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viness In Darkness》第五星辰

51、胜利

　　标志着Kevin位置的绿点兜兜转转还是停了下来。秦简能感受到胸腔里跳动的脏器疯狂搏动着，血涌上头颅，耳膜里都是咚咚声。
　　这辆车里没有车载卫星电话，他联系不到总部，只能不断提速往Kevin的位置冲去。
　　终于能远远看见Kevin的身影，与Kevin缠斗在一起的敌人穿着军用级的武装机甲。
　　与Kevin缠斗在一起的机甲武士显然通过探测器发现了秦简的到来，在战斗中腾出一只手来对着秦简的方向发射了一枚榴弹。
　　秦简猛打方向盘，但还是有不少钢珠落在了车身上，幸好这辆车还行，虽然砸出许多破洞，但钢珠的动能被削减不少，没有伤到秦简。
　　机甲武士大概也意识到他无暇分身同时应对两个人，应当优先解决眼前的那一个，没有再对秦简进行攻击。
　　秦简暂时处于安全的状态。
　　只不过他的暂时安全是Kevin争取到的，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但是现在Kevin与机甲武士缠斗在一起，凭他勉强及格的射击技术，想要提供远程支援，也不知道是会给敌人带来更多伤害还是给Kevin制造更多麻烦。
　　秦简打开他带出来的枪匣，清点手头可用的攻击手段。
　　秦简已经将枪匣里的热武器都确认了一遍，手枪、步枪、冲锋枪、机枪甚至于□□都有，投掷类热武器也是种类齐全，只不过秦简会不会用和用得如何就是另一说了。
　　考虑到他可能会误伤近身战斗中的Kevin，使用枪支进行支援并不能算得上良策；可投掷类武器更是敌我不分一视同仁进行攻击的手段。
　　难道真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Kevin与人以命相博吗？秦简把枪匣丢在旁边的副驾驶座位上，双手抓乱了原本整齐的发型。
　　Kevin是狠戾老道的杀手没错，但杀手也只是杀手而已，并不是能对军的超能力者，秦简对现状有着十分的自觉。就像能扛住□□弹的作战服可以被狙击枪子弹轻易穿透一样，强度总是有限的，面对那样强力厚重的机甲，血肉之躯哪有什么胜算。
　　秦简大脑疯狂运转，想在险境为Kevin谋一个脱身之道。
　　一想到她会死，一颗心就止不住地往下沉。
　　至于自己，竟显得没那么重要。
　　秦简合上箱子，抬眼透过布满裂纹的车窗看向外界。
　　机甲武士身上蒸腾而出的狂暴无匹的气势令人胆寒，刚刚一刀都看得秦简惊险无比，他想象得出如果是自己在那一刀下，必然会迸溅出大半全身血液，化成两半落在地面上，血混杂着泥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想到这儿胃里就翻腾了一下，秦简忍不住一阵恶心。
　　就算是把被Kevin揍的痛苦体验算上，秦简仍旧没多少实战经验，对战斗的了解仅限于影视作品里花里胡哨的交锋，但他也看得出，Kevin虽然勉强化解了那暴烈的一招，但长此下去必败无疑。
　　秦简心如擂鼓，深呼吸试图压下内心的慌乱，不断告诉自己快冷静。
　　要赶紧想想办法，帮帮Kevin。
　　两相对峙间，Kevin抬起手指拭去嘴角的血迹，面上毫无波澜。不管局势如何摇摆，胜负的天平又是在向哪一方倾斜，但起码现在两人现在还是没能决出胜负。
　　Kevin并不会悲观，更不会因此感到绝望，从而失去继续战斗的信念。只要还没死，这场战斗就绝不会停止，Kevin内心早有明悟。秦简还在身后需要他的保护，临阵退缩的懦夫是不可能当的，绝对不可能当的。
　　应该是出于机甲较重的原因，机甲武士较少使用腿部进行攻击，攻击手段集中在上肢，所以下肢相对而言移动较少。Kevin在刚刚的一踢中确认了之前的猜测，机甲的下肢主要用于稳定重心，所以才在那一击中只退后了两步就稳住了身形。Kevin微眯双眼，果然如此，这样就可以确定之前主要攻击腰部及以下，兼带攻击上肢的思路没有错误。
　　Kevin目光直直与机甲武士面罩下的双眼对视，没有丝毫偏移，但余光却是瞄准了机甲武士大腿内侧的那道切割线留下的穿透刻痕，那里接近大腿动脉，只要能在这种重要部位来上一下，就算不能让自己扭转劣势，也可以削弱敌人的优势。
　　而车里的秦简也没有闲着，他闭上双眼做深呼吸，尽量平复心情，手指一一滑过枪匣中小心摆放的武器。
　　对战机甲Kevin走的是破防伤人的路子，也就是破坏机甲结构，但是对于机甲这种敌人，还有一种战斗途径可以选择，就是破坏机甲的控制系统，使机甲瘫痪。
　　只不过机甲的控制系统一般都藏在内部，由厚重的壳体保护，远非Kevin所能轻松破坏的，所以才选择更有可能实现的破坏结构的战斗思路。
　　但是秦简就不同了，他不在近战格斗的范围内，可以从破坏控制系统的思路下手。
　　秦简手头带了一枚小型电磁炸弹，迅速考虑了这么做的利弊。他虽然没有做过投掷练习，但好歹能丢出去试一试，不过电磁炸弹会破坏范围内全部电子产品，Kevin擅用的武器恰好是激光刀，万一机甲的防电磁干扰等级高于电磁炸弹，那么Kevin就会迅速落败。
　　不行，不能冒险。
　　但是还可以用物理手段破坏——在这个距离上，破甲弹可以击破机甲。
　　对，那把中距离全自动狙击步枪。
　　秦简的手停留在那把造型漂亮流畅的枪上，将其从枪匣中取出，确认了弹匣中的子弹余量。
　　至于控制系统的位置，秦简也有了一点想法。可穿戴机甲并不能完美配合所有人类动作，关节少于人体关节数，相应的自由度也有所欠缺，核心控制系统并不会放在容易磨损且空间狭小的关节处。为了保证控制延时等问题，控制系统一定是垂直方向对称分布的，再结合控制系统体积问题，最可能处在机甲平坦的腹部或背部。再结合机甲武士在他到来之后几乎一直避免背对他的姿势，可以推断机甲的核心控制系统就在机甲武士的后背。
　　只要击中背部的区域，就算不能穿透机甲，也能损坏机甲的控制系统。机甲的控制系统一旦崩坏，就会完全变成累赘，拖住操纵者的动作。
　　对，就这么行动起来，绝对不能在原地愣着，只要有机会，就进行射击。
　　秦简翻身下车，忽略让他鼻孔难受的肮脏空气，身体隐藏在车门后，通过车窗的缝隙进行瞄准和射击。
　　秦简之前只用过训练用枪，并没接触过狙击枪，但好在Kevin这个专业人士在他身边使用过。心里不断回想着Kevin在靶场使用这把枪时的姿态，重心下沉，左手稳住枪身，右手紧扣扳机，将枪托抵靠在肩上，保持目光沿线正确，小心调整呼吸。
　　透过瞄准镜，Kevin与机甲武士的战斗身影变得过分清晰，准确地说，是不够全面，他看不到全场的战斗，只能一边尽力移动角度调整自己的位置，一边捕捉机甲武士的躯干。
　　可是近战中的两人实在太近了，而且动作腾挪很快，他这个毫无经验的菜鸟狙击手连跟上动作都很难，更别提瞄准后背了。
　　秦简跟着瞄了一阵子，见两人还未分出胜负，Kevin身上的伤更多更重了，那机甲武士的乌龟壳被破，身上也有不少处见红。
　　在瞄准镜后跟了很久都没能抓到机会，秦简心下一阵焦躁，将手伸进口袋，小心地捏住那枚筹码，又将手抽出。
　　Kevin那边估计也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性，进攻速度越来越快，她是一边战斗就能一边进步的那种类型，一招一式越发刁钻。虽然她要攻击的部位都是切割线切割出来的固定位置，但机甲武士对阻拦进攻已经有点左支右绌的意思，要知道机甲武士在一分钟前还是放弃防守全心进攻的战术。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是没办法在5分钟倒计时结束前取得战斗中的优势。
　　Kevin选择了冒进，她注射活化剂本来就是赌博，那么在这场生死未卜的战斗里，有了落入下风的现状，稍稍放弃一下计算，豁出去赌一把也许还能挣到优势。
　　活化剂对于进行过身体强化的人来说不是什么秘密，它有限的作用时间也许机甲武士并不清楚。
　　如果机甲武士不知道5分钟的时间限制，那么对他而言，这场战斗他是落于下风的。那么机甲武士看来，她的战术应该是继续刚才的打法，而不会是冒进求成。
　　面对机甲武士的横劈，Kevin突然反手握激光刀，弓起双腿迅速下移重心，非但避开了这一招，还对着机甲武士腰两侧的位置进行了一次攻击。
　　赌输了。
　　Kevin没有迅速回身，寻找下一次机会，而是继续下压身体，调转手腕划向机甲武士的大腿内侧，但机甲武士大概知道她到了不得不赌的境地，对此有所预料。机甲武士探刀下沉，又一个上挑，眨眼之间，由于动作限制无法应对的Kevin就失去了左臂，机甲武士大腿内侧受了轻伤，失血速度并不理想。
　　断肢在空中扬起，Kevin眼疾手快地伸出右手接住随之下落的那把激光刀。断肢落在地面上，只是扬起了小小一片灰尘。
　　赌输了也无所谓，落入劣势也不可怕，最坏的打算早就有了。哪怕落入最坏的境地，也只不过是有点可惜而已，那个问题，要是当时说真话就好了。不过也是，既然要进棺材，还是留下谎言带着真话一起殉葬比较好，Kevin自嘲地想。
　　Kevin身形闪移，为自己争取时间包扎伤口止血。只见她右手一挥，甩出一段止血带，迅速缠绕两圈，用牙齿咬住止血带的末端，草草打了个死结。
　　秦简心里猛地一揪，灵魂都要被拉扯出自己的身体。
　　他抱着手里的枪剧烈地喘息，然后重新端起枪，透过瞄准镜搜寻机甲武士的背部。
　　如果真的有幸运这种东西存在，为什么不庇佑于我？此时此刻，真的只需要一个机会，秦简忍不住想。
　　Kevin左手的手环发出一阵震动声，倒计时已经归零！
　　Kevin体内的血管开始产生裂痕，骨骼因为肌肉不断增长的力量开始产生形变，肾上腺素也难以压制全身上下剧烈的疼痛感，而这疼痛感随着时间流逝必将不断加重。
　　Kevin勉强撑住自己的身躯，用仅剩的右臂挥动激光刀与眼前的机甲继续战斗。
　　但是此时秦简还没有找到机会瞄准背部。这样怎么行，Kevin的动作越来越勉强，能不倒下就是超出常理的事情，这样下去，在他找到射击机会之前，Kevin的身体绝对会率先崩溃。
　　狗屁，决定生死的战斗里就不该祈求幸运这种东西，他可是个唯物主义者。秦简伸出手指，弯曲手指的关节揉了揉额角。
　　没有配合的情况下他无法进行远程支援——如果能和Kevin配合起来就好了。秦简看向Kevin耳上的一体化作战辅助器，可惜现在根本没办法通过那个沟通。
　　到底该怎么让Kevin和他配合起来？
　　有了！
　　秦简的目光移向了这辆老车本身，市面上绝大多数车辆都有音乐公放功能，但其实很少人会幼稚到通过公放音乐在高速路上装逼，所以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垃圾设计。而这项垃圾设计已经有了几百年的历史。
　　感谢垃圾设计，感谢科技。秦简放下枪，冲进驾驶座，掏出出一条长长的转接线，把手环接入音乐面板。下一瞬，震天响的电子音乐就以这辆老旧的装甲越野车为中心，开始震撼这片区域。
　　战斗中的两人听到这个音乐，也先后投来了短暂的目光。机甲武士或许会觉得不明所以，但Kevin不可能不懂他的意思。
　　电光火石之间，秦简与Kevin目光相交，擦出激烈的火花，收回目光时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他知道她懂了。
　　这是《无限战争4：重见光明》的原声带里，一首非常经典的乐曲——神秘夜行者的作战专属背景音乐。
　　秦简和Kevin玩游戏时，他一直扮演近战拉仇恨的角色，Kevin远程辅助，但神秘夜行者这个boss对操作者的配合要求严格，需要他们两人不断调整仇恨，互换主战和辅助位。
　　这首曲子一响，只消听上一个小节Kevin就认出了曲目，秦简想要进行支援的意图也了然于心。
　　这是他们两人的默契！
　　Kevin咬着牙，抬起小腿与大腿折叠，再猛地飞踢一脚击中机甲武士的侧腰。在肌肉疯狂强化着的状态下，这一击下使得原本在侧腰处由于金属切割而露出的一道缝隙竟然扩大，甚至凹陷下去，机甲武士也被迫调转朝向将后背45度对准了秦简。机甲武士迅速提刀还击，但Kevin右手握着两把激光刀竟然没有迎击，而是将刀刃叉开角度直接叉到机甲武士的颈部，使出全力逼迫他将背部彻底展示给秦简。
　　刀锋兀地下落，Kevin探颈竟然用牙狠狠咬住，面对暴走的力量机甲武士的刀刃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只得左手成拳疯狂出击想要击垮Kevin的身躯。拳头如冰雹般砸落，Kevin勉强着稳定身躯，纹丝不动。
　　秦简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瞄准镜对准目标，放轻呼吸，果断地扣下了扳机。秦简肩膀猛地一震，子弹已经破空而出。
　　正中红心！子弹没入机甲武士的后背正中，只见一阵电火花闪烁，机甲武士的动作彻底停滞下来。
　　Kevin将激光刀对准机甲武士的面罩，冷漠地看着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直直刺了下去。
　　机甲的操控者生前看到的最后几秒画面，是激光刀一点点灼烧防护面罩，最终穿透面罩，直接插向他的头。
　　秦简射出那发子弹后，抓丢下手里的枪不顾一切地飞奔向Kevin，最终接住了Kevin倒落的身体。
　　Kevin看了看秦简，用沙哑的嗓音说：“解活化剂。”
　　秦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废墟里找到了那个箱子，秦简打开箱子取出解活化剂，飞奔回Kevin身边。顾不得许多，秦简扎下注射器，推动推杆将那针透明的液体注射入她的身体里。
　　Kevin动动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只好弯了弯眼角。她的血管已经开始崩裂，皮肤下有成片的出血点，皮肤表面也因为肌肉的迅速膨胀而产生裂痕，形成恐怖的沟壑，更不要提遍布身体各处的各式战斗损伤。她的身体表面早已鲜血淋漓，秦简手上一片滑腻，鼻腔里全是腥甜的血味。
　　她就是用这样一具残破的身体勉强战斗的，一定很痛吧。
　　秦简注意到她的手环上，红色的时间还在跳动，显示着“-1：31”，秦简何等聪明，怎么会不懂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我应该再快点的。”
　　“我带你走，现在轮到我来救你了。”
　　秦简胸腔里一阵憋闷，几乎喘不过气来。如果能早点追上了就好了，如果能早点想出对策就好了，如果能早点帮上忙就好了……她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你可要坚持住，给我这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秦简把她拦腰打横抱起，手里还抓着她的断臂，带着她进了车里，打开医药箱粗粗包扎之后，踩下油门向着纸牌屋总部的方向冲去。
　　“别睡着，千万别睡着，我很快就会把你带到总部。”
　　希望那边有人能救得了她。
　　“我还等着你亲口解释……”
　　那个轻飘飘的吻。
　　想亲耳听到答案。
　　夜色里的废墟上，一辆灰色的老式装甲越野车拖着灰黑的烟尘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