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viness In Darkness》第五星辰

9、纵火事件

　　周三的早上天阴沉沉的，走在学校里听到女生们讨论下雪的事情，秦简才意识到今年入冬这么久，却迟迟没下雪。
　　也对，平时太忙了。上课，参与同学聚会，还要抽时间处理来自各大平台的单子。
　　越是忙碌，越对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同学感到羡慕。只有独立生活才能感受到世事艰险。若非他有一技之长，恐怕如今早已流落到环区之外了。温馨之家那边刚来了电话，□□闹得厉害，环区还真是不太平。
　　成长也没什么不好。
　　秦简笑着脸给两排之隔的曲亦非比手势，遗憾地表示今天依旧不能参与班级活动。
　　Kevin恰巧从他身边经过，惹得秦简没看到曲亦非的回应。
　　“你说什么？”秦简在嘈杂的教师里提高音量。
　　“今天下午会下雪，滑雪这么应景的事情都不做吗？”曲亦非夸张地大喊。
　　“雪天只想躲在家里烤火，喝热牛奶，看老电影……”秦简摇头。
　　曲亦非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上课铃打断了他的话，只好转回身去好好听课。
　　上课的时候秦简的电话响了，劲爆的电子音乐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匆忙伸出手挂掉。
　　还没来得及调成静音，电话就又响了。
　　看着来电显示一栏写着的“S市警局分号135”，秦简无奈地再次挂断。
　　可能是之前酒吧杀人案的事情吧，那件案子发生之后果然轰动了整个市区，以零犯罪率著称的A片区发生谋杀案实在算得上年度大新闻。
　　不过自己笔录都做过了，这次打电话是有了什么新情况吗？
　　秦简发了条消息表示自己在上课，下课回电话。
　　终于在人称“催眠大师”Robot刘的经济学课上醒着熬到下课，秦简回拨了警局的电话。
　　“嫌疑人已经抓获，我们希望你能作为目击者来指认嫌疑人。”电话那边传来冰冷的机器音。
　　秦简愣了愣，“指认？”
　　“监控录像和笔录显示，你曾与嫌疑人在走廊相遇，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秦简无奈：“好的，我马上就去。”
　　挂了电话秦简才想起，当初他是和Kevin一起遇到了那个伪装成清洁工的杀人犯，结果他一己担下了证人的角色，最后也没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实在是亏了。
　　Kevin只是如往常一样快速收好了东西，起身往门外走去，抬头时两人目光交错，秦简对他客气地笑了笑。
　　尽管觉得不太公平，秦简还是跑了一趟警局。
　　秦简对嫌疑人的印象仅限于金发，有胡子，身高比他要高，大概有1米87，体格有点壮。指认足足有五轮，每轮有十个嫌疑人的全息影像，尽管秦简实在没什么印象了，但还是硬生生凭着身形在五轮里分别指认了最相像的嫌疑人。
　　“印象不深了，有可能认错，会不会给你们造成麻烦？”秦简向在一边记录的警官说。
　　“证人指认只是一个必要环节而已，案件的最终确认是要依靠多方证据共同整理，你尽可能去做就好，不用太有压力。”高马尾的女警官停下笔安慰他。
　　“嗯，谢谢，请问还需要我做什么吗？”秦简想早点回去休息。
　　“现在带你去审讯室，你通过监视窗指认一下嫌疑人就可以了。”女警官微微一笑。
　　秦简跟着女警官在空荡荡的警局里穿梭，终于停在了三楼的一个小房间。
　　警官指了指监视窗的位置，示意他去指认。
　　秦简走到近前，透过具有单向透过性的高分子膜材料制成的监视窗，看了看坐在墙边正在接受审讯的男人。
　　从身形看来确实挺相似的，应该是他吧，秦简对着警官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挺像的。”
　　警官伸出右手与秦简交握，郑重的说：“非常感谢你的配合，谢谢。”
　　秦简笑笑，与女警官告别，只是心里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待他走出警局，抬头发现外面在飘雪。
　　絮状的雪花飞舞着下落，路旁的行道树已经披上了一层白衣，人行道的路面也有了一层积雪。
　　班里那群人估计玩得很开心吧，寒风卷着雪袭来，秦简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路边全副武装的情侣兴致勃勃地合影，毫无畏寒的情态，秦简有点懊恼今天出门时没注意天气，为了造型只像往常一样穿了风衣，而不是羽绒外套，只好裹紧风衣径自走过这个街区取车。
　　直到车里暖气充足了起来，秦简脸上的表情才逐渐放松，雪天太冷了，他还挺怕冷的。
　　特殊有机材料制成的车窗没有结上雾气，秦简把驾驶交给AI，索性趴在窗边看雪。
　　冷这一点除外，雪天确实足够浪漫了，加之圣诞将至，商业区的彩灯已然亮了起来，全息广告也都换成了红绿配色，贝塔商厦顶层甚至有个巨型金铃铛全息投影，在雪片的影响下闪烁着光点。
　　雪中的城市片区显得浪漫十足，只是不知道环区那边怎么样了。
　　秦简想到N环区的那几个孩子，不禁有了一丝忧虑，这么大的雪，会不会把本就老朽的木房子压塌了？这么冷的天，他们备足了御寒的衣物没有？还有之前□□那件事，也不知道解决了没有？
　　这么想着，秦简连忙调出了Louis的联系方式，拨通了电话。
　　“秦简，很久没联系过了，不知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们这儿还不错。”
　　秦简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追问道：“这场雪预计会下到后天清晨，你们那边没问题吧？”
　　“这场雪太大了，老屋子的各个部件都开始叫唤了，不过我们正忙着加固了房子，再及时扫除屋顶上的积雪的话，应该没问题。”
　　“那真是太好了……”秦简长吁一口气，“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喊我就好。”
　　“哈哈，好的，说到需要帮忙的事情，今天的事还真是谢谢你了，本来没想麻烦你，结果还是……你的策略奏效了，真的谢谢你，街区没有人愿意触犯众怒，所以我们的联盟还依旧牢固，白日旋风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滚蛋了。”
　　“太好了，能帮上忙事我的荣幸。”秦简笑着回应。
　　“对了，孩子们用来钉扣子的机器出故障了，附近没有维修点，我也实在没能修好，最近孩子们都是手工钉扣子的，我们的小工作室进度有些赶不上了。”Louis那边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好的，我买一台新的机器送过去吧，别因为进度的事情吃不上饭。”秦简非常果断。
　　“谢谢你了，秦，要不是你我们恐怕都……”Louis那边声音低了下去。
　　“别这么说，”秦简皱眉，“我过几天去环区看看孩子们，到时见。”
　　秦简挂了电话，得知温馨之家情况不错，心情好了许多，抬头望向窗外时眼神里都带了几分喜色。
　　咦？以前那家常去的咖啡店不见了，现在是一家百色千姿的发廊连锁店。
　　发廊？
　　秦简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记得之前与那个穿着保洁服的杀人嫌疑犯擦肩而过时，嗅到了一丝略带刺激性的味道，但是没想起究竟是什么味道。发廊提醒了他。那种刺激性的味道，来自于一种挥发性物质，常被添加于临时染发剂。
　　那个杀人嫌疑犯的金发是染的！
　　临时染发剂染发最多只有36小时的时效，监狱里那个嫌疑犯不可能是真的凶手！
　　想到这里，秦简打开智能手环，进入拨号界面。
　　内心又突然犹豫起来，记得女警官的样子，似乎已经有了铁证可以证明他们抓到的是真正的凶手，所以他的指认显得没那么重要。也不知道他的说法能不能成为证言，他的嗅觉可以作为重要的证据，否决警方这两天的努力吗？
　　秦简呼了口气，还是按下了拨号键，向之前联系他的那个分线打过去。
　　没有人接听。
　　秦简看了眼时间，大概是一直和他联系的女警官下班了吧，不过没关系，明天早一点打电话好了。
　　在警局耗费了不少时间，待他回到家里已经不太早了，秦简关好窗，又好好确认了一下家庭安保系统在低温环境的运行情况，才裹好小被子捧起热牛奶，坐到电视机前看了部电影，衣一直坐在他旁边陪他。
　　是部爱情文艺片，看到一半，衣突然问：“你这几天都没有联系小白姐姐？”
　　秦简一愣，随即答道：“她忙着排练，我就没有打扰她。”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分手了……”
　　“别胡说啊喂，我俩还没开始呢，要是已经在恋爱，我怎么可能不跟她联系，”秦简偏过头去看衣，“就是因为还没开始，所以需要冷冷热热来增进感情啊，这你就不懂了吧。”
　　“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你什么时候恋爱了一定要告诉我。”衣撅了撅嘴。
　　秦简看完电影有点困就洗洗睡了，也没顾得上打开社交软件看看同学们今天玩的如何，倒在床上三秒入眠。
　　本以为会睡个好觉，没成想事与愿违。
　　他隐约间嗅到了一丝焦糊的气息，皱了皱眉，猛地从床上弹起身来。
　　着火了！
　　熊熊火焰已经烧到二楼的走廊，马上就要扑进主卧室了。
　　怎么可能？秦简对自家的安全看得分外重要，装修日用都是挑选了不易燃的材料，家里电路更是每周一查，这次深夜起火实在是意料之外。
　　秦简拍了拍脸颊，逃命要紧，他顾不上再想为什么家庭系统没报警之类的疑点，匆忙跑到屋门口，将门一把关上，希望延迟一下火苗烧到卧室的时间，匆忙撤下床单被罩，勉强凑了不到两米的长绳。
　　正要开窗却发现窗被锁死，厚重的防弹玻璃他也砸不碎，只好一边受着火焰烘烤，一边争分夺秒地破解了锁死的家庭安全系统，这才开了窗，又手忙脚乱地抓着绳子通过卧室的窗逃到院子里。
　　他刚刚落地，就见火苗映红了他卧室的窗，火舌迅速舔出屋外。
　　好险，简直一场生死时速。
　　秦简呼出一口白气，刚从火焰的温度中逃了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紧了紧睡袍，出了院子才发觉自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可能无处可去。
　　再回头看看已化为火海的家，恐怕这场大火过后，这个家就什么都留不下了。
　　好在秦简本人没什么大碍，虽然只裹着一件加绒睡袍，连拖鞋都没穿，在冰天雪地里瑟缩着跺脚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他下来时装在睡袍口袋里的折叠平板掉落出来，把屏幕摔坏了，现在全身上下没有可以用来联络其他人的工具。
　　他身上什么联络工具也没有，现在连报个火警都难，也没法联系同学求助；他穿着单薄走不远就可能被冻死，没有支付手段也不能租车，零下的低温里几乎寸步难行；这种别墅区邻里之间交际颇浅，他甚至没见过左右邻居的面孔，雪夜里去敲邻居的门借宿也有点……
　　对了，还有Kevin！
　　秦简开始冒着雪向不远处十五大道32号狂奔。
　　考虑到被攻破的家庭安全系统和原本防火安全性很高的房屋设计，几乎可以断定这次火灾必然事出有妖，他比较倾向于这场火是有人刻意为之——想要他“意外”死亡。
　　如果不是他过分敏锐的嗅觉让他嗅到了燃烧的味道，感到不适提早醒了过来，再加上他精通网络攻防破解了锁死的窗，他恐怕真的难逃此劫，也未必对这件事的性质有如此坚定的判断。
　　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要感谢一直以来总让他烦恼的敏锐嗅觉。
　　这次也不知道是他惹上了什么角色还是有人故意来挑事，竟然破坏了他的家庭安全系统，还纵火想要烧死他。
　　实在该死。
　　若他安然无恙逃过这劫，绝不会放过想谋夺他性命的人。
　　秦简耳朵冻得通红，身上落满雪花，紧抱着睡袍，赤着双足在雪地里一路奔行，留下长长一串脚印。
　　熊熊燃烧着的十六大道29号在他身后映红了一片天空，雪片在空中反射着红光，扑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