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夫》寺北胡少

1、第一回 闻风 闻风，闻风

　　闻风，闻风而亡，闻风西去。

　　据说毒宗的毒王为制成此毒花费了五个春秋，制成之后就此隐退，不知去处。

　　闻风，世间仅有十瓶。

　　我挺荣幸的，这十瓶中的一瓶，浪费在我身上了。

　　何德何能，我不过是个……到风山来采少爷想吃的雪花梨的无名下人罢了。

　　我的每一个呼吸都在加剧毒素的扩散蔓延，闻风……只有体验过的人才能知道这是多残忍的风雅名字，每一次的吸气，内脏都在里面缩紧冰冻，呼气的时候又释放消融。

　　风吹过皮肤，皮肤上就会出现雪花般的裂痕，那些裂痕挡住风就会消失，风若是一直吹着，那些裂痕就会慢慢渗开扩宽，让皮肤渗出血来，直到血肉模糊。

　　此毒无解。

　　这里是风山，我就在风里等死。

　　少爷要是知道我死在山上了，会为我感到伤心吗？不，一个下人的死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叫任平生，这名字是少爷取得，他说他是被关在笼子里供人逗弄的断翅鸟，而我是笼子外头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把本事养成了，就能做他做不了的事，一生潇洒快活。

　　我不知道有什么想做的，少爷就是我脑子里的全部。

　　少爷每到中秋前后就喜欢吃梨，三年了，都是我给少爷摘，少爷没有别的人可以使唤。

　　我微睁着早已经无力的眼，看着面前的黄土渐渐浸湿，慢慢的有雨拍打在身上，真不凑巧，今天有风，也有雨。

　　“嗒……嚓……咔……”缓慢的步伐声越来越近，是男人的脚步声。

　　“你中的是闻风，活不到一刻钟变会死。”头顶上那声音像从肺里隔着纱闷着，年轻而枯朽，嘶哑的像是撕扯出来，滋滋啦啦，却莫名不觉得难听。

　　“呵……呵咳！”我干笑了两声，呛住了。

　　“你的毒是我下的，此毒无解，但是我能救你。”
　　我刚踏入山林的时候，就听到了人声，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好像是要对气宗下手。然后，我就被什么东西击倒，再然后，就是现在了。少爷平日里读许多书，也会给我讲很多江湖上的事，闻风……就是少爷告诉我的。

　　“咳咳咳……哈……呃……”我紧咬的牙齿松动了，破碎的声音溢出来，伴着微弱又急促的呼吸。

　　“你想活吗？”那声音带着一丝狂热，被我感觉到了，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这样思考问题也是极大的痛苦。

　　“……想。”我拼尽力气蹦出这个字，然后听到那个人桀桀的笑声。

　　“无论如何也要活吗！”那声音炸雷般的突然靠近，我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是。”

　　我要活着，我要回去，我要……

　　！

　　那人把我翻了过来，雨直接打在了我脸上，打到我嘴里，我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痛苦。

　　哪里都是灰蒙蒙的，只能微微看到我眼前这个人全身用黑袍裹得严严实实，见不到任何地方的皮肤。

　　“我可以让你活，你要是不想活了，就像我这样。”

　　那人像是扯开了自己的衣服，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口，一只裹着布的手箍着我的下颚，逼迫我张开嘴。血顺着刀柄混着雨水，滴到我的嘴里。

　　满口咸气和腥气，那人箍着我的手用力很大，我不知道他要跟我这将死之人置什么气，看他这幅鬼样子莫名觉得悲戚。

　　“这心口血可以救一名将死之人，但是你也会变成我这幅样子，不用饮食，不能触碰活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子……

　　说的什么鬼话。

　　那人没笑多久，剧烈的笑让涌出的血滴了我满嘴满脸，还没来得及说更多的话，就倒在了我身边。

　　“咳！咳咳！”放在我下巴上的那只手无力的松开，我立马顺了一口气。

　　那消失的力气似乎在慢慢聚拢……

　　四肢也好像慢慢被唤醒了，我站起身来，因为土地湿滑打了个踉跄，差点扑倒在这个人身上。

　　我看那人那毫无活气的躯体，就知他已经死了，哪怕死也是裹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到。

　　我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给我下毒，又要救我。

　　我中的是闻风，无解之毒……

　　我与他只是陌生人，无亲无故……

　　我蹲下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扒开了他的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