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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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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海是个二线城市,教育资源还算发达,许多外地人都来这里打工。一个充满贫穷、机遇、求索的地方,自然有剥削,应羊的妈妈余雪飞就是个投机者,她是个不算虔诚的基督教传教士。余雪飞有空的时候就喜欢用家里那台液晶电视机连接电脑,看《低俗小说》,她能把那段胡诌的《圣经》台词用在现实生活里,而且一用就是十几年。
从来没有人揭穿她。
余雪飞还有第二个职业,保险业务员。她在劝导人节哀顺变的时候就会搬出耶稣、耶和华和平安保险。
因为基督徒众多,所以从不缺业务单,但她达到业绩额度之后就不跑单了,她关心自己的大女儿,余曼丽。
余曼丽随她的姓氏,继承了母亲和父亲的相貌优势,又曼妙又俏丽,好似一株沾着露珠的野玫瑰,野性中戴着处女的纯情。“一幅能大红大紫的明星脸”,北电老师是这么说的。“你为什么来考我们戏剧导演而不去考表演系呢?”中戏的老师这么问的。
“我可不想当明星,也不想沉淀到三十几岁才混出头。”“我要将我的小说拍出来,我们年轻一代人的故事就该由我们这一代人来拍。”她的骄傲和年轻,坚定了老师让她转专业的想法。
激动的余曼丽脑海内除了花瓶二字的羞辱感,什么也不剩下。
余曼丽的才情并不逊色于她的娇容,本文除却应羊的口述和两千名路人采访之外,大部分资料都是来自于余曼丽的日记和小说《余家有本》、《考学十一年》和《是地狱,不是乐园》。
或许她只是口才逊色,或许那天的妆容太像邱淑贞,余曼丽对北京没有执念,让她放弃导演却不可能。
拒绝了被内推给表演系的通知书,余曼丽最后选择了浙江一所传媒院校,得其所愿地考到了电影学院,戏剧影视导演专业。
她的母校,我们大多亲切地称呼其为浙传。
余曼丽在大一的时候参加中国大学生微电影大赛,这是在广电局指导下的比赛。那一届的主题是“青春有我,梦想中国”,她和她的团队一共十一人,获得了一等奖,档案上还得到了国家级比赛的加分。
当她站在台上接受媒体闪光灯的洗礼,主持人播音腔朗读道“浙传的厚土营造有利于高素质文化人才大量涌现、浙传的花卉有健康成长的良好环境……”花卉余曼丽校内奖学金拿到手软,阿里奖学金也是她的囊中之物,上万的金额足够她换好点的摄影灯。
颁奖台只有半米高,余曼丽站在上面,有种眩晕感,这个学期那么地顺利,她几乎舍不得回雾海。
在雾海的妈妈和妹妹也在电视机前看着她。
11岁的应羊坐在妈妈的旁边,瞳孔放大,全神贯注地看着姐姐,好似九天玄女,那样光彩,“姐姐是大导演了吗?”
余雪飞心里痛快又骄傲,“姐姐会成为大导演的,你呢好好读书,将来考上清华,都是妈妈的乖女儿、小心肝。”
“我英语考了99,听力扣了一分,我不看电视了。听磁带。”
应羊有一个漂亮姐姐,她一点也不自卑。
没有全家人围着姐姐转,因为爸爸永远都在外头散播他的彩票高论。余曼丽也不是万能的,六年级考了年纪第三就是她这辈子的术科巅峰了,高二数学甚至没有及过格,高考失利理科物化生满分300加一起没超过100。
应羊的成绩一直都很好。无论是公办学校还是私立学校,都是老师最厚爱的学生。
她会在一个大导演姐姐的光环下长大,考上清华或者稍逊但专业很好的985学校,念临床医学或者法医,给活人开膛或者帮死人解刨。
直到半夜应羊听见了姐姐的哭声。
姐妹两人相差七岁。
应羊的房间是姐姐搬到大房间之后留给她的,墙上还贴着化学元素周期表和权志龙的海报。应羊够不到、舍不得,没撕。一张双人木床,上面堆着书,下面是应羊晚上睡觉的地方,窗前还有她的一方漫画箱子,历年的教科书都留着。做作业的桌子上坐着一个人,飘逸的长发钩住了窗前的月光。
“姐姐?”
应羊揉揉眼睛,她才睡下三个小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总是很渴睡。
姐姐没有说话,应羊只能看见姐姐在月光下低低地啜泣,那声音很哀伤,好像有无数道不尽的苦痛,因为不好说,或者因为妹妹不该知道,难宣之于口。
应羊渐渐也把握了哭声的节奏,竟然在这伴奏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应羊是被他爹叫醒的,应侗声一大早在家里出现了,余雪飞都很是吃惊,多煮了一份早饭。应侗声支支吾吾,突然嘘声:“姐姐是在浙传读书吗?”
姐姐指的是余曼丽,应羊是妹妹。
“自己女儿在哪里读书都不知道。浙传全名是什么知道吗?头发这么油,吃完早饭去洗头。”余雪飞把三碗面条一次性端来。
应侗声好像被自己困扰了,皱着眉在想事情,应羊小口地吃了起来,突然听见应侗声大声地“啊”了一下,“老贝你记得吧,我温州的老乡,在杭州做事。他说白杨派出所接到自杀案,从浙传演播楼摔下来,当场死亡。”最后那句话是照着微信上一字一句念的。
“不可能吧?我都不知道。”应羊以为哪里死了人新闻上都会报道出来。
“自杀?浙传的学生啊?”余雪飞画了个阿门,显然认为大清早的谈论此事不妥。
应侗声嘴巴干干的,他砸吧了一下,“消息封锁了,面部着地认不出来,听说,是导演系的学生 。”
应羊想起昨天做的梦,筷子吓得掉地,余雪飞镇定地帮她捡起来,面上已经失去了笑容。
“妈妈,这是掉地上的筷子,你怎么插到我碗里啊?”
那两根漆黑的筷子,插在白米饭里,好似祭拜。
余雪飞撑住桌子,命运已经对她关上了一扇门,她感觉到了。余雪飞吐字不清晰,把那说成了辣,名字说成了名词,“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应侗声:“只知道是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