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君欢》糊涂小书僮

6、初遇

　　轩辕锋回了离宫前住的青龙殿休息了片刻，华政殿便传了旨意下来，说是酉时在华政殿设了宫宴，为他接风洗尘，二品以上的官员需携子女参加。
　　这个消息让几家欢喜几家愁。毕竟几位封了王的皇子公主都到了适婚的年纪。
　　叶冷刚回府就又被召进了宫，看着满场歌舞，他没来由的心浮气躁，酒又不能喝太多，否则殿前失宜就不好了。
　　昭帝很快就乏了，携云妃离开了。
　　君王前脚刚走，后脚殿上就热闹了起来。
　　左相被一群朝中大臣围着，右司马被一群酒友缠住了。
　　除了不在京的东平王，其他皇室宗亲基本上到齐了。如今的男女大防倒不如前朝，几个胆大的官家女子已经将轩辕岚团团围住了。争着抢着打听轩辕锋和轩辕翼的消息。
　　叶冷静静的喝着酒，正在这时，一个舞剑的女子突然发难，朝轩辕翼的方向猛然出剑。招式说不出的诡异，三王纷纷出手，舞剑女子当场毙命。这时朝臣们才注意到东平王竟然也在，只是穿的不是亲王朝服，倒像是风尘仆仆一路赶来的。
　　“无事，无事。”未受这场风波影响的轩辕岚，一脸温和的安抚着众人。和两位哥哥交换了眼神后，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轩辕岚暂时将这件事压了下来。他们知道这都是小角色，留着这条线钓大鱼。
　　所幸，没有人受伤，然后又由三位王爷联手出面压下，即使是再有心之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搅混水。而且，昭帝亦不在场，这三位中有一位将来也是要继承大统的，就算到时候追究起来，也可以由左相、大司马顶着。否则，宫中禁军统领、兵部尚书、和负责京畿防卫的一干人等怕是免不了要丢了乌纱的。这场闹剧过后，歌舞声复起，除了空气中微乎其微的血腥味，没人会记得起半炷香前，这儿死了个人。
　　叶冷在位置上冷眼看着，虽然嘴角带笑，但眼神中的冷意却并未消退。几杯酒下肚，看到似乎有几个官家女子正向他的方向，聘聘婷婷的走来，叶冷就心慌慌的紧。叶冷在军中呆的太久，能接触女子的机会极少，又一直被小心的护着，在应对女子方面着实略逊其他人一筹。奈何，如今他可是京城女子宜嫁榜榜首，这些个官家女子自然趋之若鹜。
　　叶冷摇摇晃晃着，在那几个官家女子还没有靠近之前，就假装不胜酒力的伏在了桌案上，成功躲掉了那几个官家女子。
　　“呵呵呵”一个低低的笑声在叶冷的耳旁响起。
　　“大人，大人……”叶冷虽然很年轻，但在军中的威望却不低，除了他是叶老将军的儿子外，还有他在边关时的赫赫战功。
　　“老邹，大人好像醉了。”
　　“这怎么可能，在军中那小子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
　　“大人？”那名姓邹的将军又走到叶冷身边，摇了摇叶冷，没人答应。“诶，好像真的醉了。走，找其他兄弟喝去。”
　　听着脚步声渐远，叶冷假意抬眼看了看，发现大家的注意又被几位王爷吸引了去，他也就趁机溜了，被一群女人盯着心里终究不舒坦。而且，参加这种繁文缛节的宴会忒没意思。已经换好皇子常服的轩辕熵在人群中往这边已经看了好几眼了，无奈脱不了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给自己递了一个眼神后就溜了。
　　乌云盖住了月亮，在叶冷溜出宫宴的同时，还有两道影子也从宫宴中溜了出来。
　　叶冷慢吞吞的向宫门走去，他记得每次看完他爹回来，他娘都会好几天不说话。
　　天官也真会选日子，斗大的玉盘缀在天际，真真是月圆人团圆啊。月白色的冷光洒了叶冷一身。途经太液池的时候看着池面上波光粼粼的，就像洒了一层银粉。
　　忽然，叶冷不知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脚下踉跄了一下。叶冷心想宫里的酒入口虽没有烧刀子那么冲，可是这后劲也忒霸道了点儿。叶冷量浅，这事儿只有轩辕熵才知道。边关的千杯不醉，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叶冷耍些小聪明躲掉的，军中那些大老粗自然也没在意，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说什么。近来，京中的治安还算太平，叶冷也就放松了警觉，这样本就不算太清明的神智更加迷糊了，脚下也不稳当了。
　　踉踉跄跄的走着，叶冷总能在自己快要掉进池水的时候又偏回来，这让小心跟了他一路的轩辕敬大吃一惊。这不眼看着就要走过小桥了，叶冷脚下一绊，身体直直的往池子里掉。
　　突然，叶冷感觉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股淡淡的木槿香萦绕鼻端，莫名的有些熟悉。
　　“三哥……咯……我头晕”叶冷咕哝到，往来人的怀里又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自顾自眯了过去。
　　听着这话紫衣人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这人估计把自己当别人了。
　　十年没见，看来没有被三皇兄传染成一个呆子，反而是变得更好玩了。看来，这次被母妃骗回京也不是很亏，至少感觉会有很多有趣儿的事情发生。
　　这一幕也落到了跟了一路的轩辕翼的眼中，看到他自己的少傅竟是这样的一个人，轩辕翼竟莫名的有些失望。
　　轩辕敬抱着叶冷回到了他的朱雀殿，室内已经熏了清雅的熏香，是淡淡的木槿香。轩辕敬轻轻的将怀中人放到床上，随后挥退了宫人。
　　看着叶冷熟睡的侧脸，轩辕敬陷入了深思。
　　“丑八怪，丑八怪。”一个身穿华服的小公子围着一个小不点笑闹着。
　　“三哥，你上哪儿找了这么丑的一个人啊？赶明儿我也去找一个。哈哈哈，母妃，母妃，你快来看啊，三哥带了好丑的一个人哦。”
　　在大西洲有这样一个习俗，皇子、公主九岁入太学时会选择一名世家子弟作为陪读，轩辕锋的陪读是大司马的孙子长孙隐，轩辕岚的是司徒家的司徒战，而轩辕熵选的是叶家的叶冷，轩辕翼则定的是左相的的孙子左寒冰，轩辕敬的是他的表兄，唯一的公主轩辕千蝶则选了七岁便名满京都的左相的孙女左筝。
　　“槿儿，别胡闹。这是你三皇兄的伴读，叶将军的儿子。”云妃嗔怪的训着自家顽劣的儿子。
　　“阿夜，你都长这么高了，就是单薄了点。说起来，你比我们敬儿大不了几岁吧。”云妃微笑的看着小叶冷。
　　“回贵妃娘娘的话，草民虚长了殿下一岁。”小叶冷恭恭敬敬的答道。
　　“哦，看着身量，你倒像是弟弟了。”叶冷的娘亲生他时，早产了半月有余，御医在叶家足足待了整整一个月，这才将他保住。以至于叶冷看着比同龄的孩子还要瘦弱单薄很多。“在宫里可还习惯？你娘上次进宫还巴巴的问本宫来着。”
　　“一切都很好。谢娘娘关心。”
　　那时的叶冷好像还不到十岁吧。没想到，现在倒是越长越俊俏了。
　　“水。”
　　一个声音将陷入回忆中的轩辕敬给召了回来，轩辕敬看到床上的被子已经被叶冷踢到了角落了，而叶冷的衣服也被他拉扯的乱七八糟的，衣袖被撩到了手肘处，衣襟也松松垮垮的，里面的春光隐约可见。
　　看到这儿，轩辕敬的头开始疼了。早些年轩辕敬被他表兄带着和皇城的纨绔子弟一起干了很多荒唐事，要不然，他也不会被他父皇丢到勒西草原那个鸡不拉屎，鸟不下蛋的地方，而且还一丢就是好些年。
　　因为饮酒的关系，叶冷的浑身上下都变得红红的。哪还有大殿上如玉端方贵公子的半点儿样子。轩辕敬被这一阵的撩拨，心里麻麻酥酥的，有些地方开始不对劲了。挣扎了良久的轩辕敬黑着一张俊脸，准备叫宫人进来伺候；就在这时，轩辕敬的衣袖被拽住了，他回身，却看到叶冷的眼睛睁开了，他本以为人醒了；却没成想叶冷一言不发的看着他，泛着水光的眼睛里盛满了他，轩辕敬的计划被全部打乱了。他叹了一口气，唤来宫婢端来了热水，然后，他默默给叶冷擦了擦身。温热的软布让叶冷又舒服的睡着了。
　　外面更鼓敲过，皇城的夜更深了。
　　话说两头，各表一枝。
　　在宴会上观望了一阵儿的轩辕千蝶刚回到寝宫就让自己的女官缠住了。
　　“公主，人看到了吗怎么样？”
　　“嗯，说不上来。不笑的话觉得挺普通的，可是笑起来很舒服，想让人亲近。总觉得他的笑容很熟悉，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轩辕千蝶皱着一张小脸不解的说道。
　　“所以呢？”
　　“嗯，就……就还好啦。”
　　左筝像是听到极好笑的事儿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轩辕千蝶哪儿受得了这么明显的幸灾乐祸，公主脾气一上来，就将人踹回了相府。
　　翌日，从一阵头疼中醒来的叶冷，感觉头都要炸了。
　　“你醒了？”
　　突然的男音让叶冷对于他自己的处境越发的懊恼，真的是安逸的环境呆久了，警觉性居然下降了这么多。
　　“昨晚舒服么？”看着叶冷变化多端的脸色，轩辕敬竟起了逗弄之心。
　　听到这句话后，轩辕敬竟感觉到一阵杀意，玩笑开大了。
　　“呜呜呜,我也知道你是无心的，我不会让你对我负责的。你放心。”不怕死的轩辕敬又加了一剂猛药，不等叶冷再说什么，假意一瘸一拐的快速离开了。离开时，他用余光偷瞄了一眼叶冷，看到叶冷揉着额角呆愣的样子，险些笑了出来，他在心里越发的肯定此次被骗回京是值得的了。
　　叶冷一边揉着额角冷眼看着那个人在那儿比划，一边在回忆昨晚他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可是越看越头疼，他发现他所在的是一处皇子的寝殿，规制和以前轩辕熵的有的一拼。他细想了想，大约知道是谁了，心下便也有了计较。
　　正在这时，殿门被推开了，进来了几个宫婢并几个內侍。领头的那个像是个掌事姑姑的宫婢隔着屏风道：“殿下说叶大人起了，让我等来伺候大人起身。”这个宫婢的说法更是坐实了叶冷心中所想。
　　“嗯，进来吧。”叶冷坐在卧榻边上，等着宫婢来给他洗漱收拾。
　　那些宫婢给叶冷收拾妥当后，便退下了。整个过程这些人都是一言未发、低眉顺眼的。
　　叶冷在想着这前前后后的事情，自然也没有多说什么。待宫婢退下后，另一群宫人又将早膳端了上来，自然和叶冷在家的时候有些不同。可是，竟然还准备了醒酒的汤剂，叶冷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朝服，不得不说，这位皇子在宫外待了几年倒是比小时候要长进些了。
　　用完早膳后，叶冷慢慢悠悠的晃出了皇城，期间，轩辕熵的贴身侍卫来了一次，确认叶冷平安无事后，便回去复命了。
　　刚走出城门，叶冷就看到了他家里的马车。也是，他足足消失了一夜，就连轩辕熵都派人来看，家里恐怕早就炸开了锅了。
　　叶家管家福伯从天刚刚亮就候在了城门口，看着各府的老爷上朝又下了朝，可是，仍旧没见到他家少爷，叶卫都已经派出去两拨了，叶老夫人也急的一夜没有安枕。这会儿看到他家少爷齐齐整整的从皇城里走了出来，福伯赶紧迎了上去道：“少爷，您可算是出来了。夫人都快急得病了。”
　　“昨夜晚宴上饮了些酒，醉了就宿在了宫里，忘了派人往家里给娘亲说一声了。”叶冷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昨天离家时，他娘亲让他把叶然带上，可是叶卫里除了叶然，其他的都被他撒了出去，他便将叶然留在了家里。这才有了这出让人哭笑不得的乌龙。他就着叶然的手上了马车，然后低声朝叶然道：“叶徽和叶锦到哪儿了？”
　　叶然躬身撩起车帘，低声回道：“今晚就能到。昨夜属下无能，未能探得少爷的去处。”
　　“这不怪你。这两年，皇城的护卫越发的如铁桶一般了，你的身手探不了那么远。这事儿便先这样了，回吧！”陛下有意让他一个月后进宫，这一个月他得好好理理幽州关的防务，确保万无一失。
　　“是！”
　　福伯一扬马鞭，马车便往定远侯叶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