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多好》薄荷夏Mint

4、04 教堂的钟声

　　教堂的钟声在耳边响起，这是一座中世纪哥特式建筑风格的主教座堂。教堂坐西朝东，平面呈长十字形。大堂顶部两侧是哥德式钟楼，尖顶。堂身上的十字架，颇似轮盘状——生命恰如驾驭轮盘。堂身正中是盘型浮雕，繁复华丽，远看极像罗马钟表的形状。

　　大堂内圣母抱小耶稣像立在祭台之巅，雕刻精美，色彩鲜明，俯视全堂。门窗都是哥特尖拱式，嵌彩色玻璃，镶成图案和神像。主体墙上有巨大圆形花窗，其上镶嵌彩色玻璃。阳光熹微地射入，照在每个人的身上。像为参加婚礼的宾客镀上了一层白色的光晕。

　　缀满洁白玫瑰的花门，空气中飘散着侵入衣袖发间的浓郁香气。烛光在摇曳，虽然是日间，也让人觉得融洽与温馨。新娘手中捧着娇艳芬芳的花束，与新郎的手紧紧交握着。白色的纱裙，衬出新娘的美好身姿，新郎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比任何时候看上去都要英气动人。

　　新郎起誓——我眼前的这位女子，从我们相爱的那一刻起，是我确定要相伴一生的那个人。无论贫穷，无论富贵，我们之间的悲伤和喜悦都要一起承担。即使老去与病痛，也绝不放开这个女子的手。紧紧握住，一生一世，倾心相待。

　　这是我人生中见证过的第一场婚礼，在六岁的时候。曾经的我也希望自己有一场如此梦幻的婚礼，可后来这个梦破碎了。成为了失落的碎片，我告诫自己，遭逢过噩运的我可能不配再得到幸福。

　　在母亲留下的只言片语中，她最大的心愿也是我能得到幸福。属于自己的幸福。母亲是个极度温柔极度包容的人，她用自己的双手去辛劳的生活，早出晚归去维系着这个家，我很想念她，她是世上最好的母亲。给了我生命，教会我那些可贵的道理。

　　平凡而美好的生活被撕碎，我们拼尽所有努力和勇气去遏制。只是过程太辛苦太艰难，让本就负重的母亲喘不上最后一口气。她在家中烧炭自杀了，未曾想过给自己留后路，吞下了大量安眠作用的药。她抛下了我，可她仍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她那么好，她一点也不坏。

　　小的时候，天气炎热。睡不安稳，她轻轻拍着我的背，手中拿着蒲扇。一边唱着歌谣，一边哄我入睡。我们曾是这世界上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可时间想要画上句号的时候不会理会任何一个人的阻挠。

　　妈妈给我梳俏皮的羊角辫，刮着我的鼻头说，“多好看的小公主啊。”妈妈，谢谢你过去把我当成小公主，也谢谢你在天上保佑着我，警示着我。我会努力成为一个有用的大人，一个很好的大人，去面对生活中的艰难和困苦。

　　“菲菲，你怎么这么喜欢穿这条白色的裙子啊？衣服穿久了要换掉的。乖，脱下来吧。”妈妈的脸在眼前放大，我用手扯着裙摆在床上跳来跳去。

　　“妈妈，这条裙子特别像新娘的衣服。我想要一直穿着。”我扑在妈妈的怀里咯咯笑着。

　　“真拿你没有办法，我的女儿怎么这么可爱啊？这么调皮啊？”最后是妈妈无奈的妥协。

　　小时候想要一直穿着那条裙子，直等到那个能够保护我，陪伴我一生的他。只是，后来的我再也不敢轻易穿那种白纱的裙子。因为我和白色是最相悖的，灵魂已经破碎不堪难以修补。

　　四年级以后的我很少说话，梦境中的自己总是在大哭，嘶吼。梦中的世界总是不断在眼前坍塌，很少再去做关于洁白婚礼和穿婚纱的梦。被时间残酷地推着成长了，不再单纯幼稚。

　　婚礼中的致词已经不再是我最想听到的话了，我只想摆脱那种密密匝匝缠绕着我的痛苦。来自自身的痛苦，来自母亲离世的痛苦。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

　　那天下着雪，街边橱窗的窗户被白雪泛出的光照亮。天已经渐渐的黑下来，雪下得很大，不时地能听到雪把树枝压折的声音。路上的行人寥寥，在树间穿飞的雪花更让人觉得天寒地冻。白雪皑皑，满眼都是银色的世界。就在这银色的世界里，鳞次栉比的建筑和穿梭的车流点缀其间。

　　我站在蛋糕店前，迈不开步子，只有十五块钱。可我记得母亲对我说过，过生日的时候，是一定要吃蛋糕的。吃菲菲最喜欢的奶油蛋糕，这样就一定会成为一个幸福甜蜜的人。

　　可蛋糕要十七块，我身上再也没有那多余的两块。我很窘迫，只能站在店外盯着那一盒盒精致漂亮的奶油小方。妈妈走了，没有人再给我过生日。我想要纪念妈妈，假装她还在，可一切却那么的难。

　　是两块钱的事吗？还是不仅仅是两块钱？我的眼睛里渐渐蓄了泪，准备转身寂然而沉默的离开了。

　　“小孩，你在看什么呢？”一个个子高高的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子打量着我问道，他的校服上写着安城一中。可能因为感冒了带着口罩，说话间有重重的鼻音。

　　我突然间嚎啕大哭起来，因为无法买蛋糕，因为陌生人的搭讪。心理已经到达了极限，我很累，很疲劳，和自己的年纪不相宜却实实在在的存在。

　　他拎起我背上的书包，将我拖进了蛋糕店。“我请你这个小毛头吃蛋糕吧。你想吃什么？奶油小方还是奶油小方呢？”

　　原来他已经从我聚焦在奶油小方的视线下知道了我的处境，他付了钱。将蛋糕放在休息区的桌子上，把我强行拖到了凳子前。

　　“放心的吃吧。不要再哭鼻子了，只是一块蛋糕。”他眉眼中好像都带着温和的笑。

　　我坐下来，开始低着头吃蛋糕。奶油的甜腻充斥在口腔里，母亲离开后的第一个生日我吃的蛋糕，还如过去一样甜吗？我的味蕾给不出答案。

　　我沉默着吃完蛋糕，打算离开了。去推凳子，学生证从校服口袋里掉了出来。那个小哥哥捡起我的学生证，却只是注视着。良久才开口声音嘶哑地问我，“你的名字是……叫聂菲菲吗？”

　　我点点头，将学生证从他的手中抽出。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中像笼上了巨大的悲伤和愧疚。只是我无从知晓，我向他鞠了一个躬，转身离开了。

　　包括现在，我都觉得这是一个很好很温暖的小哥哥。很好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