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米卒

1、第 1 章

　　3月15日，消费者保护权益日。
　　那天下午，我阁楼上刚新按的玻璃窗裂了，“砰”得一声巨响，碎屑直散进楼下的书房，“TNND，又是伪劣产品，还非挑在今天坏，我不好好投诉你我就不姓米！”我捏着拳头愤愤地想，爬上阁楼打算去看个究竟。
　　我没有想到的是，我会在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他——那么安静的躺在地板上，初春的阳光温柔得撒在他身上，折射着亮晃晃的璀璨，满地的碎玻璃屑刺亮了我的眼睛。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看到了天使。

　　我有点傻了，不由自主得揉揉眼睛，又捏了捏胳膊，我真的没有在做梦吗？
　　“啊，鬼啊……”我终于反映了过来，开始尖叫。大白天家里突然冒出个大活人，这算啥，小偷？强盗？天，不会要杀我灭口吧！我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我只当闹鬼，我边叫边扑下楼，直往电话机冲，报警先。
　　“小竹……”
　　背后有清清亮亮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我迟疑了下，还是继续往下冲，拿起手机，先按下110再说。
　　“小竹……”
　　我转身：“你别过来啊，我现在马上就可以报……”他没有追来，声音是从楼上传下来的，轻轻得飘进我的耳朵，“小竹——”
　　我找了把刀拿在左手，把手机捏在右手，一步步得爬上楼，从门口探头看他。他换了个姿势，可还是坐在那堆碎玻璃片里。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他茫然得看着我，“我醒过来的时候只听到有人喊鬼，然后就看到你冲下去，然后我想叫住你，然后我就知道了你的名字，然后我就叫了，然后你就上来了。”
　　他无辜得和我对视着，然后笑得一脸灿烂。
　　天，我忍不住在心里哀叹，这是个弱智么？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灿烂的笑……
　　“你从那里来？”
　　“我不知道。”又灿烂的笑……
　　“你几岁？”
　　“我不知道。”仍然灿烂的笑……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我不知道”还是灿烂的笑……
　　“你到底知道什么！？”
　　“你是小竹。”
　　“……”

　　我给他拿来了水，面包和饼干，看他狼吞虎咽得吃着。我又盘问了他很多问题，很奇怪，对于很多常识性，概念性的东西，他知道得很清楚，比如说他知道自己说得是中文，他分得清楚性别，他也知道面包和米饭的差异。可是对于和他自己相关的东西他却一点也没有概念，他的过去没有在他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他仿佛是凭空出现在人世间的——通常，我们会把这种现象称为失忆。
　　我打量他，这个“失忆”男，他长得相当俊美，褐发，蓝眼睛，苍白得皮肤，白得甚至有些刺目。他的脸看上去很年轻，应该不会超过20岁。中国人的长相，但一定有外国的血统。身量高挑，目测有185公分。一身蓝衣蓝裤，看不出牌子，但是面料却很好，而且剪裁精巧，简单却合身，只是，让我觉得是某种制服的味道。休闲鞋，白袜子，同样看不出牌子。没有戴手表，但脖子上有一根项链，吊着个圆形吊坠，上面隐约有奇怪的图案。会说中国话，于3月15日下午4点从天窗落进我家阁楼——目前掌握的仅有线索，什么结论也得不出来。
　　“我决定了，在你想起你的名字前，我就叫你施易，施舍的施，容易得易。你叫我的时候，要叫姐姐，不许叫小竹，知道吗？小竹可不是你叫得。”
　　“嗯”他乖巧得应声，埋头苦吃，我忍不住怀疑他根本没注意我在讲什么。
　　我看了看表，5点45分，药效应该快起作用了——是的，我在他的水里加了安眠药，对这么个不明来历的人，小心为上。
　　“小竹，”他打了个呵欠，“我吃饱了，谢谢你，你……”他的话渐渐模糊，最后成了呢喃，他慢慢地倒下，似乎……睡着了。
　　“跟你说了不许叫我小竹。”我推推他，没有反应。“施易？”我试探地唤他，“死小子，吃光了我的东西才睡着，真是猪！”我踢了他一脚，然后看他。他安静地蜷躺着，背弓得像个虾米，嘴角边还带着一丝笑容。
　　我迅速动手，翻遍了他所有的口袋——都是空的；脱下他的鞋子和袜子——看上去很正常；揉了揉他的头发，又仔细捏了捏他的耳朵——都没有找到东西。我解开他的衣服，开始检查他的身体，把外衣脱下的时候，我不由得手抖了一下，他的背后左心窝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巨大的烙印。皮肤和肌肉丑陋的纠结在一起，只是那花纹，好像有点熟悉。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触碰的欲望，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眉头忽然皱了起来，是感受到了什么吗？我急忙缩回手。目光掠过那个吊坠，是了，那熟悉的花纹，就是这个吊坠上雕刻的图案。
　　我小心得把吊坠从他身上取下来，因为带着他的体温，触手有些温热，坠子是暗红色的，分量很轻，应该是某种金属。吊坠中间的图案是一组非常复杂的几何和圆形的交错图，底下有一圈细碎的花纹，似乎是一种文字，可是我并不认得。我把吊坠放到耳边仔细听了一下，很安静，没有机械工作的声音，接着我又把它放到我的微型音响旁边，打开喇叭的电源，还是很安静，没有我预期的嘈杂声。
　　我沉吟了一下，重新把吊坠放回到他身上。
　　怎么处理他？我小小得挣扎着——这么有趣又俊美的男人，送走实在有点不甘心呵——可是，还是少惹麻烦为好。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