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爱》周游的鱼尾巴

51、第四十七章 一样的所托非人

　　“走饭会不会很开心？” 佳匆问玉舟。
　　“什么是走饭？” 玉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抑郁症死掉的人。”
　　玉舟想了起来，那是一个小姑娘，她在微博上留下了一句话便自杀了：我有抑郁症，所以就去死一死，没什么重要的原因，大家不必在意我的离开。拜拜啦。之后她的微博想个树洞一样，收到了百万+的留言。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很开心，但一定有人很难受。”
　　“评论都是去了她那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了？”
　　“没事。”
　　“没有另一个世界，就算有，也不会比这个世界好到哪里去。” 玉舟并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安慰，但她确实就是这么想的。佳匆告诉玉舟明天要转去心理科，但他没准备跟心理科医生说实话。或许这就是心理疾病和生理疾病的差异，心理疾病的病人的自救意识要低得多。

　　“我可以出去走一下嘛？” 佳匆问玉舟。“就这层楼。”
　　“要不要问一下医生？”
　　“你知道我不听医生的。”
　　“有鞋么？”玉舟想起来，“不许赤脚啊。”
　　“没有鞋子，光脚没事。”
　　“那不行，万一走廊上有尖锐的东西，医院可不干净啊，划伤感染就麻烦了。”只是佳匆也并不听她的。他发了一张医院走廊尽头窗口的照片。玉舟的心里有点膈应，19楼她记得。
　　“早点回去好嘛？佳匆，有点高，别往外看好不好，我有点怕。”
　　“我想待在这里。”
　　“待一会就回去好嘛？”
　　“别怕，媳妇，那个窗爬不出去的。有护士看到我走过去就把窗户固定了。”佳匆又补充道，“走廊的人像看怪物一样看我。”
　　“。。。那是你赤脚的关系啊。我要是现在赤脚走在路上，别人也一定当我是怪物。”
　　“他们是不是很怕我？”
　　“不会，晚点你哥回来，让他给你带双鞋。”
　　那几天佳匆都会去走廊尽头的窗口待一阵子，不怎么说话，就发呆。他说那里很安静，没人看见。

　　“你早点过来见我就好了。” 聊完天佳匆说道。
　　“其实我挺怕的。。。” 玉舟实话实说，
　　“为什么怕？”
　　“见光死呗。”网恋什么的，同龄见光死的都很多，别说她和佳匆相差这么多了。
　　“怎么会？”
　　“怎么不会？网络上很多的啊，你对我预期太高了。” 这是通病，其实玉舟也不怎么敢见佳匆，也许在网络上她并不觉得，当她想象到佳匆和她教的那些学生一样，她确实挺膈应。学生在老师眼里是怎样的一种存在？玉舟记得刚刚开始教学上课的时候，面对下面乌压压一堆人心里不免紧张。于是老教授就跟她说，“你紧张个啥？你就当下面是个菜摊，一颗颗都是白菜。”玉舟后来也真的这么去暗示自己。加上她有那么点脸盲，除了特别好看的白菜和特别浪的白菜，其他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菜。可能每个老师眼里的东西不一样，但是逃不出是一样的套路。
　　“没有啊，我有照片呢。”
　　“哈哈，修过。” 玉舟笑着坦白道，何止，这还是她刚研究生毕业的时候照的了。“我平时戴眼镜。”
　　“没事我也戴眼镜啊。”
　　“你为什么突然间想见我？”
　　“一直都很想啊，只是没说。”
　　“这样啊。” 自从离婚之后，玉舟几乎没有拍过照片，即使拍的一些集体照，她也没有留存。她打开电脑，翻了一阵子，发现最近照的，也最贴近她样子的，大概就是她教师证上的照片了。玉舟看了看，真的很老师。。。她把照片发给了佳匆。
　　“可以说很老师了吧。” 她真的好想撤回。
　　“嗯。没关系啊，我女朋友是个老师也挺好。”佳匆说。
　　“好什么？能帮你作弊么？”
　　“你管我好什么。”
　　“太正经的照片发给你，都不敢卖萌了。。” 玉舟心里超级膈应。
　　“为啥不敢？”
　　“那还可以耍流氓嘛？”
　　“你想怎么耍嘛，快点来见我，给你上都行。”
　　玉舟发了个矜持优雅斯文懂事乖巧严肃的表情包。。。

　　互道晚安之后，玉舟其实并没有睡着，相册就像个时光机一般，忽然让人回到了过去。她电脑里最多的照片，除了安琪拉的，就是她和穆晨的。他们谈恋爱时候出去旅行照的，还有他们的结婚时候照的。玉舟翻到一张婚纱照，那本来应该是她这一生最喜欢的照片了，她曾放大了挂在家里的客厅里。那是他们去森林公园拍婚纱，天色已经暗了，摄影师心血来潮在草地上拍下的。玉舟站在一块岩石上，穆晨抬起头，伸出手去拥抱玉舟。整个照片的如同剪影一般，天空还有一轮明亮的圆月。穆晨也很喜欢那张照片。他曾说，“你知道么，那瞬间你美的就像月亮女神一样。”而穆晨也如同白衣骑士一样，紧紧的守护了玉舟很久。只不过，这般完美的爱情最终也免不了沦为时间的灰尘。
　　玉舟把相册里的照片全都翻了一遍，这大概是她离婚之后，第一次回去翻相册。她想起佳匆曾几次三番的说，多希望早一点遇到她，说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心，交了一个破破烂烂修修补补的心给她，很对不玉舟。玉舟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十年，也同样交给了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