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桃花酒 ...

  •   当桃花再开之日,便是再相逢之时。

      01
      在京师提起谢瑾瑜一名,虽提不上“闻风丧胆”,但也可谓是“退避三舍”。个中缘由也不过是因着其那无人不知的纨绔。
      这位谢太师家的嫡次子平日里也无甚么过多的喜好,除却所谓品酒玩乐之外就没甚么别的。

      本身饮酒寻乐并非什么不同寻常的事,要谈起谢瑾瑜真正的纨绔所在,大抵还是因着其不务正业罢了。
      毕竟身为谢太师之子,再加之“龙生龙,凤生凤”这一思想向来未人们所接受,世人对其要求稍稍高些也不是甚么令人奇怪的事情。如若行为上有些许的偏差,那便是一等过错了。
      像谢瑾瑜这般行为,便毫不意外地被定论成纨绔。

      本生于书香门第,就一贯的想法而言,谢瑾瑜本不应该养成这般“顽劣”的脾性。
      但因着正恰巧处于谢家嫡出的儿子中排行最末的,再加上谢瑾瑜幼时那异常讨喜的容貌和略有些淘气的性子,谢老夫人对其可谓是宠爱有加。故而久而久之,性子便不再被府上一些细微末节的规矩所约束。
      更何况随着年纪增长,身边也多了些狐朋狗友相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时间一长,便愈发有些同化了起来。

      02
      但凡是京城有名望的世家大多都会将自家适龄的子女送往宫中的上书房,与皇子公主一同习“四书五经”、“六艺”。
      便纵世人于谢瑾瑜的风评再差,也掩饰不了其背后的世家于御驾之前的盛宠。故而于他而言,根本不需要费多大气力,就能够轻松地进入那众求学之人心驰神往的上书房。
      也正是在这上书房里,那位因着流言蜚语而一向“不务正业”的公子哥,寻着了自己的知音。
      这位知音也不是什么皇亲国戚这类听着就有纨绔本质的,偏生确实谢太师最为看重的温侯家第三子,温忆。

      温忆性子如同其姓氏那般,一向便是温润如玉的,总有办法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同他置气。

      温侯府向来与谢太师府交情颇深,这点谢瑾瑜打小便知晓了,只是因着那会儿年纪尚小,只对在自己所居住的听阑轩里玩乐着迷,而于父亲前厅接待的客人半点儿兴趣也提不起来。故而谢瑾瑜头一回瞧见温忆,还是在十有六的时候了。

      那会儿少年逆反心理正盛,谢瑾瑜在外同些狐朋狗友借酒浇“愁”时闹了个不欢而散;归家时路经前厅,瞧见着自己以往用的凳子被一位年纪相仿的少年“霸占”了,心下便有些烦闷。
      正欲走上前去理论一番,那人便像是有感应似地回过头来,温温和和地笑颜一下子让人没了多少脾气。谢瑾瑜仓促地勾了勾唇角,憋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引得那位笑意更盛。

      后来,谢瑾瑜从爹爹那知晓了那位“霸占”了自己凳子的少年便是那位温家三少爷。
      温忆公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用此来形容温忆,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03
      再次见面便是在皇宫那上书房里。
      谢瑾瑜早就听闻自家爹爹说过,上书房里有那么一位学艺精良、出类拔萃的世家公子;不过,却怎么也没想见,那位世家公子便是温忆。

      出于对于自己孩儿定位的准确认知,谢太师虽“恨铁不成钢”,但还是将谢瑾瑜丢在了最末排的位置上,让其自生自灭。
      于是乎,谢小公子便坐没坐样地倚在书案上,做出一副极像是认真在听的模样,但实则心思早已不在谢太师讲的那些东西上边了。

      除却四书五经之类这些枯燥无味的“之乎者也”,军事兵法方面于谢瑾瑜而言,还是颇为有趣的。
      但很明显,谢太师所讲之事并不是。

      便纵谢太师对于谢瑾瑜这般心不在焉颇有微词,但鉴于谢瑾瑜那向来屡教不改的脾性,谢太师终还是放弃了将其从神游状态唤回来(1)。

      “温忆,孔夫子曰……”

      温忆?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的事物一般,谢瑾瑜偏了偏视线,瞧向了前边那位身着淡青色衣袍的少年背影,一时间心里漫上了些略略有些复杂的滋味。

      04
      也正因着瞧见了这位温家小少爷,本盘算着在谢太师放堂(2)之前溜出上书房的谢瑾瑜鬼使神差地待到了谢太师讲完并领着众生温习完,一时也是让自家爹爹着实大吃一惊。
      瞧见谢太师像自己这个方向行来,谢瑾瑜便下意识地起身向后退去——虽说屡教不改,但于内心里还是有些对于自家父亲的胆怯。

      向来说一心二用总会遇上些事,更别提谢瑾瑜心下还有鬼。故而毫不意外地,“咚”地一声撞到了墙角边的宫灯,引得那些未曾离开的皇亲国戚子女们侧目。

      “老师(3),瑾瑜昨日与学生约了,放堂一同去江世子的‘曲水流觞’。”温温和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巧妙地同谢太师开脱起“罪名”来,“不知老师可否也感兴趣……”

      “当真是有约一同赴宴?”
      虽说这疑问当中还带着些质问,但谢瑾瑜还是不得不赞同自家爹爹对于自己的了解之深。

      “当真。”温忆恭恭敬敬地半弓行礼,“学生所言非假,老师若有不信,可向江世子询问。”

      “……且信一回。”

      05
      “我跟你讲啊!我可不去什么‘曲水流觞’啊,四书五经已经够无聊了,我才不愿去那等文绉绉的地方……唔……”
      一出宫摆脱了谢太师的眼线之后谢瑾瑜便开始嚷嚷起来,一副像是直叫人统统知晓这位性子温润的温小少爷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有多强。

      便纵温忆性子再温顺,也耐不住他这般嚷嚷。便伸手捂了他的嘴,用“暴力”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先前同家父去谢府上做客,不知竟坐着了你的凳子,贵府下人无意提起之后方才知事情原委。相逢即是缘,便想着今日帮你一场……”

      “停停停停,方才小爷我也提到了不喜这类文绉绉的,‘贵’啊什么的,我也听不大懂。”谢瑾瑜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有什么事需要小爷帮忙的?别的我不敢保证,小爷讲义气这点还是可信的。”

      “那你教在下品酒吧。”

      06
      “那你教在下品酒吧。”

      肯定的语气“带上”坚定的神情,正正对上了谢瑾瑜略有些发蒙的眼睛,竟在其间看出了些许错愕。

      温忆微微偏过头轻笑了声,随即道:“在下向来听闻谢家小少爷深知该如何品鉴酒水,京师的酒家就没有小少爷不曾踏足的……”

      “谣言瞎传的,西市的清平酒家小爷就没去过。”

      “哦?那兴许是世人在传的途中说错了罢。”温忆嘴角依旧挂着一抹标志性的笑颜,顿了顿,“不知谢兄可愿教在下如何品得美酒佳酿?”

      “这不是问题!看在今日你救了小爷的份上,这事儿便包在小爷身上了!”

      07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想来便是如同谢瑾瑜与温忆这般。几坛酒一来二去,二人便相熟了起来。

      因着谢瑾瑜习武,再加之骑射皆为上乘,故而时常能同几位皇子陪圣上一起前去秋猎(4)。
      秋猎之时,猎得之物便由猎得之人悉数带回。故而每逢围猎,谢瑾瑜总能满载而归。

      若是寻见些皮毛上佳的,便寻人给自己和温忆做些小玩意;若是寻见些尚还活蹦乱跳的,便赠予温忆,随他处置;余下的一些,谢小少爷便亲自下厨烹制。

      原因无他,但唯知音尔。

      也正因着这两人时常“厮混”在一块,谢太师一度担心自家那不争气的小儿子将自己最得意的门生给带跑偏了。

      不过事实证明,恰好相反。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08
      大凉(4)向来有征选文武百官的科举考试,考中之人便能为朝廷办事、造福一方百姓。

      武举同文举的殿试并不在同一天。本欲神不知鬼不觉地领旨独自一人赴西疆,却忽略了前些天过了殿试的温忆,故而谢大状元便被堵在了城门出口。

      “瑾瑜。”温温润润的声音头一回异常地铿锵有力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谢瑾瑜牵着缰绳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顿了顿。“即便不愿接受状元游街的封赏,也没有理由躲着我吧?”

      躲吗?
      谢瑾瑜几乎是自嘲地哑笑了一下。
      对啊,为什么要躲?
      他本身就清清白白的为什么要躲!
      那些所谓的纨绔,只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谣言,又为什么要去逃避?

      两位状元爷游街,势必会吸引来好些百姓的围观。
      跟在温忆身后,谢瑾瑜倒也是真正地头一次以这般视角重新瞧见了一番大凉之景。瞧见那些平日里对着自己指手画脚的人们略略有些惊异的目光,心下倒也有一番说不清的滋味。

      状元游街时身着的衣裳皆为正红色,若只是粗略地瞥上一眼瞧,兴许会认成大婚时才会身着的喜服。
      谢瑾瑜身子微微前倾,抬手勾住了身边那人的缰绳:“喂,愿意陪小爷再喝一次酒吗?”

      09
      京郊桃园一向是世家子弟最爱去的休闲之地。一来,因着其静;二来,便是因着景了。

      三月依旧有些凉意的风吹散了些已然盛开的桃花瓣,落了些在桃花酿制的酒坛中,点点斑驳。
      吹开细碎的花瓣,抿下一口,桃花的清香便消散于唇齿之间。

      “难得瑾瑜将此等美酒赠予我,那今日便做个约定吧。”

      “……嗯?”

      “以这坛酒为证,当桃花再开之日,便是再相逢之时。”

      10
      西疆正巧处在大凉与北周南虞接壤之地,又是兵家必争之地,故而边境多是战乱。
      本想着处理完边疆琐事也需十年半载,但一切却格外地顺利,不出五年,便交戍启程归京了。

      归京之时,不偏不倚恰逢三月。
      行至桃林,满天飞扬的桃花瓣顺着初春的风,洋洋洒洒。

      踩着花瓣寻到了先前藏酒之地,却怎么也寻不见那坛埋于树下的桃花酿。

      造化弄人么?
      不。

      “桃花再开之日……瑾瑜,桃花开了几度,又败,也不曾见你归来。”
      “索性,你还是回来了。”
      “……还要逃吗?”

      逃?
      不逃了。
      你是我最盛大的逃亡(5)。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桃花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