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冢》李或

5、梦境

　　“第几批人了？”一个老汉蹲在田埂子上，手中拿着一个馒头。

　　“今儿是第二十三批了……估摸太阳落了山前还要再来两三批人。”另一老汉擦了擦汗，瞄了一眼天色。

　　“啧啧，都十六年了吧？天天来人，也没见他们带出来啥。”老汉咬了口馒头，砸吧砸吧的吃着。

　　“嗨!那是天上飞的那帮人操心的事儿。咱们管他来多少人呢。只要别是啥倒霉的东西就行。”

　　在李家村和他们这般的人有许多。他们是距离当年“异宝”降世位置最近的村子。这十几年来，天天有人来林子里找宝贝。可找了十几年了，也没见找出个什么名堂来。

　　“当家的!蹲那干嘛呢!回屋了!”

　　“诶诶来了!”

　　傍晚落霞孤鹜，小村烟火人家，云雾森林深处尽黑，宛如蛰伏的猛兽。

　　＊
　　雾。

　　全部都是白茫茫的。似乎有风，还有鹤鸣。高大的宫殿在远处矗立，隐隐可见宫殿上空盘旋的祥瑞万象。

　　突然间，天地骤变，哭喊声，求救声，咒骂声粗狂的嘲笑声吼叫声——!白茫茫变成红彤彤一片，烈焰冲天!

　　“爹!娘——!”嘶哑无助的童声，刀光剑影后稚子眼前血肉飞溅。

　　“啊——!!!”尖叫声刺破苍穹，突然间又戛然而止。稚子被看不清面貌的黑衣人抱起飞至一座残破的屋顶。黑衣人信手一抬，将那拿着刀剑禽兽不如的官兵尽数掀翻。

　　衣袖翻飞，整个村子的屠杀者全部毙命。

　　“男儿有泪不轻弹。活下去，然后报仇。”

　　“活下去，”

　　“报仇……”

　　黑暗中猛的睁开一双眼睛，迷茫，恐惧，恨意瞬间闪过，最后都化为彷徨与疑惑。

　　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梦。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做一些与他生活完全不同的梦。一开始是模模糊糊，到现在已经清晰许多。他不知道那个小孩儿是谁，为什么总是做关于他的梦。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高大的宫殿——这些都是他不曾见过的。

　　少年揉了揉眼睛，正准备接着睡觉，心口陡然间一悸，少年面色痛苦的弯下了腰，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襟。

　　“又来？”少年苦笑，“心口是掉了块儿肉吗？每天做完梦就开始痛。”少年带着鼻音痛苦又委屈的哼唧，在床上翻来翻去烙饼似的。

　　本以为这次像往常一样，痛一会儿就好了。谁知道这次不但没有结束，反而还变本加厉的绞痛起来。

　　“啊……”少年痛苦的呻、吟，白皙的脸庞满是汗珠。他踉踉跄跄的跌下床，跑到院中去。

　　“疼疼疼啊……”他跌跌撞撞的扑倒在槐树干上。屋外的夜风清清凉凉，以前出来吹一吹风症状稍缓。但这次的效果显然不是那么好，痛苦本就比之前强烈，这么一减轻并没有太大帮助。

　　少年单薄的身体在夜色下平添一丝脆弱。抓住衣襟的手骨节泛白，少年一脸狼狈，粗喘了几口气，望向墙外。

　　视线中似乎有一条线，指向墙外的森林深处。

　　那里有什么他自然知道，传了十几年的“异宝”。然而这么多年都没有眉目，突然来了这么个指令，这难道真的不是他的幻觉吗？

　　少年揉了揉眼睛，发现那条线还在。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条线——穿过去了。

　　可是手指一离开，线又成型了。少年蹙了蹙眉，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顺着这条线去看看时，心口间又是一阵绞痛。

　　“哎我去去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别疼了!”少年龇牙咧嘴的低吼着。说完，心口竟仿佛真的减轻了一丝痛苦一般，他猛地喘了一口气，眼神聚焦，望着黑漆漆的云雾森林。

　　少年翻过墙，顺着线一路走到森林深处。一开始还不是那么明显，但是越靠近森林，他的痛苦就越轻一些。

　　这更坚定了他要一探究竟的念头。

　　平日里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只能在森林边缘徘徊。他也悄悄跟过几回。可这次没想到他自己一个人走到了森林深处。

　　少年心中疑云越来越重，心口的绞痛几乎消失——彻底消失在他看见那把插在地上的深蓝色修长弯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