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饵》雪上悄

57、想你 我还会想你

　　而此时，林木也结束了图书馆的学习，正要走出来。

　　当走到快要下台阶的地方，就看到不远处那个低着头啃冰激凌的小姑娘。

　　目光所及，看到了她身后远处的叽叽喳喳的学生们，一个个仰着头，看向天空，有的拿着手机在拍摄。

　　他也同样，疑惑地抬头。

　　就是这一霎那间，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林木还是看清楚了，下落的正下方，正是即将到达的顾知渔。

　　当黑暗降临的时候，没有了视觉，那么，听觉将会放大，除此之外，还有嗅觉。

　　是以，当一双温热的手捂住双眼之时，顾知渔听到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闻到的也是无法忽视的铁锈一般的味道。

　　这些尖叫声伴随着午休结束的铃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异常突兀。

　　当四下有那么一刻安静的时候，耳畔边林木的呼吸声就愈发清晰。

　　“别看”

　　略微颤抖的双手，传递着面前男孩也不平静的内心，连带着顾知渔也不可控制的轻颤。

　　她还是注意到了，哪怕没有看到地面躺着的人，但她知道掉下的，是个人。

　　就在林木跑过来的一瞬间，她看到了。

　　教学楼顿时沸腾了，有人向这边跑过来，有老师驱赶学生的声音，有学生议论不止的声音，林木带着她离开了，然后就是救护车的声音。

　　当校园再次归于平静的时候，坐在教室里的顾知渔，恍若如梦。

　　冰激凌掉下的瞬间，蹭到了林木的校服上，一大片蓝色已经浸透了校服，似乎只有这片痕迹提醒着顾知渔实实在在的发生了一些事，一些难以消化的事实。

　　学校已然阻挡不住这件事情的发酵，后续的处罚也接二连三的落实到了多名老师的身上。除此之外，在最后一个月，学校加强了对高三的管理，以及把心理课继续开设下去，再也不能当成形式敷衍下去了。

　　因为这件事，加上自己学习压力也大，顾知渔晚上根本不敢自己睡，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闭上眼，就是那从天而降的黑影，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声音，逐渐被放大。

　　在被林木哄睡着之后，顾知渔总是自己被吓醒，看到床边亮着的小夜灯，愈发怀念林木温暖的怀抱，所以，她总是会抱着自己的枕头，悄悄地爬到了林木的床上，掀开一小点被角，溜得钻进去，至此，一夜好眠。

　　时间一长，似乎形成了默契，林木默认了顾知渔的小动作。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高考前得几天。

　　作为一名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顾知渔此时才理解了去年老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切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狂欢，这狂欢的确是苦中作乐。

　　因为这不是真正的可这劲儿的开心，后面还有要面临的考验，没有过那道坎，心就放不下去。可是真的尝试放下去，却又舍不得。

　　尽管释放着三年苦学的压力，告别大厚摞的卷纸和习题，一张张试卷从高处飞落下去，无规则的尽情飘散。

　　顾知渔却只想哭。

　　于是，真的哭了。

　　姜瑾抱住哭得不成形的人，也被传染了，两个小姐妹抱在一起感慨地泣不成声。

　　哭的，笑的，不舍的，无表情的，都定格在了一张毕业照上。

　　顾知渔刚哭过的眼睛肿得红彤彤，鼻头也是，她身边的姜瑾也好不到哪里去。

　　照片上他们站着的后面是大礼堂，大礼堂的上面明晃晃的几个大字：

　　高考倒计时3天。

　　如果要为顾知渔寻找一个目前为止，人生中最不幸的年份，那么，必将是今年。

　　就算是当年，顾知渔双亲离世的时候，因为年岁太小，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不是很深，所以她的悲伤是在之后的岁月里逐渐得到抚慰的。

　　“水干了，鱼儿该怎么办？”

　　这是小时候的顾知渔经常问奶奶的问题，奶奶总是会温柔的告诉她，没有水，鱼儿总会有其他办法的。

　　但是，她却从来不知道，没有了奶奶，渔儿又该怎么办

　　6月8日，高考结束。

　　顾奶奶晕倒在家里，送往医院后，脑梗塞抢救无效。

　　“半年前就查出来了，一直在吃药，她不让说。”

　　冰冷的医院楼道里回荡着沈爷爷的这几句话，沈爷爷也一下子老了许多，佝偻的背影越来越小。

　　到如今，她才明白，为什么这半年来，奶奶过来小公寓的次数越来越多，为什么她会觉得奶奶变得更加唠叨了。

　　原来，这是奶奶留给自己最后的陪伴。

　　林木和林父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蜷缩在一角的顾知渔，没有哭泣，没有说话，有的就是空洞的眼神。

　　这样的顾知渔，把林木的心揪得生疼，不顾大人的眼光，义无反顾的抱住了这个女孩。

　　失去了奶奶的顾知渔，同样的，也失去了和伙伴们一起前往大学的门票。

　　因为缺考最后一科，顾知渔没能如愿和林木一起前往B市，留在了家里，继续复读。

　　姜瑾和路澄都留在了本地，俩人都考入了一所不错的211。

　　陈修如愿的考入了一所军校。

　　八月中下旬，天气还是很炎热，一些高校也开始陆续开学。

　　林木离开的那一天，顾知渔在机场里不声不响，话少了很多，性子也沉稳了许多。

　　经过了一个暑假，再看林木，只是没有穿上校服而已，却好像突然长大了一样，那双眼睛依然深邃。

　　“我走了，你还是要好好学习，我每周都会给你视频，视频的时间还是有的吧。”

　　我还想和你每天都视频呢，顾知渔在心里想想而已，可没有敢说出来。

　　“平常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就积攒起来，等我跟你视频的时候给你讲，上课不准再玩手机了，我会检查的。”

　　你怎么检查啊？天高皇帝远的！

　　“你现在住在学校，每周回去还是看看沈爷爷，他年纪也大了”

　　顾知渔要复读之后，为了方便，直接在学校住宿了，这样还有人能够互相监督，对于顾知渔的这个要求，林木很是赞同，也很放心。

　　林木就像是一位远游的老父亲，放不下家里的女儿。

　　千叮咛万嘱咐。

　　顾知渔不去看林木盯着自己的眼神，低着头，脚尖不安生地在地上捻来捻去。

　　“我说的听到了没？”

　　从林木的角度只能看到闷闷不乐的某人，棒球帽挡住了大半个肥嘟嘟的脸蛋，于是......

　　“啊，你捏我”

　　顾知渔控诉的眼神看向罪魁祸首，却又被林木温柔的眼神给安抚到了，只能噘着嘴不服气的道，“知道了。”

　　哼，你走了，我还有酱酱呢。

　　“你说什么？”

　　林木也是下意识地问出来，看这人心虚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也没有指望能得到什么答案。

　　“我在B市等你，记住你答应我的。”

　　在复读之前，林木和顾知渔有了一次深入的交谈，主要是对顾知渔接下来一年的学习生活计划安排。

　　“那你答应我的呢！”

　　“嗯？什么？”

　　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肯定忘了，顾知渔心里有些许不舒服，之前的承诺“高考结束了，我们就在一起”，最终也因为顾奶奶的离开而不再被提及。

　　林木无奈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语气轻柔，“照顾好自己”

　　黑色行李箱被顾知渔拽在手里，林木拿不过来，后来松了力气，那双紧握的小手才松开，林木便有重新拿过行李箱。

　　“我走啦”

　　说完就要转身走过去。

　　顾知渔看到地面上自己一直盯着的球鞋逐渐移出自己的视线，才抬头去看逐渐远去的身影，还是没有忍住跑着去，抱上了他。

　　人来人往的机场，时不时有人往这边看，可顾知渔就是有莫大的勇气，脸庞轻触林木的后背，隔着棉质T恤还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闻到青柠的清香味。

　　“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照顾自己的。”

　　周围乱糟糟的，女孩闷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嘟囔嘟囔的，林木还是听到了。

　　“我还会想你的。”

　　林木甚至有些想要留下来陪着她的冲动。

　　秋去冬来，顾知渔第二次的高三生活已经要过去一半了。

　　在这半年里，林木雷打不动的每周都会跟顾知渔视频一次，胖了还是瘦了，成绩好了差了，林木都知道。

　　而顾知渔也没有辜负林木，更没有辜负自己，成绩一次比一次好。

　　当然这多亏了每周的视频，动辄三四个小时的视频聊天，补课的时间占据了三分之二

　　虽然刚开学林木的课程比较多，各种事情还比较忙，但是周六晚上的时间，是林木一直留给顾知渔的时间。

　　时间一长，同寝室的朋友们都知道，约林大神，要找好时间，周六晚上不能约。

　　除此之外，大家还一致心照不宣的认为视频的另一头是他的小媳妇，小媳妇还在上高三，每周林大神都要给小媳妇补课。

　　补课的成效自不必多说，最重要的，就是顾知渔时不时的小骚扰。

　　原本林木是不准许顾知渔把手机带进教室的，只能回寝室的时候用。当时被告诫的时候，顾知渔只当林木开玩笑的，谁知道，最后真的被抓包了。

　　十月一的时候，林木给顾知渔发了一条微信：

　　“我回家了，待会儿去学校接你。”

　　正在自习课的顾知渔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激动的不行，笑呵呵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一旁的刘同学也被同桌给感染到了，这一个多月来，她已经被顾知渔嘴里的林大神给洗脑了。当然，还有就是林木的大名在附中早已无人不晓，更是那年的市理科状元，能不被大家知晓吗？

　　而且又得知自己同桌竟然市林大神的青梅竹马，更是被同桌给折服了，一直想要一睹大神的真容。于是，复读中的顾知渔，莫名其妙得了一个“迷妹”，虽然这迷妹的最终目标是林木。

　　“鱼，是不是林哥哥说话了？”

　　这一个多月，俩人臭味相同，尽管一岁的年龄差，但不影响俩人同甘共苦，成为好朋友，各自都有个外号。

　　她喊她“鱼”，她喊她“稀饭”，只因为这女孩叫刘稀周。

　　稀饭说，她爸爸是东北人，当时表白她妈妈的时候，用的就是“稀罕”一词。

　　正在激动打字的顾知渔，敷衍的啊啊回复了几句。

　　丝毫没有想到此时正是上课时间，哪怕是最后一节自习课。

　　于是，回去的时候，就被林木给批评了。

　　不过，顾知渔不怕，狗腿地表示，上课用来查资料非常合适，并表示收到微信的时候自己正在查一道题目。

　　在顾知渔的求情下，加上被带来一睹林木真容的稀饭同学的证明下，林木这才松了口。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顾知渔时不时“骚扰”林木同学的情况。

　　美其名曰，非常紧急需要知道的题目答案。

　　但总是会时不时夹杂着一些顾知渔的感想和心情，吃了什么，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都会拍下来或者发语音给他。

　　时间长了，林木还挺习惯这样的小消息，而且小姑娘的成绩也一直在进步，于是便也纵容了她的行为。

　　有时候他忙的时候，没有能够即使回馈这人，他的微信上总是会显示一个大大的红色未读“99+”，并且总是能够一条一条地看完，听完。

　　脸上的笑容挡不住。

　　同寝的室友一次两次的见过这样的红色，三次四次也见过，再多次的时候，大家就又形成默契了，对面的女孩是林大神的宝贝，别看林大神平常淡漠的样子，拒绝这么多女孩的追求，人家那是有人家的“小娇妻”，并且能无限纵容。

　　再次一致认为，惹恼林大神，一秒让其变好的良药就是，微信对面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