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再见》别枝y

2、从小到大，我可从来没醉过 一片椭圆形

　　一片椭圆形的叶子从树梢掉下来，划着优美的曲线，缓缓落在了乔一的肩头。
　　季弘的手从她后背伸向她的肩膀，轻轻拂去了它。
　　乔一终于松开了双臂，看了季弘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去。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我太失态了，对不起。”
　　“没关系，谁都有脆弱的时候。”
　　“谢谢你。那我们走吧。”
　　“觉得抱歉那就陪我吃饭去吧？好饿。”
　　“好。”乔一心里悄悄感激着季弘的体贴。
　　“想吃什么，广州我可熟，哈哈。”
　　“下去前面那个坡，好几家小店，我想喝点汤。”
　　“没问题，我们走。”
　　沿着刚刚她往前走的方向，果然拐弯的地方开始下坡，旁边有好几个小店，二人进了一家云吞面馆。
　　乔一要了一碗云吞面，季弘点了一份肠粉外加一小份蒸虾饺。
　　店虽小，但是上菜很快。四方型简易仿木桌面很快摆满了。
　　白色的瓷碗，五颗云吞挺着大肚，隐隐透出虾仁的颜色，银丝面外围环绕，辅以蒜黄提亮，配着绿色的汤勺，看着就勾人胃口；一碗肠粉真真的白如雪、薄如纸、油光闪亮，香味扑鼻；而那份蒸虾饺皮薄陷足，形似弯梳，发着白莹莹的光...
　　一桌的美味终于让乔一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季弘打开一副竹筷递到她手中说：“这可都是我们这儿的地道的美食，快趁热吃。”
　　乔一右手握筷子夹起一个云吞球，放到左手握着的汤勺里，接着用筷子在上面戳破一个洞，然后拿起手边的醋罐倒一点进去，最后一点点吃起来。季弘看的入了神，直到筷子夹起的肠粉掉回碗里，汤汁溅了一圈，自己的卫衣前襟也未能幸免。
　　季弘手忙脚乱的拿起纸巾擦拭，乔一看着他也停下了筷子。不一会她的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迅速低下头，泪滴掉在汤碗里，砸出小小的水花。
　　“快吃吧，小心一点。”乔一故作平静的说，然后开始大口大口的面，最后甚至端起碗，咕咚咕咚的喝了半碗汤，然后放下碗满足的呼了一口气。
　　最后剩两个虾饺，季弘问她要不要吃一个，她指了指肚子摇了摇头。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摁住了季弘拿筷子的手，说：“我要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季弘隐隐看出了一点撒娇的姿态。
　　乔一拿起自己的筷子去夹，季弘却抢先一步夹了起来，送到了乔一的嘴边。
　　她有些吃惊的看着季弘，季弘温暖的笑着说：“不是要吃吗，张嘴。”
　　于是乔一张开嘴，把整个虾饺吞进嘴里，眼睛却一直看着季弘的眼睛，就好像要把面前这个人一直看到灵魂里去一样。眼窝处还是有泪水滑落，丰沛的泪水如同草原刚刚迎来的雨季。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那张脸，恍惚中，乔一看到邓南方凑近，伸出手，拭掉自己脸颊的泪水，指腹停在脸上，轻轻的摩挲，似乎还听见他说：乖啊，别再哭了，我陪着你呢，一直陪着你，好吗？
　　二人回到车上，沿着这条巷子慢慢开，差不多走到尽头处发现了一个小酒馆，招牌是木制的，用黑漆写着“未尽”二字，只是漆字已经褪色斑驳，招牌右边两只小灯从旁打亮。跟市中心那些华美的霓虹没法比，可是坐落在这个角落的这样一家小店，似乎天然就该是这个模样。
　　“未~尽。”
　　“未~尽。”
　　二人同时念出来店的名字，相视一笑。
　　季弘在旁边停了车，下车去乔一那边打开车门，躬身看着一脸问号的乔一。季弘挑了挑眉毛，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浅笑着点了一下头，把手伸向季弘。季弘左手握着乔一的手，另一只推开有点沉重的木门，径直往里走。店内是原生态设计风格，屋顶的灯就挂在不知哪里捡来的树枝上，灯光是暖黄色，有点暗。店里有木头桌椅，也有看不出什么材质的沙发，不规则的排列着。
　　季弘始终牵着乔一的手，找了一处角落的沙发，扶着乔一坐下，另一只手也覆过来，轻轻用力握了一下乔一的右手，说：“你在这等我一下。”然后朝着吧台走去。
　　乔一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季弘向着吧台走去，然后跟服务员说了什么，店员开始调酒。从乔一的角度，因为灯光的缘故，只能看清季弘的轮廓，他一边身子斜斜的靠着吧台，另一边手插在裤兜，不时的扭头看一眼自己坐的方向。乔一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午流泪太久，所以才觉得季弘好像会发光。
　　背景音乐恰好切到郑钧的《私奔》，乔一突然闪现一个念头：如果此刻自己是来会情人，如果我们现在是在私奔的路上...念及此，顿觉另一种悲伤压伤心头，这世上哪里会有如果呢？
　　很快，季弘端了两杯鸡尾酒过来，主调红色的一杯放在乔一面前，主调蓝色的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试试，专门为你调的美人泪。不会醉人的”季弘说。
　　乔一却伸手端起了那杯蓝色的，说：“你这杯好漂亮，我要喝你的。”
　　不及阻止，乔一已经喝了一大口。虽然有甜甜的果味，依旧掩盖不了烈酒的辛辣刺激，不会喝酒的乔一不受控的咳起来，奇怪的是当那一口酒一路滑进肚腹，刺激辛辣之余，乔一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兴奋，于是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季弘于是不再阻止，可怜巴巴的喝着这杯“红色的果汁”。
　　两口之后，乔一的脸已经泛红，略略的烧起来。但她知道自己并没有醉，只是一沾酒就爱脸红。
　　一下午陷入泪海的她，因为一杯酒的缘故而兴奋起来，喝完这一杯，吵着还要喝。
　　季弘不想她喝醉，乔一却一副嫌弃的表情说：“瞧不起谁啊！我告诉你，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喝醉过的。”
　　于是两个人就喝嗨了。
　　季弘没想让她喝醉，只是觉得，或许适量的酒精可以让她放松一些，或许她会愿意告诉自己，她为什么哭泣，重要的是季弘想确认，她的眼泪到底跟自己有没有关系。她望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哀伤，又满含深情，可是自己实在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
　　季弘因为职业的缘故，自己接触到形形色色的客户，他们身上都有着这样或那样的故事。可是上来就一顿哭的，真是头一回碰到。
　　可是乔一喝酒之后不只是变得话多，而是变得幼稚话连篇。
　　拿着酒杯，盯着里面的冰块说：“你看，这块冰它怎么是蓝色的，是因为伤心了吗？”
　　又说：你吃花生会过敏，为什么啊？
　　又又说：我是不是喝的比你多呀，你应该跟我喝的一样多，你少一杯，不行不行~
　　又又又说：想见你一面真难啊，我的钱都给你了，照片是不是得把我拍的像天仙那么美，哈哈哈
　　又又又又说：你是不是在笑话我爱哭鼻子呢，都赖你我才变成这样的，赖你，知不知道。
　　“为什么这么说，我不觉得我伤害过你，我甚至都不认识你。”季弘抓住机会赶忙将疑惑问出口。
　　乔一胳膊支在桌子上，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紧皱眉头的季弘。突然，笑出了声。
　　“你把我这杯酒喝了，我就告诉你。喝！”季弘抬手就干杯了。
　　“再喝一杯，再喝一杯。”乔一拿起旁边即将见底的酒瓶倒了半杯的威士忌。
　　“别闹了乔一，告诉我你为什么来找我，你确定没找错人吗？”
　　乔一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大口，“好甜呀，真好喝。你尝尝，我不骗你。”
　　季弘也奇怪自己竟然有如此巨大的耐心，就着她的手把剩下的酒喝光。
　　“yeah。赢了，你喝的比我多了，哈哈，我赢了。”乔一伸出两只胳膊胡乱的扭动着，突然倒在沙发上，脑袋一歪就不省人事了。
　　季弘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就那么自顾自睡过去的乔一，羞愤难当，自己竟然被耍了，还是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季弘去前台结了账，顺便让服务员帮自己找了代驾。回到座位旁，季弘晃晃乔一的肩，毫无反应。伸出手指，将她盖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眼窝竟然又有泪水，就在鼻子和眼睛形成的凹陷里安静的待着，在头顶小小的灯光照射下，反着清冷的光。头发凌乱的堆在耳朵旁边，两根发丝固执的留在那一汪池水里，还有因为酒精作用潮红的脸蛋以及微张的嘴唇，此时此刻，性感迷离。
　　季弘干咳了一声，掏出手机，打开了相机，将那张绝美的脸庞留在了相机里。这或许就是一个摄影师的职业本能吧。想到这，季弘苦笑了一下。
　　收起手机，季弘从乔一背后抽出她的黑色手提包缠在胳膊上，然后俯身将睡熟的乔一打横抱起来走向小酒吧外的车。没想到乔一竟这么轻，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孩子。
　　路过其他桌的客人，各式各样的眼神看着他，探究式的，坏笑的，鄙夷的......
　　季弘知道外人在揣测什么，深夜、酒吧、醉酒的女人...
　　季弘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准确的说，自己无法做任何别的思考，他不明白自己缘何放着一堆事情不管，由着这个“陌生人”胡闹，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更奇怪的是自己竟然觉得对她负有责任。
　　把乔一安抱到后座，拿一个靠垫放在她的脑袋下面。她特别乖的自己蜷缩起来，抱着胳膊呼呼睡着。伏在耳边问她住在哪里，当然问不出个所以然。
　　季弘心说，幸亏你遇到的是我啊傻姑娘。然后给代驾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