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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绑定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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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造了大孽了,好端端的山上的石头怎么就掉下来,还那么凑巧的砸到了小景的头上呢。”
“谁说不是呢,一地的血,人都迷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你看小景那男媳妇,都哭到没声儿了,如果小景有个三长两短的,他的日子可就更难熬了。那日子以后肯定都不好,现在这个时代大家都开放,看得开,但是他日子肯定也不会太好过”
“那可不一定,现在小景那男媳妇的日子难道就好过吗,小景没了,他回娘家肯定被打死,遇到一对善心点的爸妈,小日子可比现在好多了。”
“呸呸呸,这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小心让王家老两口子听见,找你拼命。”
周遭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江景忍着头痛,缓缓睁开眼,见到的就是好几张黑黄枯瘦的面孔。
“醒了,小景醒了!”
看到他睁开眼,正往他头上倒草木灰的赤脚大夫惊喜地冲着周边围观的人喊道:“醒了就好,估计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的。”
刚刚他看到王景被送来时那血呼啦擦的样子还吓了一大跳呢,心想着自己就是半道出家的大夫,给乡亲们看看小伤小痛的还成,哪里能看这样的重伤呢。
没成想正当他打算用点草木灰帮人止血,然后让队长开条子送王景去县城大医院的时候,对方就醒了。
按照赤脚大夫的学识,既然醒了,就说明没什么大毛病,血流的多,养养也能养回来。
“小景,你还能认出我不?”
看着王景的眼神有些迷茫,那大夫上前了一步,整张脸在王景的视线中放大,就差直接怼着他的脸了。
认不认识,当然不认识啊!
王景刚想回答,忽然间意识到,就在不久前,他被一个号称是搞基系统的生物绑定,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他自己了。
说来王景这一生也算是经历丰富了。
三岁的时候他爸在工地被掉落的脚手架砸死,包工头没啥良心,赔了两万块钱就消失了,五岁那年,他亲妈终于忍受不了家里的贫穷和守寡的寂寞,拿着家里所有的钱跟着别人跑了。
就这样,王景成了一个孤儿,跟着唯一的爷爷靠着家里那七分地,以及周遭村邻的接济,过着苦哈哈的生活。
十四岁那年,他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了他,王景干脆的用家里的老房子和七分地换了一笔钱,用其中的大部分给爷爷操办了还算风光的葬礼,然后拿着剩下的钱,背着小小的行囊,步入了社会这个大染缸。
高中学历的他没有太多文化,只能从事和他早死的父亲一样的职业。
在工地里,他看多了底层人民的生活百态,仗着脸皮厚,嘴巴甜,学了绑扎钢筋,浇筑混泥土,砌体抹灰,甚至还和工地的汽修师傅学了点汽修的活儿。
十年过去后,他已经是建筑工地里的老油条了,靠着自己结交的人脉关系组建了一个小的团队,当上了包工头,收入直线上升。
按照江流的计划,再赚点钱就该把娶媳妇这件事提上日程了,有钱有房有妻有子,生活也算是安定下来了 。
只可惜,还没等他攒够钱呢,他承包的小工程出了意外,一个工人在醉酒后施工,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从十几楼高的地方摔了下来,赔钱不说,对方的亲戚朋友全从乡下赶了过来,推搡的时候王景运气不好,跌倒撞到了凸起的尖石上,然后一命呜呼了。
最后一个瞬间,江流还可惜自己当守财奴攒了那么多钱,不知道会便宜给谁,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他就应该吃吃喝喝,把他这辈子没享受过的东西统统享受一遍才对啊。
正当他准备接受死亡来临时,意识被拽到了一个奇特的空间内,一个号称是搞基系统的小家伙出现在他面前,没有给他任何选择的权利,自说自话的将他绑定成了它的宿主之一。
不过江流也不抗拒就是了,虽说听那系统的意思是要去一个个空间内执行任务,成功有奖,失败被罚,可好歹还能活着不是。
王景可没什么伟大情操,他只知道他的意识还在,他就活着,如果他拒绝系统选择转生,下辈子的他幸福与否,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王景觉得,被系统选中也挺好,不就是执行一些任务吗,早些年那么多大风大浪他都过来了,死也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看情况,现在他已经来到了第一个任务世界。
只是这会儿他还没吸收原身留下来的记忆,贸贸然开口很有可能会引来别人的怀疑,正巧原身似乎受了伤刚醒来,王景干脆闭上眼,啪一声躺回木板架上,装作陷入昏迷的样子。
“诶,怎么又昏过去了,难道刚刚是回光返照。”
赤脚大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慌张之下说出了一些不太吉利的话。
“诶呦呦——”
虽说赤脚大夫不靠谱,可是队上的人都很相信他的医术,这会儿他这么说,多数人都相信王景挺不过来了,一个和他长相有些相似的黑瘦老人直接瘫软坐在了地上,哭嚎起来。
“我的儿,我的儿子诶——”
王凤杰,也就是王景这个身体的母亲老泪纵横,哭的撕心裂肺的。
“都怪你这个扫把星,自从娶你进门后就没啥好事发生,这么多年了,也没给我家小景生个一儿半女,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可就绝后了,你个丧门心啊,你害的我的小景断子绝孙啊,怎么死的不是你呢。”
王凤杰哭着哭着爬起来,冲到一个完全已经木楞的男人面前,伸手拽着她他头发,另一只手则是在他身上胡乱拧着。
男人仿佛感觉不到疼,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床上满身都是血的男人,眼神中有一些茫然。
“王婶子,别打啦,你家小景不一定有事,你把苗苗打坏了,谁来照顾小景啊。”
“就是啊王婶子,小景被石头砸到谁也不想的,和风风没关系啊。”
大伙儿见状赶紧上来拉架,可即便这样,林风这会儿看上去也凄惨万分,脸上,胳膊上都是指甲划过的挠伤,一道道红肿的伤痕,头发更是被抓成了鸡窝。
他们都知道林风平日里在王家过的是什么日子,王家老两口偏疼后来生的那对龙凤胎。
对于长子恨不得当老黄牛使唤,偏偏王景这人也愚孝,不仅自己在家当黄牛,还逼着媳妇跟他一块为那个家卖命。
在王家,大房夫妻干的最多,吃的最少,时不时还能听到王婆子对大儿媳妇林风的谩骂,大伙儿都说,林风嫁到王家,那是嫁进狼窝了。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林风亲妈早死,后娘见不得他过好日子,现在娘家没人给他撑腰,大伙儿再心疼他,也没法掺和人家的家务事啊。
“大队长,王景这伤我是治不了了,要不还是开条子送县城大医院去吧,最好要快,时间长了,我怕他的血都流干了。”
还是那赤脚大夫开口,给了队长王大牛一个主意。
“去县城医院看病,那得花多少钱啊,我们家可没钱。”
王凤杰挣扎着又挠了一把大儿媳妇,然后冲着边上的人吼道。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个当娘的太冷心冷情,她又补充了一句:“是我家小景命不好啊,投身到了咱们这样的家,还娶了一个命中带衰的男人。”
说着,她面露悲痛,再次躺地上哭嚎了起来。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刚刚看王凤杰哭的那样凄惨,还想着即便偏心眼,她对大儿子也是有感情的,可这会儿大夫都说了送县城可能救得回来,老太太反而果断的拒绝了,这些年王景夫妇累死累活的挣工分,哪能一分钱都不攒下呢,归根结底,还是王凤杰觉得没有给这个儿子花钱的必要吧。
“小景受伤也是因为出工修大坝的关系,治病的钱,我去公社问问,能不能报销一半,至于剩下的,我听说县城的医院有规定,可以先治病,再付钱,手里头没有钱的农民,可以每个月从工分里划扣,直到还清为止。”
王大牛毕竟是大队长,江流又是为了修大坝受的伤,他要是不管,队上的人都会寒心。
“治,一定得治。”
一声嘶哑的男声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林风几步上前,噗通一声给队长王大牛跪下:“队长叔,求求你开条子吧,不管能不能把我男人救回来,我和他都记着你这份恩情,至于治病的钱,就按照队长叔您说的从工分里扣,只要我还活着,总能还清这笔债。”
林风想好了,反正他们夫夫俩再卖力工分的实惠也到不了他们夫夫的头上,而且王景这人虽然愚孝,却不像乡下许多男人那样有打老婆的习惯。一旦王景死了,他必然会被娘家安排着再次改嫁,作为一个结婚十年都没能怀上一儿半女的男人,他改嫁的选择也就那些脾气暴虐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了。到时候肯定必死无疑。
与其这样,还不如送王景去看病,到时候治病欠着大队的工分,他娘家想要带走他改嫁,队上也不会同意。
他的一生就那样了,林风的脸上暮霭沉沉,没有半点生气。
“欠钱的是老大一家,和咱们可没关系。”
听到儿媳妇的话,王凤杰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许多,儿媳妇都那么说了,她这个亲娘总不至于还阻挠儿子看病吧。
不过那可是县城大医院啊,谁知道看个病能花多少钱,王凤杰就怕这成了全家人的债,拖累了小儿子江海和小女儿江娟。
大伙儿也都猜出了她的小心思,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江老头,心里越发不屑这对偏心眼的爹妈。
“成了,赶紧把人抬上牛车。”
王大牛没有再耽搁,赶紧让自己儿子赶来了牛车,然后拿了点钱和票跟着林风一块坐到了牛车上。
王大狗和王凤杰夫妇似乎是怕去了医院就得出钱,支楞在一旁不动。
王大牛见状直接让儿子赶起了牛车,也没等这对偏心眼的夫妻。
“我家小景真是命苦啊,怪我这个当妈的没用,我这心啊,和刀割一样。”
即便牛车已经驶远了,牛车上的人依旧可以听到王凤杰在他们离开后骤然响起的哭嚎声,仿佛生怕旁人不知道她疼王景似得。
牛车上的人心事重重的,谁也没瞧见,本该“昏迷”的王景,这会儿嘴角流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躺在牛车上的王景干脆地看起了原身留给他的记忆,以及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
原身是家里的长子,按理应该是家中长辈最信重的那一个,可原身运气不好,当初生他的时候他妈难产,差点没死在产床上,原身刚出生的时候家里的老太太还健在,所有事情都是老太太一手包办的,和亲妈的感情淡薄了一些,后来老太太去世了,他妈王凤杰也早有了更贴心的龙凤胎,对于这个最恨的婆婆养大的儿子,自然也谈不上亲近。
一开始,原身的父亲王大狗还是挺重视这个大儿子的,可耐不住一天到晚有个人在他边上吹枕头风,时间久了,王大狗也觉得家里那对带着大福气出生的龙凤胎会比这个长子更出息,给他带来更多的荣耀,加上长子结婚十年,都没能生个儿子,而次子江海却十分能耐的给他生了两个孙子,就算是考虑身后事,王大狗也不敢寄希望于这个很有可能断子绝孙的长子身上。
在原身的一生中,大半的时间都是在为家里做牛做马,他渴望父母的疼爱与重视,也渴望有一个流淌着他的血液的孩子,只可惜直到他死,他也没有等到这两个愿望的实现。
王景如同一个旁观者一般看完了原身的一生,不仅没有什么同情的想法,相反还想送他两个字——活该!
相比较他童年的处境,原身这个情况根本就称不上难,不就是爹妈弟妹跟着一块吸血吗,他有一百种方法将这些臭不要脸的甩开,可这个傻蛋,不仅傻乎乎的顺从这些所谓亲人的安排,还扯着自己媳妇跟着他一块无私奉献。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活活累死,也只得了几滴鳄鱼眼泪,何必呢。
“任务是什么。”
江流想着,既然系统绑定了他,还让他来到了原身的身体里,估计就是让他拳打极品父母,脚踹吸血弟妹,然后带着傻媳妇奔小康。
看在系统给他这个老光棍安排了一个小媳妇的份上,他勉勉强强就帮它完成这些任务吧。
“当前世界任务,获得指定任务王大狗,王凤杰,林风等直
直系亲属的满值好感度,任务成功,奖励积分1000,任务成功率不足2/3,抹杀。”
在感受到实习宿主已经接收完原身的记忆后,系统也出现在了王景的意识空间中,并且宣布当前世界的任务。
“操!”
王景觉得他幻听了,这个傻逼系统说了什么,获得林风的好感度他也就认了,毕竟人家好好的小伙子嫁到家里来,没享过福反而遭了一辈子的罪,这辈子补偿补偿人家也就算了。
可王大狗和王凤杰两人又凭什么呢,江流这人最恨不负责任的长辈,在他看来,这俩人和他那个拿了家里的钱跟奸夫跑了的亲妈没有任何区别,顶多就是把原身给养大了,可后来原身在这个家当牛做马的付出,也足够弥补这一点了。
现在让他去讨好那两个人,获得他们的好感度满值,他得有多贱呢。
“宿主对系统口吐脏话,并使用了生殖动词在意识上轻薄系统,对系统造成了心灵上的损害,第一次口头警告,三次警告无效后电击惩罚。”
搞基系统是主神创造的第一个系统,目前很多程序还在修缮改进当中,它并没有人的情绪,很多指令都是一板一眼,按照程序的规定行动。
“哈哈哈,不就是讨好两个人吗,这有什么难的,我懂,我都懂。”
王景这个人混迹社会底层多年,最懂见好就收,看这个系统好像不怎么好说话,动不动就用电击威胁他,暂时也就老实了那么一下下。
“搞基系统的准则——站在宇宙之心呼唤爱,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感化他们,然后搞基是宿主的最终目的。”
系统机械地传播指令。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是不是只要最终结果是成功的就好,过程中王大狗和王凤杰对我极端厌恶也不重要。”
王景想着,直的不行他还能来弯的啊,他这人没啥本事,走歪门邪道最能耐,系统刻板有刻板的好处,他得好好研究研究这里头的漏洞。
“任务截止时间为宿主脱离
离当前世界的那一刻。”
圆形的小球上下漂浮,光幕处一片乱码,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系统才用机械的声音给出了答复。
看来江流猜的没错,系统要的,只是一个结果,只要在这具身体死亡的那一刻完成目标就好。
“对了,那积分是用来做什么的。”
王景想起来刚刚系统公布任务的时候似乎提到了奖励积分,至于后来说的任务不成功后的抹杀王景倒并不怎么在意,反正他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还活着都是他幸运偷来的日子,多活一天就是多占老天爷一天便宜,要是死了,也就只是没法占便宜了,并没有什么好害怕担心的。
“积分达到1000,系统商城开放,宿主可用积分在系统商城内购买任意商品。”
解释完001就从王景的眼前消失,没等王景追问,他的耳边就响起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医院到了,王景家的,你和一牛哥一块把王景抬下来,我去找大夫。”
原来是到医院了,王景暂时将积分的事放到一旁,安安心心当自己的病人。
或许是查看原身的记忆耗费了很多精力,装着装着,王景倒是真的睡了过去,即便后头医生帮他缝合伤口也没能让他醒过来。
等到他彻底清醒时,王大牛和王丰收父子早就已经驾着牛车回去了,只留林风一个人在医院照顾王景。
大夫说了,他这伤起码还得在医院观察三四天,看看脑部有没有什么后遗症,王大牛是大队长,队里离了他有很多工作没办法安排,自然不可能在医院待着,于是他给林风留了够他们夫夫这些天吃喝的粮票,就带着儿子回去了。
“你醒了。”
林风这会儿正用手支在床沿,拖着头补觉,他的神经紧绷着,王景只是稍微发出了一点动静,马上就睁开眼,紧张的看着他。
“你怎么不上床躺着。”
因为长时间没喝水,王景的嗓子有些干,他说完话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嘴唇上有已经开裂起干皮了
“刚刚来的急,都没换一件干净衣裳,怎么好意思躺人家整理好的床褥上,多埋汰啊,也给人家添麻烦。”
林风是一个细心的人,他看王景口渴,赶紧用之前从护士站领来的水杯给王景倒了一杯水,然后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帮助他喝下水杯里的水。
这会儿医院里都是标准的四人间,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被子都叠的跟豆腐块一样,王景注意到这间屋子里就住了他一个病人,另外三张床都空着,林风完全可以在另外一张床上睡一会儿,可没想到对方居然因为怕弄脏人家的被子硬生生趴在他床沿睡了半宿。
“等等,你、知道咱们在哪儿?”
喂完水,林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按理王景一直都是昏迷不醒的,他不该知道自己在哪儿才是啊,这么一来,他醒来问她的第一句话就不该是她怎么不上床躺着,而是该向她问清楚自己所待的地方才对。
“我之前上了脑袋醒不过来,可是很奇怪,周围大伙儿的议论声,我听得清清楚楚,包括队长叔和爸妈商量送我来医院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王景露出一丝苦笑,然后双眼定定地看着林风:“风儿,谢谢你,是我王景对不住你。”
此刻他的表情充分展露出一个男人被自己最信任的父母放弃的悲痛酸涩,同时也带了几分对发夫的感激和愧疚。
看到这样的王景,林风不由有些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王景居然都听见了,而且经过这桩事,对方似乎和公婆起了间隙,不再像之前那样无条件信任公婆,并且觉得公婆的任何行为都是为他们着想了。
他是不是可以期盼一下,康复后的丈夫会有所改变,不再傻傻的为那个家付出。
“没啥好谢的,你是我男人。”
林风失望了太多次,曾经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公婆伤了他男人心的事,只是对方说几句好话,他男人又会傻乎乎的被哄过去。
他从一开始以为见到了曙光,到一次次被打破。早就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了。
这一次的事情比任何一次都严重,可那又怎样呢,那是他男人的爸妈,这个关系,是永远都斩不断的。
“你不肯睡边上那张穿,那就跟我挤挤吧。”
王景也知道原身干的那些蠢事,现在他说的再好听,林风都未必相信他,不过日子还长,对方现在不信,早晚有一天还是会相信的。
“没事,我这样挺好。”
林风摇了摇头,医院的病床并不算宽,躺下两个人有些勉强,王景还是个病人呢,她怕碰到对方的伤口。
“之后还有好几天呢,你这样哪里能休息的好,你休息不好,又怎么能够好好照顾我这个病人呢。”
王景的这个借口林风没法拒绝,现在已经夜深了,等到天亮还得好几个时辰呢,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身边躺了一个人,对于王景来说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工地里男女关系混乱,多是孤男寡女搭伙的半路夫妻,工地边上一些最受民工欢迎的按摩店也有不少便宜的小姐。
那时候的王景没少没工友怂恿去找一个小姐纾解纾解,只是都被江流给拒绝了。因为自己是喜欢男人。
在他看来,那档子事只要不是和自己的爱人做,都挺没意思的,毕竟他还是正值壮年阳气充沛的大小伙子,看过小黄片的人都知道,做那档子是特别累,特别费腰,没道理做这样的体力活动,到头来小姐享受到了,他还得给小姐钱啊。而且他也不喜欢那些小姐。
小气精明的王景将这个工地里男人们的娱乐活动视作亏本的买卖,可这会儿他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媳妇儿了,他就不那么想了。
当然,现在让他这个童子鸡亲身上阵他还是有些怵的,好在头上的伤解决了这个困扰,等伤好了,他和林风的了解加深了,到那时候,什么事情都显得水到渠成了。
林风不知道他此时的想法,拘谨地尽可能缩小自己占据的床铺位置。
可是他太累了,在躺倒柔软干净的床铺上后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现在的医院可远没有后世来的拥挤,一般人生病根本就不会来医院,而是硬熬熬过去,或者照着老一辈传下来的一些偏方,随便喝点药汤。
这一点可能和现在医院里设备落后,药物紧缺,以及一些能力颇高的老大夫都被赶去乡下农场批/斗有关。
不过这和王景没多大关系,他脑袋上那道口子就是伤口吓人了些,实际上并没有伤到内里,只要伤口不感染,就不会有大问题,只是当时他被送来时满脑袋的鲜血太过唬人,加上负责他的大夫是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当时就被吓着了,在判断上主观的认为王景伤得不轻,叮嘱家属将王景留在医院,住院观察一段日子。
算算日子,他们也已经在医院呆了三天了,白天的时候护士过来通知林风办理出院的手续,收拾收拾东西,他们就能回去了。
“我去找医生问点事,你跟着护士同志去办手续。”
从早上起床后,王景的表现就有些奇怪,林风看着那个眼神闪躲支支吾吾不肯说明白找大夫到底为了什么事的丈夫,心里头有些疑惑。
对方似乎想要避开他。
“好的。”
不过林风还是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温顺地跟着护士小姐去了医院的会计室,关于王景这次住院拖欠的药费,以及之后扣除的方式,还得做一个详细的沟通。
住院三天一共花了一百二十三块七毛钱,其中队上支了六十块钱,这是不用还的,剩下的六十三块七毛钱对于普通农家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王景和林风领的都是队上的最高工分,王景一天是12工分,林风则是8工分,但是现在江流受过伤,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恐怕没有办法从事重劳力的工作,夫夫俩的收入会有不小的波折,最后沟通的结果,医院每个月从夫夫俩所在的大队扣除两百工分,直到扣除完足够抵掉六十三块七毛钱的工分为止。
这样一来,剩下的工分足够夫夫俩的基本生活,算是极为人性化的处理结果了。
等林风办完手续回来的时候,王景也早已经从医生那儿回来了,只是他的脸色相较于白天离开的时候,更加难看了。
就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等会儿队长叔就该来接咱们了。”
林风整理着夫夫俩为数不多的东西,纠结了一小会儿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景子,你刚刚和医生聊了啥,怎么跟失了魂一样?”
难道是他脑袋上这个伤有啥问题,之后会有后遗症?
“没、没什么。”
王景慌乱地躲开林风的目光,半响后,干涩地回答道。
“我们是夫夫,有啥大事你可千万不能瞒着我。”
他不想说,林风也没法逼他,只能抿着嘴低头整理床铺,将这个疑惑藏到了心底。
*****
“回来了,景子回来了。”
这些天里,大队上的很多人都担心着王景的情况,除了愚孝这一点,王景为人勤恳老实,且乐于助人,在队上的名声很好,也有很多朋友,因此今天知道他回来,很多人都放下了地里的活,抽空来天家探望他。
一下子,王家的小院都被挤满了。
“景子,医生咋说的,你没啥事吧。”大伙儿关切地问道。
“没啥事。”
王景的表情有些沉默,勉强扯了扯嘴角,他这样子,可不像是他说那般没事。
看到这样的丈夫,林风心里怪异的感觉就更加汹涌了。
“你流了那么多血,这些天就好好休息休息吧,你们家也不缺那点工分,之前看病都花了那么多钱了,总不能让那些钱白费吧。”
之前王景可流了不少血,即便在医院休养了几天,脸色还是煞煞白的,看上去就是缺血的模样,要是不好好休息,老了才遭罪呢。
“呸,谁家不缺那点工分啊,合着你们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呢。”
王凤杰是第一个出来怼人的,她已经听说了,儿子看病欠了医院不少钱,以后每个月他们夫夫俩挣得工分得被医院扣去一小半,剩下的那些除了填饱他们夫夫俩的肚子,剩不了多少接济家里了。
在这个情况下,一些丧天良的居然还敢怂恿她儿子休息,难不成是想他们两个老的帮他背债不成。
“我们家小景的身体好着呢,要是没好全,医生能放他回来,休息?休息个屁啊,下午就能上工了。”
王风杰双手叉腰,然后看着王景稍微降低了一下火气,以一种无奈的模样对着这个向来孝顺的儿子说道:“老大啊,不是妈心狠,而是家里实在困难啊,你作为大哥,总是要委屈一些,承担家里的家计,妈也是疼你的,但凡家里的条件好一点,妈都不会这么做啊。”
说着,老太太就要上前摸摸这个早已成年多年的儿子的脑袋,她心里头知道,这个儿子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妈,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医生说了,我得好好休养休养,要是可以的话,一天吃一个鸡蛋,把身体补起来。”
可这一次王景没有如老太太的愿,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用低沉地声音说道。
“啥!休息?还一天一个鸡蛋?老大,你是撞傻了不成?”
王凤杰听了江流的话,原本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脸不敢置信,就自家这个老实憨厚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居然敢和她提这种离谱的要求。
“家里的鸡蛋都是风儿喂的,平日里妈不是每天都要给二弟和建军建党蒸鸡蛋羹吗,现在特殊情况,把他们的鸡蛋停一停,等我身体好了,我就不吃鸡蛋了。”
王家还未分家,现在家里养了五只母鸡一只公鸡,家里的鸡蛋除了攒起来送收购站外,只有老两口和弟弟江海以及他的两个儿子能够享用。
以往原身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父母是长辈,需要孝顺,弟弟妹妹是龙凤胎,出生的时候就比寻常婴儿瘦小许多,需要足够的营养,至于弟弟家的两个儿子,是目前江家唯二的男孙,再好的东西给他们都是应该的。
在这番理论之下,明明付出的最多的是原身夫夫,可在这个家里,他们享受的待遇却是最差的。
“老大啊老大,你的心忒黑了,怎么,就因为你的脑子开了瓢,你就想越过我当家了,我告诉你,我和你爹还没死呢,再说了,你咋好意思和两个侄儿抢鸡蛋吃,也不想想你都多大年纪了,你媳妇连个蛋都没给你生一个,要是你这辈子都没孩子,将来还不得靠着你两个侄儿养你,现在你抢孩子的鸡蛋,是想寒俩侄子的心吗。”
十年了,在王凤杰看来这个儿子注定是要断子绝孙的了,将来她只能等着老二一家奉养,老一辈的都重视死后的祭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导致本就偏心的王凤杰更加明目张胆的偏心眼。
因为她心里头清楚,这个道理说出去,队上有不少老一辈都会和她站在一个立场上,觉得她的做法没有错。
王凤杰这话一出,王景更加沉默了,他浑身仿佛被黑气笼罩着,难以言喻的阴沉和郁气。
“不就是一个鸡蛋吗,孩子还小,用不着那么好的营养。”
“就是,王婶子,你这话未免也太伤孩子的心了。”
周遭的村民你一句我一句地替王景说好话,这不是特殊情况吗,平日里也不见王景闹着要吃鸡蛋啊。
“你就两个孙子,将来老大没孩子,不还得两个侄子养老吗,现在不哄着点捧着点,俩孩子凭啥孝敬他这个大伯啊。”
王凤杰双手叉腰,底气十足。
越来越多的人看不下去王凤杰的嚣张跋扈,议论指点的声音越来越大,身处舆论中心的王景低着头,拳头越捏越紧,就在王凤杰和村民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忽然推开了人群,冲到厨房拿着菜刀冲了出来,径直跑到鸡圈中,随手抓了一只鸡,直接提刀给手中那只活蹦乱跳的公鸡来了一个割喉。
“诶千刀的东西,你干啥呢,老娘看你是撞坏脑子了。”
王凤杰当场就气懵了,那可是家里养了一年的大公鸡啊,送去收购站起码能买十几块钱的大公鸡啊,王景一声不吭,当着她的面就给宰了。
“是,我是疯了,我就想吃几个鸡蛋怎么了,我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我连几个鸡蛋都吃不得了!”
王景这会儿就是沉默后的爆发“妈,我问问你,我是你亲生的吗,之前我撞伤了脑袋,可我的意识还清醒着,我听到你不愿意出钱给我治病,我安慰自己,家里是实在没钱,可现在我就想吃几个鸡蛋补补身体,想休息那么一段时间,这么点小要求,你都不同意,是不是在这个家里,就老二是你儿子,就小妹是你女儿,我王景,就是你从外头捡回来的垃圾。”
他的质问非但没有让王凤杰见好就收,相反,因为他动手杀了家里的公鸡,王凤杰的气正往脑袋冲呢,言辞也更加刻薄起来。
“你有啥资格和你弟弟比啊,你弟弟给咱们江家生了两个孙子,你和你媳妇给家里生了一儿半女没有,你个丧天良的,活该你断子绝孙。”
向来孝顺的儿子头一次忤逆自己,这让王凤杰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对,我是断子绝孙了。”
王景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医生也说了,我这辈子,很大几率是没有孩子了,我就是个废物,我不是个男人。”
“我和风儿没孩子,不是他的问题,是我,是我啊,是我前半生做牛做马,亏待了自己,弄得自己现在当不了父亲,结果到头来,没得到半句好,还被亲妈诅咒断子绝孙,是我错了。”
王景这话,犹如凭空一道雷,把院子里的人吓的不轻。
他这话啥意思,他这是在医院找大夫检查了,医生告诉他他不能生孩子?
“风儿,赶紧去烧水,我要吃肉,我还要吃鸡蛋大白米饭,我要把身体好好补起来。”
王景的嘴唇抿的紧紧的:“我想有个孩子,不论男女都好,从今天起,我不会在亏待我自己,也不会在亏待你了,咱俩还年轻,咱们好好养身体,努力生一个属于咱俩的孩子。”
他一手握着刀,一手提着公鸡,对着林风说道,眼里看着几分恳求。
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不能生,对于男女都是一件极度挑战自尊心的事,王景这会儿很怕林风因此和他离婚,毕竟他是个被医生判了死刑的男人,而林风未必有问题,离了他改嫁,或许她就能成为一个孩子的夫人了。
“好。”
这会儿林风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一整天丈夫都那么不对劲了,他点了点头,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然后径直去了厨房。
这些年没有孩子,所有的压力都在他的身上,其实王景要是愿意,他完全可以将这件事一直瞒下去,然后让所有人指责他才是不下蛋的赔钱货,可王景没有,他还了他清白,林风觉得,他还想继续和王景过下去。
“妈,你要是看不惯我这个断子绝孙的儿子,咱们就分家吧,以后我不会在那么傻傻的帮衬小弟小妹了,我要过我自己的日子。”
王景丢下早已木楞住的王凤杰,跟着林风进了厨房,在转过头的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轻松和狡诈。
这年头,想要名正言顺的吃一只鸡,还真是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