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不生气

3、第 3 章

　　沿着被开辟出来的古道，慕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说来奇妙，他也是元婴修士，精于剑法，阵法之类的虽然不专业，却也得到名师教导，水平不算太差。在这密林之中，竟然隐藏了一些不可忽视的阵法，从进入山道以来，他就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窥视。山路崎岖，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树冠茂密，遮天蔽日。时不时有一个迷踪阵出来扰乱视线。
　　偏偏慕容想去的地方是龙脉之上建立的庙宇，必须沿着这条路走，沿途他看到过一些凌乱的尸骨，看着像是进入此地不慎迷路，找不到出路活活死在这里。越往里走，环境越复杂，明明只是凡间普通的山林，既没有妖兽灵植，也没有死亡禁区，慕容在里面却感觉极为不舒服。一路上他遇到了迷踪阵、七杀阵、五毒阵，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就死了。
　　这些阵法没有灵气，却能简单的将人迷惑，看来当初前朝的国师是个厉害角色。慕容思索，凡人能够摆出这样的阵法，恐怕早就入了道，不知道近百年来有没有从凡间被接引至修真界的人。
　　这个国师不是一般人，陈国太祖也不一般，最起码，他应当是知道什么消息。
　　就这样，慕容从正午走到深夜，才堪堪看到庙宇的大门。这个地方在半山坡上，周围没有大树，一片平地上矗立着一座庙宇。月光下，庙宇外表是暗淡的灰色，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光。大门紧闭，似乎没有人烟。
　　慕容走上前去，轻轻一推，把大门推开，不管是外面，还是里面，这里都十分干净。曾经这里也住过许多人，废帝和侍奉他的宫人住在这里，每月会有山下的军队前来送物资。里面很大，正厅供奉了一尊塑像，下面是一个个牌位。
　　慕容取出几张明光符，点燃了扔向空中，这是比较简单的符咒，一般用来照明，修士往往会放一些在储物袋里。明光符在半空中亮了起来，整座庙宇都笼罩在光芒下，如同白日一般。
　　他走进正厅，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尊塑像之下，有一人静静坐在牌位前打盹，之所以这么惊讶，是因为这人实在太丑了。
　　慕容在修真界几乎没有见过有谁长得丑的，大家都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眼前这人，一身暗红色衣袍，看起来质量相当不错，只是似乎好久没洗了而脏兮兮的。他一头灰白色长发，皮肤苍白，脸上皱纹纵横，还有老年人特有的老年斑。看起来像是干枯了数年的老树根一样，干瘦干瘦的，整体充斥着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以及怪异的不协调感。
　　那人察觉到慕容到来，缓缓睁开眼睛，用沙哑的声音问道：“阁下是谁”
　　“吾名慕容”
　　他笑了一声：“你和陈国有没有关系”
　　慕容笑了：“在下方外之人，陈国与我何干”
　　老头大口吃着慕容随身携带的吃食，他牙口还不错，嚼着荷叶鸡，喝着八宝粥，一口肉一口粥，吃的无比满足。这些吃食在慕容的储物袋中，既不会腐坏也不会变凉，口感和刚做出来没什么两样。
　　慕容看着他吃了肉菜，喝了粥饭，又一点点的吃光了一大包点心，才开始和他聊起来。
　　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竟然是一百多年前的废帝。
　　陈宗浩已经一百七十九岁了，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活的岁数。
　　“我父皇死的时候，我才五岁，母后管不住朝廷了，皇帝死的太快，下面乱糟糟的，后来，表叔带兵一路进京，母后还有她的家族就被表叔杀了，当时我还小，就被送到了这里。”陈宗浩的记忆很清楚，他甚至记得当年的细节是什么样子的。
　　“宫里伺候我的奶娘、宫女、侍卫，被一起关在了这里，让我在这里给陈家先祖祈福，后来过了几十年，当年跟着我的人都死了，原本他们还想再安排一些人，但是我活的时间越来越长，山下的人害怕，等我九十岁的时候，他们就不来了。”陈宗浩冷哼一声：“我就在路上弄了点东西，他们就再也上不来了。”
　　慕容看着他：“你一直住在这里？”
　　“是啊，一辈子困在这山里。”
　　陈宗浩身上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薄雾，这是功德，也是气运。他这些年一直待在这里，身体还挺好，一直活着。即使他找不到食物，数日不曾吃喝，也不感觉到饿。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具腐朽的尸体，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天亮了，慕容这才细细打量这里的环境，看得出有岁月的痕迹，原本的建筑应当是高大的，只是几十年没有修整，一小部分屋子倒塌了。陈宗浩一个老头，也没有能力去修补，整天守着祖宗的牌位，浑浑噩噩混日子。
　　当慕容问起龙脉之事，陈宗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根本没有什么龙脉。
　　实际上，龙脉的确存在，就在这片空地下面。
　　当初在这里布下机关和阵法的国师怎么也不会想到，来破阵的人是修真界的修士，和凡人有本质的区别。
　　透过重重遮掩，慕容看见地下流淌着的金色的光芒，和陈宗浩身上的如出一辙。
　　陈宗浩原本不相信这里有龙脉，慕容带着他，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往里一直走，是一直往下，知道地底深处。
　　下面是一个空荡荡的天然溶洞，有一条暗河。河水黑黝黝的，看起来平凡无奇。陈宗浩不解道：“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慕容道：“有的”
　　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里是一个困龙阵。
　　慕容示意陈宗浩离远一点，他挥剑往河里砍去，原本黑黝黝的河水，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但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是一个破碎的龙蛋，蛋壳里蜷缩着一条一尺来长的小龙，蛋壳外面是层层符咒，即困住了这条龙让其陷入沉睡，又保护了他不受外界的伤害。
　　陈宗浩已经瞠目结舌：“这、这究竟怎么回事，这是龙？”
　　虽然曾经做过皇帝，也以真龙天子自称，但他心里其实并不觉得真的有龙存在。如今看到这条龙，更多的是一种幻灭感。
　　溶洞内充斥着龙族的气息，证明这的确是龙不假，慕容曾和师父拜访过海底龙宫，修真界现存的龙族稀少，但都是修为顶尖的高手，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一条小龙被遗弃在了这里。
　　小龙在此地应该呆了许久，久到这里的环境受龙气滋养开始改变，从进入此地开始，慕容就察觉到了令人舒适的灵气。他上前，将符咒破坏，把龙蛋抱起来，在蛋里放了几块灵石，小龙依然沉睡，却不自觉靠近了灵石。
　　陈宗浩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慕容难道是天上的仙人。
　　慕容有点同情这个老头，一辈子过得都不好，还成为了牺牲品。
　　这里没有龙脉，只有一条小龙，尚未出世，且被保护的很好，起码凡人是没有能力伤害到他。
　　大概是前朝开国之时，国师发现了这条小龙，发现自己无法取得这条龙，心有不甘，于是将其伪装成龙脉，借其气运助前朝皇帝取得天下。这并不是做好事，因为前朝本就有资格取得天下，气运加身，和真龙的气运连在一起。在凡间，龙是天地钟爱的宠儿，也是备受憧憬的象征。气运相连的确给前朝带来了好处，但是也有不可弥补的伤害。即使小龙尚未出壳，也不是谁都能去利用伤害，气运反噬导致前朝皇帝都不得善终。
　　陈国开国太祖，虽然和前朝血脉相连，但毕竟血脉已经远了，因此，没有受到影响，但慕容觉得他一定知道一些内幕，才将废帝关在这里赎罪。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前朝国师，他利用龙气加快了前朝太祖赢得天下的步伐，作为有从龙之功的人，他获得一定好处。
　　慕容想了想，又把地上的几块碎蛋壳捡了起来，一点点拼凑轮廓，果不其然，少了一大块的蛋壳。龙蛋坚固无比，沾染龙气，蛋壳应该是被国师拿走了。
　　知道这些内幕，陈宗浩心情沉重，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这么久。慕容也不瞒他：“前朝气运并未完全消失，加上和龙气混合，最终都落在你身上，在这里离真龙又近，所以逐渐改变了你的体质。”
　　他身体佝偻起来，没想到自己一生竟然是因为这样，他笑了笑：“你是天上的仙人吗，如果，我想死呢，我不要这气运了。”
　　“你可以将龙气还给这条小龙，凡间没有灵气，他长得很慢。”
　　“那就还给他吧”陈宗浩缓缓说道
　　他话音刚落，身上的淡金色的薄雾就开始朝着小龙的方向移动，等到这些功德气运流失干净，陈宗浩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他开始变得越来越年轻，从老年逐渐变成中年、青年、幼儿，眼神也越来越迷茫，最后变成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还挺可爱的。接着身体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雾气飘散开来。
　　原来，他早就死了，方才的不过是他的游魂和执念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