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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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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绯闻,尤其是像大楚这种民风开放的地方,花边新闻更是数不胜数,否则当初魏祈恩暗恋皇帝的事又怎会传得沸沸扬扬。
所以当他和谢小姐在桃花谷见面的事情几乎传遍整个京城的时候,他也没有惊讶太久。毕竟那天遇到的都是世家子弟,还都是顾相一派,难免会传出去,只是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倒不是说他们有伤风化,世家公子,小姐私下相看也数正常,以往却从没有一对像他们这般轰动,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甚至在朝堂上,熟识一些的同僚都开始问他什么时候请喝喜酒。
后来想想,大约他是太傅的儿子,谢尚书又是太傅一派,如果他和谢婉婉在一起,那只会让他们的联盟更加稳固,所以才倍受瞩目。谢尚书更是夸张,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准女婿。魏祈恩纳闷,这谢尚书难道就没听过那件事吗?竟这么放心的把女儿交给他,谢婉婉也还没有和他父亲摊牌。
不过后来,魏祈恩大约也明白谢婉婉想干什么了。那次见面后,又过了几日,谢婉婉竟破天荒的给他写了信,说她要在家中举办茶会,宴请了京城里的官家少爷小姐,希望他也能来。末了还说她想请顾洛笙,但和顾洛笙不太熟,不好贸然去下帖,只能拜托魏祈恩帮她送送帖子。
魏祈恩气得差点吐血,这才是谢婉婉的重点吧,让他牵线搭桥。不过谢婉婉既然请了他,他也不好不去,魏祈恩最后还是没有帮她送拜帖,自己一个人去了谢家,那天谢婉婉果然始终对他冷着个脸,当他像空气一样,从那以后他就再没和谢婉婉见过面。
可谢婉婉却不罢休,大约猜到魏祈恩知道了一切,也不藏着掖着,竟直接问他顾洛笙的喜好,又或是经常会去哪儿玩儿,甚至还想让他帮忙把顾洛笙约出来。魏祈恩才算彻底服了,没想到谢婉婉那种端静的女子,竟能做到如此疯狂。
魏祈恩自认大度,他对谢小姐没有意思,但也不可能大方到帮她和别人牵线搭桥吧,况且顾洛笙和他也算朋友,他要是答应谢婉婉,只会给顾洛笙带来困扰。所以他就和谢婉婉断了联系,本想找机会和太傅说清楚,可是礼部一直太忙,又加上太早说了,只会让太傅觉得他没有真心对待,便想过段时间以二人不和为由拒绝。至于谢婉婉不说的理由,大约就是这样才可以正大光明的和他传书信,然后打听顾洛笙的消息。
顾洛笙说要送他折扇,果然不过几日便送来了,扇面竟是那天见的那幅春日桃花图,不同的是这幅竟比那幅画工更甚,越显逼真,而他题的字也不在了,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这扇面在与原来那“敬之”二字的相同位置,竟也写着两个字“少游”,魏祈恩当然知道这是顾洛笙的“字”,不过他记得古代男子好像要过冠礼才能取字,这大楚却有不同,十六岁便能取字。
顾洛笙的这把折扇到也提醒了他,先前他还猜测过“敬之”是人名,又或是随手一些,顾洛笙知道真相,却还故意这样做了,似乎也证实了,这是某个人的字。
不过他也没想太多,顾洛笙的扇子比原来那把有过之而无不及,扇骨做工精致考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就欣然接受了。况且再知道那扇子是原身体的心爱之物时,他也就不好意思再拿出来了,现在用这把桃花扇面的折扇正合适。
这日早朝过后,他便去拜见了皇上,由皇上过目他所整理的万寿节当日的各项事宜的礼簿,当然,有些事还需亲自禀报,否则他早就写份奏章就解决了事情。
他去求见时,正赶上皇上在御书房批奏折,门外当值的太监见他来了,像是早已习惯,竟连进去通报一声都没有,就说皇上在忙,让他在外面候着。魏祈恩无语,想到不过是个內监,不通报就让他等,这一阵朝上也没什么事情,哪有那么多奏折要批。就是皇上再忙,抽空见见朝臣的时间也该有吧。而且他都没有禀报,就知道皇上的意思,除非是皇上让他守在门外,不准任何人进来。难道皇上在里面干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怕让人知道?
魏祈恩猜测,随即又摇摇头,那还不如直接说皇上不在便好了,还不会惹人怀疑。他百思不得其解,又等了许久,实在不想等了,只得央内侍去通报一声,说自己有要事要禀报陛下。没想到那内侍竟不耐烦了,只说让他耐心等着,魏祈恩却瞥见了他眼里的那丝轻蔑。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不会那个禁令只针对他一个人吧。之前和玉公主说过,他经常找各种理由进宫见皇上,依皇上对他的厌烦程度,确实可能会让内侍把他堵在门口,找这种理由搪塞他。
想通这些后,魏祈恩心下了然,也不气愤,他还能怎么办,不可能回去吧,这些事项都需要等皇上过目之后才能进行,他没有太多时间,今天必需见到皇上为止。
不知等了多久,他只觉手脚都麻木了,来往御书房的人很多,他也不能不顾形象的席地而坐。到了晌午,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噜叫,本想着皇上也该出来用膳了,却不想御膳房的人直接把饭菜送进了御书房。
魏祈恩不敢离开,一来要回礼部吃饭实在太远了,二来,万一他一走,皇上就离开了,那他上哪里找去,万寿节的事情实在等不得了,他可不想这么重要的差事办砸在自己手里。所以他就只能挨着饿。
在门口又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已经渐渐西沉。魏祈恩从穿越过来就发现这个身体有个毛病,那就是不能挨饿,一挨饿就犯晕。他已经快两顿没吃了,又站了这么久,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
他此刻只觉得眼冒金星,精神一阵恍惚,刚想挪动一下僵硬的四肢,却没站稳,当即一个踉跄就要倒了下去。魏祈恩本已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准备,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一只温热的手扶住了他。他看了过去,入眼是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大概和皇上差不多年纪,他的脸十分俊朗,却又冷硬,给人一种冷若冰霜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错觉,魏祈恩竟觉得他看他的眼神很炙热,和身上的气质完全不符,像是早就认识他,可魏祈恩一直没有见过他,难道是以前认识的人。
“你怎么了”,语气说不出的温柔,竟不像是这样冰冷的人说出来的话,边说边将他慢慢扶起。
魏祈恩当下愣住了,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竟盯着他,忘了移开目光。
“参见淮王殿下”,周围的内侍已尽数跪下。魏祈恩听到声音,方才清醒过来,这是淮王桓允,皇上的弟弟。众多周知,皇上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淮王才是。这也是当年皇上登基,争过权的皇子皆没什么好下场,淮王却还能封为王爷,享荣华富贵的原因吧。
可不是认识,魏祈恩方才反应过来,当年他们当伴读时,淮王才是太子,所以他们进宫也是主要给桓允当伴读,皇上和其他皇子与他们顶多是同窗情谊,难怪淮王会这么看他。
魏祈恩抽回手,赶紧跪下,“微臣魏祈恩,参见淮王殿下”。他低着头,不敢去看,一是饿的实在没力气,二是怕刚才那痴傻的反应会让淮王的起疑,毕竟他就差在脸上写“我不认识你”几个字了。
才刚跪下去,桓允却扶着他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拉了起来。桓允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似乎也察觉到他脸色不好,他又看了看这御书房,脸色更是阴沉。
良久,才叹了口气,“等很久了吧”?语气竟有一丝酸涩。
魏祈恩突然不知如何回答,他不知道这身体和淮王以前交情如何,却看得出淮王很关心他。可这气氛也太诡异了,他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对。魏祈恩只得僵着身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未等太久。
还好淮王也没再说什么,良久,他苦笑了一声,缓缓放下魏祈恩的手臂,转身进了御书房。
卧槽,刚才是什么情况,淮王为什么那副表情看着他,魏祈恩一个头两个大,难道淮王与这具身体交好?他先前只知道淮王的封地在富饶的淮城一带,藩王不得召皆不可随意回京,此番他定是为给皇上贺寿才回来的。想来魏祈恩自小是淮王的伴读,所以淮王对他感情深厚些也是正常,不过他要祈祷淮王在京的日子,千万不要找他叙旧,他哪里知道以前的事情啊。
正想得出神,那唐公公竟走了出来,见他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却又随即恢复正常,只说皇上让他进去。
魏祈恩长舒了口气,看来应该是淮王进去后和皇上说了情况,他整理了一下官服,确认并无异常,才一脸从容的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极大,七拐八拐的到内厅,那便是皇上批奏折的地方。刚走进去,便见皇上正与淮王在聊些什么,表情还算正常。
魏祈恩也不敢多看,即刻跪下行礼,“微臣魏祈恩参见皇上,淮王殿下”。
“起来吧”,桓宇这才转头看向他。魏祈恩闻言赶忙站了起来,却不想起得太快,眼前突然一黑,险些又栽了下去。魏祈恩赶忙站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他还有要事要禀报,可不想现在被抬下去,那这一天岂不是白等了,不禁又暗骂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吧。
皇上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喝了口茶,方才漫不经心的开口,“听说你有事要禀报朕”。
魏祈恩心里一激动,终于等到这一刻了,赶忙将要禀报的事情一股脑的全说了,末了又将礼簿呈了上去。要说的无非是万寿节当日的安排事项,以及外族使臣的安置事宜。外族使臣的事儿本不归礼部管,不过前一阵主管此事的中书鸿胪李光禄由于查案不利,已经被皇上革职了,所以这件事也暂由礼部一并管着。
皇上听完他的话,又看了一遍礼簿,方才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便按你说的办吧”。
魏祈恩长舒了一口气,就要告退,不想,皇上却留住了他。桓宇站了起来,笑着朝他走了过来,本就俊美的脸更显生动,“朕听说,你与谢尚书的千金互相有意”,坐在一旁的桓允脸色一僵。
魏祈恩听罢,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和谢婉婉互相有意了?转念一想,难道皇上也听了京城的传闻?只是这传得也太离谱了吧。
魏祈恩摇了摇头,“臣不过是与谢小姐见过几面,谈不上互相有意”,他这也是实话实说。
皇上闻言,会心一笑,“也是,朕记得你不喜欢冷淡的性子,谢府千金确实不适合你”,余光瞟见角落里的桓允,见他眼神果然黯淡了许多。
说罢,还拍了拍魏祈恩的肩膀,“你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以后若相中朝中哪家千金,便告诉朕,朕给你赐婚”。
魏祈恩一愣,皇上这是要催他赶快娶亲啊,难道还是怕他不死心,这也正常。不过,皇上现在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厌恶他了,至少也能给他个好脸色,想来现在也是真心希望他能早日娶亲吧。魏祈恩赶紧谢恩,并且要装作极惊喜开心的样子。好不容易从御书房走出来,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魏祈恩不敢久留,就出了宫门。
夜已深了,御书房仍是灯火通明,桓宇刚拿起画笔,突然想起刚才魏祈恩的脸色似乎不太正常,他当时本想关心一下,却又想到魏祈恩可能会像以往一样得寸进尺,便没再多问。
不过这么晚了,他为什么还要进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命人叫来了今日当值的内侍。“魏侍郎今日何时来的”,桓宇的注意力仍在画上,他能这么问,自然是以前吩咐过门口的内侍不要放魏祈恩进来。
“回陛下,魏大人……早上……便来了”。内侍有些犹豫,但也不敢隐瞒。
桓宇画笔一顿,猛的抬头,脸色很难看,“什么?早上便来了,你没和他说朕再忙吗”?
内侍见皇上似乎真生气了,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奴才和以前说的一样,可魏大人听了却没像往常一样离开,就真的一直等在门口”。
桓宇彻底放下了手中的笔,脸色阴沉如水,“他就这么不吃不喝,一直在外面站着”?
“是”内侍战战兢兢,他也不知皇上今日是怎么了,先前魏侍郎来得频繁,皇上便命他只要是魏侍郎来了便说皇上再忙,让他等着。不过,每次那魏侍郎听了,都是没等多久,便自行离开了,哪晓得今日如此反常,竟一等便是一天。
桓宇望着外面的夜色,墨一般化不开的漆黑。今日若不是桓允进来,他还不知魏祈恩在外面,本以为他刚来不久,却不想他等了一天,毕竟从前他从没有这么好的耐性。
不过他也早该察觉,魏祈恩已经变了,变了很多。
唐为候在一旁,不敢多嘴,他知道,皇上有些生气了,至于为什么生气,他也知道,他是看着皇上他们一群人长大的,自然最明白皇上的心思。
“陛下,夜已深了,该歇息了”,唐为小声提醒。
“以后魏祈恩再来,不必拦他了”,桓宇收回目光,表情淡淡。
“是”,唐为低头应承,他也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