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冢》李或

26、赏赐

　　天空微亮，黎明而至。
　　黑压压的森林中不断爆发出凶兽濒死前的凄惨嘶吼。血腥气笼罩在整个森林之上。
　　从森林中缓缓走出一道血红的身影。他手握唐刀，刀剑滴血，脸上也滴了几滴血珠子。
　　云疏眼神中的狠厉还没有散去，浑身浴血。他抬头，看到那个第一次做的百花双人秋千，还有不远处的河，以及依稀从黎明的光线中看见的宁静的院落。
　　心突然就放了下来。浑身的杀意，眼中的暴戾，在他一步步走向那个院子的时候，一点点，逐渐褪去。
　　像是一场蜕变，被荆棘包裹住的仓生花，向着光，缓缓褪去保护自己的坚硬荆棘，化作柔软的粉白的花。
　　云疏手脚几乎脱力，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痛。但他依然面带微笑，披着黎明的浅光，一步步走向照亮他整个世界的家。

　　休语没有放出自己的神识。只是凭着血契在感知着云疏有没有受伤。看了看天边，已经黎明了，云疏还没回来，但是也没有生命危险。看来这一次的考验极大几率是失败了……
　　休语刚还在想着去把云疏捞回来，然而刚抬头，便看见站在院落门口，推开院门浑身浴血的青年。休语放下悬着的心，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拖着华丽的裙子，休语走到看到房屋和休语后已然彻底呆愣在门口的云疏面前，笑着说道：“欢迎回家。”

　　云疏从未想过打开门，看见的是这样的场景。穿着喜袍的丫头，装扮喜庆的婚房，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就像一个包装好的礼物摆在他面前。
　　他想要走上前，看看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然而却只能徒劳的站在门口，感受着心脏过快的跳动。
　　简直就像梦一般。可是，他的心告诉他，眼前的人就是那个人，不是野魅，这一切不是幻境，就是他住了七年的家。
　　“……丫头。”云疏喉结上下滚动，有些感性，轻轻呼唤：“丫头。”
　　“恭喜你，通过了。”休语上前，给了云疏一个拥抱。然后拉着他走到院子里，指着院子道：“这是赏 。你通过考验的赏赐。”
　　云疏任由着休语拉着他在院子中转，目光在红艳艳的牡丹花，亮澄澄的珍珠，桌子上摆着的清云香滑过，最后定格在秋千上放着的红色喜袍。
　　休语走过去，拿过喜袍，走到云疏面前道：“这个是你的。试试看合不合身……”
　　话音未落，云疏微红着眼眶一把拥住休语，紧紧抱着她。
　　休语笑了笑，任他抱着。微微偏头，靠近他的耳朵道：“这里很美。你也喜欢，第一次就在这里，回上界我们再办第二次。”
　　云疏微微一愣，随后想起之前的两人的谈话，以及那个莫名其妙的决定，一时间觉得自己蠢蠢的。
　　这个丫头哪有那么多心思，还和离？合着就是琢磨在这里办场婚礼呢。
　　休语目光落到眼前的木屋上，眼中是少有的柔和：“这里也是我很美好的一段记忆。”
　　七年的时光，他们朝夕相处，她见证了一个少年的成长。许久没有这般与人亲密这里的一桌一椅对她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云疏听之，心口滚烫。暗恋成功就是这么爽吗？人生赢家也就这样吧，毕竟是荒真将军，课本上的英雄，给自己娶回家了。
　　“我喜欢这个赏赐，甚合我心。”云疏轻嗅一下休语身上的桃花香，忍不住发一张好人卡：“你是个好人，什么都满足我。”
　　休语放开云疏，看着云疏笑了笑：“这就好了？”随后握住他的命门，笑意微顿，“伤势有些重。”
　　对上休语的双眸，云疏本想摇头说没事，心念却一动，苍白着脸靠在休语的肩头，“痛。”
　　休语顿时心一揪，查看起他的伤势，揽着他进了木屋。
　　木屋里的摆设还是那些，只是被人全部简单粗暴的变成了红色。塌子边，桌子上都摆着桃花，整间屋子充满了桃花香。
　　云疏一看，又无奈又感动。真的是很认真的在准备了。
　　休语拿出恢复灵气的丹药，又从戒子里抓出一大堆上好的灵药，不要钱似的全部喂给云疏吃了。
　　不一会儿，大大小小的内伤外伤，被这极品灵药给养好了。
　　休语还是不放心的检查了一遍，见没有落下隐患才罢休。
　　云疏握住休语的手，笑着说道：“我感觉好很多了。”
　　“那便好。”休语看了眼窗外，此刻，太阳正在慢慢升起，天空蒙蒙亮。
　　“外面很美。咱们开始吧。”休语看着云疏说道。
　　“好。你帮我穿衣服。”云疏起身，伸出双手。休语把他沾了血的衣服褪去。正准备把里衣也脱了时，云疏突然红着脸扯住衣服，整个脖子，耳垂都是粉色，“还、还是我自己来吧。”
　　本想逗一逗休语，没想到撩人不成，自己反而害羞了。云疏拿着衣服去了里屋。
　　休语沉默的站在外屋，颇有些担心的看向云疏的背影。
　　仙界的人太含蓄了，要是回了魔都，云疏受得了她的那帮兄弟吗？休语有些忧愁，出了门，坐在凳子上看日出。
　　里屋的云疏也有些心烦意乱。他穿好衣服，运了好几次气才将汹涌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闭了闭眼，云疏眼中一片清明。
　　等云疏打开大门，便看见站在桃树下一身红袍的休语。他稳住心神，走上前，“丫头。”
　　“嗯。”休语转身，眼眸微亮：“好看。”
　　云疏肤色白皙，面孔精致秀美，穿着红色喜袍极其漂亮。
　　云疏抿唇微笑，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然后想了想，认真补充道：“你也好看。”
　　休语走到他的身边，倒了两杯清云香，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拿着。两个人面对着正在日出的天幕，将酒饮下，对着天鞠一躬。
　　一拜天地。
　　然后再执一杯，转身，将酒撒在地上，二人跪下叩首。
　　二拜高堂。
　　起身，各执一杯互相一鞠躬。
　　夫妻对拜。
　　起身，交叉胳膊交杯饮酒。
　　礼成。
　　二人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彼此，侧面一轮圆日正冉冉升起。
　　“就这样一直好好儿的。”
　　云疏垂眸看着休语，微微一笑，突然低头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处。
　　休语猛的睁大双眸，眉间的温热让她心跳漏一拍。那种失控，青涩，绵长的心律不齐感觉再一次袭来。
　　休语这次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了。
　　她居然生病了。

　　在日出的背景下，二人虔诚的相拥。只是心中所想，犹如九曲十八弯。

　　云疏在吻向休语的眉心时，脑海再一次被无数记忆铺天盖地淹没。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将近百年的记忆与他融合。
　　这一次记忆来的突然，他眼角划过一抹晶莹，睁开眼眸，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爱怜的轻轻蹭了蹭休语的发顶。
　　我的将军啊……

　　两人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云疏把分开的两个秋千给改成了一个大的秋千，两人一边喝着清云香，一边看着日出，享受着静谧的幸福。

　　“我以前杀死了一只狐狸。”休语突然开口，似乎有些无厘头。云疏看向她，安静的听她说。
　　“那时候我刚成名，在人间办完事之后，准备回上界。刚好碰到一只狐妖，屠杀了一个小镇的人。”休语摩挲着酒杯，回想着当时的情况。
　　“我想都没想，不论什么原因，他杀了这么多人，都活不了。”
　　“所以我下了杀手。他在弥留之际，告诉了我他杀人的原因。”休语垂眸，语气突然放轻：“他说，有个姑娘救了他，不怕他是妖，每天都去照顾他。久而久之，他们生出了感情。他知道人妖殊途，但是哪怕一世也好，他想要与她在一起。”
　　“有一次，小镇发生了巨大的火灾。他为了救他的爱人，幻化出了原型。”
　　“后来，那些亲人被火烧死的人认为，是他引来的火灾，要他尝命。那个姑娘知道狐妖受了重伤，对付不了这么多的人，所以她想求求他们，告诉他们，狐妖不会伤害人，他们误会了。”
　　“结果。他们不信，认为那个姑娘与狐妖是一伙的，所以把她先给烧死祭天。”
　　“狐妖留了自己的印记在那姑娘身上，感知到她死了，他狂性大发，屠了一个镇子。”
　　休语喝掉酒杯里的酒，看着远方，“他问我孰对孰错，我没有回答。”
　　“然后，他说，”休语转头，看向云疏：“你不懂爱，所以不知道爱人离去是怎样的悲痛。”
　　云疏看着休语，握上她的手，无声的安慰。
　　“那件事过去之后，我其实没有太大感觉。那时候，我其实有一个答案。”休语轻声道：“不论怎么样，都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大开杀戒。”
　　休语把手搭上云疏的手，侧头看他，有些犹豫的说道：“我现在好像不这么想了。”
　　“我虽不会迁怒无辜，但倘若有一天，有人这般伤害了你，”休语眼眸划过杀意：“我肯定要杀了他。一个人伤害你我杀一个人，十个人伤害你我杀十个人。”
　　云疏怔怔的听着休语的话，百年的暗恋记忆涌上心头，有些心酸，又有些感动。眼泪落下来了也不知道。
　　无名指一凉，一个墨蓝色的戒指赫然在上，休语指间也有一个，她认真道：“这不仅是一个戒子空间，里面更是蕴含了我全力三击。可以在危险的时候护住你。”
　　“我不希望有我毁灭一切的那一天。”

　　云疏不再忍耐，猛的抱住休语，重重的呼吸。
　　他何德何能，得到这样好的人的许诺？
　　心中被酸酸甜甜的感觉填满，有开心，有惊喜。还有来之不易的轻松，以及深沉的爱。
　　“我给你讲，戒指带上了就不能取下来。你嫁给我了，就不能反悔。几辈子都不行。”云疏声音闷闷的，还有鼻音，像少年撒娇一般，但是却珍重的做着承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永远站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撩而不自知，稳如老狗。
休语：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