑着无穷的戾气：“没有实力担负罪恶，又畏惧死亡的过街老鼠，既然如此一开始就选择做个遵纪守法的良民多好。”
“哈。”他嗤笑一声，狠戾的视线牢牢锁住那个男人，见他眼中的希冀一点点暗淡，原有的拼死一搏也不复存在。
此刻确实像只过街老鼠了。
扫除罪恶的鹰犬在承载罪恶的积雪上站立着。
中原中也没有出手，只是轻松地挡下射向他的子弹。身侧的下属们训练有素，转瞬间就将挑衅Mafia的男人消灭。
白雪、灰尘，与那风中洒落下的红色蜡油混合成一种暗沉的死色。
夜色中人的眼实则只能勉强辨认出那一块与周围相比偏暗，非有心之人并无法察觉到什么。他垂眸盯着那处看，面无表情地也不知在想什么，下一刻就单膝跪地，黑手套撑开掌心按于积雪之上，收到重力的操控，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起，徒劳地盖住那一块脏污了的土地。
然后直起身子，又弯腰擦拭膝盖上的尘土，这才抬步从那扇门里走进去。
死前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男人身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姿势，睁开的双眼绝望地瞪着夜空。
“不留活口。”他像往常那样叮嘱道，属下们恭敬地领命而去。
黑手党人做这些事总是像呼吸一般自然的。
一场无声的杀戳进行到尾声，中原中也在衣柜里发现了一个最后需要消灭的存在。
那一堆陈旧的衣物微微颤抖着，还带着点属于这家主人的气息。他一把掀开那堆薄薄的布料，躲藏在下面的黑发小姑娘捂紧嘴，一双大眼睛泪眼朦胧，恐慌地望着他。
他们在对视中都意识到了什么。小姑娘眼中微微露出希冀，喃喃地嗫嚅道：“大哥哥......”
大概是在几天前，他们曾经有过交集。
下班的橘发干部曾弯腰捡起滚落到脚边的皮球，把它送回那个怯生生跑过来望着他的黑发小姑娘手上。
那天中原干部的心情恰巧很好，于是顺带着附赠了一个暖煦如阳的笑容。
“你——”是来救我的吗？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脱下手套，苍白的指尖触到小姑娘毛茸茸的头顶，小姑娘似乎下意识地昂起脸在他掌心的位置蹭了蹭，下一刻一种从没体会过的窒息感无声地扼杀了她眼中的光采。
残存的童稚还凝固在那张停止了呼吸的脸上。
待到他走出屋子的时候，那只没有沾上半点血迹的黑手套已经重又回到手上。
“中原先生，这边都处理干净了。”属下垂首回道。
“干得不错。”中原中也赞赏地出声，转身离去之时不带半点留恋，长长的袖管在狂风吹起的飞雪中舞动，像凛冬之时觅食的猛兽。
今天的工作到这里就结束了。在汇报完任务情况后，他在办公室内处理完堆积的文书工作，想起车子送去保修，于是也没来得及换上常服，就那么懒散地披着黑色外套，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沉默着走回住所。
已是深夜，街道旁路过的一家花店大概亮着附近的最后一束灯光。中原中也赶在那束光熄灭之前走进了店铺。
“您好，本店现在要关门了——诶？”店主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姐，此刻正收拾着略有些憔悴的花枝，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却在视线触及今日的最后一位客人之时红了脸，未尽的话也不再说出口。
“那个，您需要什么呢？没卖光的花基本上都不太新鲜了哦。”店主小姐温柔地露齿微笑，对他说道。
“没事，这么晚还来打扰您是我的失礼，况且我对这些也没有研究。”他进店之时已经摘掉了帽子拎在手上，此刻友善又绅士地回以笑容，伸手指向早已看好的花：“啊，就要那个好了。”
“白玫瑰吗，只剩这一枝了，我帮您包起来。”店主小姐说着就要去取塑料纸，被中原中也拦下，“不用麻烦，我直接拿着就好。”
他付了双倍的价钱，在走出店门的时候重又把那顶保养得很好的礼帽戴回头顶，手指握住玫瑰花枝的根部。
雪色与夜色之中，纯白的花瓣似乎融入天地之间，隐隐绰绰，像一片沾在他胸前的散发着清香的雪花。
在路过下一个垃圾桶的时候，中原中也把这朵小心地护在胸前的白玫瑰轻轻扔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极夜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