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冢》李或

2、将军

　　世人皆道那万里之上的仙宫辉煌华丽，倘若亲眼瞧上一瞧，走上一遭，也不算白来这人世间一趟。也有几个狂妄之徒手指青天，口出狂言：仙宫算得了什么？无情无欲的哪里是人呆的地方。要去便去那魔都！美人好酒才是快活！听者白眼翻起，鄙视至极。成仙者纵欲纵欢，岂不滑稽？

　　修道之人，约束自我，无情无欲，才会在登仙之时少受心魔之扰，雷劫尚且慈悲一二；修魔之人，无视因果，纵情享乐，经脉逆转成魔之时难逃走火入魔之灾。

　　成魔者少之又少，一旦成魔，其威无穷。诸多这般凶残之人，魔都属实黑暗下作。

　　黑暗下作的魔都，城内坊间如凡界。打扮随意的商贩魔，穿着贵气的老爷魔，勾栏里享乐为趣的特殊工作魔，咋咋呼呼端茶倒水小二魔。

　　成魔了，为何活得和凡人一般？无数造访魔界的仙师不耻下问。擦了擦手的小二魔回以一个翻上天的白眼球，答曰：“我乐意。”

　　言辞简练，透着愉悦。

　　吵嚷的城中心，一处府邸前落下两道身影。门将看清来人连忙行礼。

　　“将军呢？”

　　“左使右使!”二十门将齐齐鞠躬，迎面而来正是那日林中的双生子。

　　“将军刚从岩洞回来，此刻正在将军府休息。”门将颔首说道。

　　“知道了，巡逻吧。”骨鞭少年，也是魔界左使挥了挥手，向将军府走去。

　　右使听闻皱起了眉，心念一动：“岩洞？去禁地做什么？”

　　将军府主卧院落房门紧闭，屋里屋外下着无数道古老强大的禁制，从气息上分辨，皆是出自一人之手。

　　左右使飞身掠至院外，停顿几息，散发着杀伐而恐怖气息的禁制在辨认出来者的身份后打开了，二人这才走进院落。

　　感受到院中的动静，屋内打坐的人缓缓睁开双眼。休语运行了一下身体中的灵力……果然，凝涩之感还在，只是轻了些许。随意的将后腰处狰狞无法痊愈的伤口包扎好，穿好衣服。正正好，门外传来双生子的通报声。

　　“将军，即青即墨求见。”

　　“进。”话落，二人推开房门，皆是一脸欣喜的快步走到休语身边，齐声道：“将军!”

　　“嗯。”休语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二人此番任务完成的很出色。赏。”

　　“赏什么？您得着了好东西都赏给兄弟们了，哪还有多余的放赏啊。”即青坐到下首，拿起灵果不客气的咬一口，含糊道：“……就啃个灵果吧，唔这个倒是顶好儿的。”

　　“即青有理。”即墨看向休语，眼神孺慕。仔细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与眼前之人非常相似。

　　休语一愣，爽朗笑道道：“是么，本将军倒是不曾注意过这些。且等片刻，我找找看。”

　　说完，就在自己的空间戒子里翻了起来，只是划拉了半天，都找不到适合二人的仙宝抑或其他的珍宝。休语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多年她的积累也不少，怎么连件像样的赏赐都拿不出手？

　　活到她这个年纪的，基本都有着不可估量的财富。别说空间戒子了，就是自己炼制一个小世界，那些天灵地宝估计都装不下。像她这样“一贫如洗”的真是少见。

　　见休语一脸疑惑，即墨笑着安慰，“将军不必多虑，我们兄弟二人修为都算是上游，要想拿出能让我们进阶的好宝物，也不容易。您又是个留不住的性子，好东西都想着大家伙儿了，哪里还有存货。”

　　休语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给你们记着了，下回待本将军寻着好东西了再给你们。”

　　即青啃完一个灵果，玻璃球似的眼珠一眯，哼了一声，道：“我可记着了啊。”

　　休语点点头，又吩咐门外的侍女端来灵果和香茗摆到双生子面前。见他二人似乎喜欢自己这里的果子和茶水，休语便管他们享用个够。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一丝无奈。即墨摇了摇头，恍然间想到门将说休语刚从岩洞回来，脸色立刻一肃，正襟危坐：“将军，听说您去了岩洞，这是怎么回事？”

　　经即墨这么一点，即青立刻察觉到了不对，也朝着休语望去。被两双如出一辙的眸子紧紧盯着，休语闻言也蹙起了眉，沉吟片刻，缓缓道：“天罚。”

　　“什么？!”二人脸色一变，瞬间苍白无色。即墨声音甚至带上了颤抖：“……到您了吗？”

　　“嗯。”休语应道，目光沉沉。

　　“尊上百年未出关，岩洞该筛灵了，我去守了几日。天罚便在那几日降临。”

　　“可是、可是以前一直都没有事的!上万年了，不是只有尊上？怎么连你也——”即青看起来比休语还要着急，语无伦次的，眼中溢满恐慌，紧紧盯着休语，生怕她一下子不见了。

　　“未知。”休语摇摇头，“灵力已经开始凝涩，与魔尊症状相同，大概百年过后，我也会走上尊上的老路。”

　　即青即墨呼吸一窒，看着表情似乎要哭出来了。休语原本严肃的脸，见他们二人露出这般表情，便缓了缓，温声道“即是天罚，便由不得我。虽然尚且不知原因为何，不过现在我还是好好的。想必尊上闭关这么久应当也有些许答案。待他出关我再问问。”

　　“若是让尊上知道您也受了天罚不得发疯。”即青白着脸，显然没有被安慰到。

　　休语把灵果和灵茶推向二人，“现在没什么大碍，不必担心。用茶。”

　　“……”哪里还喝的进去啊？

　　待二人走后，休语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唇瓣隐约还有一丝颤抖。后腰的伤口黑气缭绕，迟迟无法愈合，生命力在缓缓流失。用灵气温养了一会儿，勉强减缓了生命力流失的速度。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休语皱眉，目光望向窗外，朝岩洞方向看去，随后，屋内人影消失，只留一道灵力余威在空气中缭绕。

　　繁华魔都之后是成片的森林与山脉。不知名的山脉被列为禁地，未经允许不得入内。如墨一般浓稠黑暗的森与山，悄悄的注视着闲散慵懒的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