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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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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下课钟声在校园里回响,一时之间各班都开始骚动起来。男生早迫不及待拿了篮球,吆五喝六得叫了同伴往球场跑。女生拉着自己好朋友的手,要么上厕所,要么往小超市走。
封安安从位置上起身,拍了拍还发着愣的彭飒,“干嘛呢?被老师骂傻了?”
彭飒还沉浸在震惊中,没缓过神,眼前好友的脸离得如此近,近的可以看见毛孔。这分明是十年前的封安安,如此鲜活得在自己面前。
张牙舞爪的小模样是一点也没有变。
说来可能谁也不会相信,彭飒迷迷蒙蒙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初中的时候。她想起之前微博上有人说,一个人如果现在过得不如意,就会一直回想过去。这不,又梦见初中的时候了,那时候最是无忧无虑,是彭飒一生中最光鲜最值得回想的时光。
彭飒木着脑袋,心想,这梦还挺真实的。连数学老师喊她回答问题也没听见,直到数学老师手上拿着的书拍上她的脑门,她后知后觉,觉得有点痛。
她脑海中简直闪过一万条齐刷刷的弹幕,我的妈,我这是重生了?还是我穿越了?
封安安见她半天没吭声,以为她刚刚挨了老师一下,伤自尊了,又上去晃了晃彭飒的肩膀。
其实,彭飒一向成绩靠前,性格也开朗,除了理科稍微有点偏科,最是讨老师喜欢。数学老师见她走神,也愣是没忍心下狠手。
彭飒眨了眨眼,一把抓住封安安的手,“我们现在是初几来着,现在是几几年?”
封安安愣了一秒,转眼笑的花枝乱颤,“我去,彭飒,你是不是被数学老师打傻了。”
彭飒和她也说不清,瞅了眼自己桌上的数学书,初二下册。这么说的话,现在是2008年上半年,她正好是十四岁。
忘了是在哪里看到的文章,说人的记忆,总是对自己不想忘记的事妄图记忆深刻,却总在不知不觉之间,慢慢淡忘。
彭飒的十四岁。是光鲜洒脱的,以至于她日后灰暗的人生再回想起时,会觉得隐隐作痛。
彭家两个小孩,一儿一女,弟弟彭竞比彭飒小五岁。彭父早年间做生意,做什么亏什么,在彭飒上幼儿园的时候,欠了一屁股债。那些年间,下海做生意的不少,亏得倾家荡产的更不少。也有扛不住的在公园里,拿根绳子上吊了事。那时候老二还没出生,彭母几近绝望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走绝路。是彭飒一双小手,拉着父母走出来的。
彭飒长得像母亲,一双眼镜生的极漂亮,刚出生从产房里抱出来就会,滴溜溜转,盯着人看。皮肤白,那时就算再落魄,彭母也把孩子拾掇得干干净净的。彭飒从小也爱笑,长得又像个洋娃娃,邻居见了都要抱,一次两次倒还好,次数多了,小彭飒就不乐意了,直攥着母亲的衣袖不撒手。
彭母笑着打圆场,“我们家这丫头,别看小不点一个,可倔了。我看以后大了,十头牛也拉不住她。”
待到彭飒上幼儿园的时候,彭父在亲戚的帮助下做点小生意,慢慢还清了债务,也稍微存了点钱,不说多富贵,也总算可以像个普通的家庭一样,不用发愁随时可能上门的债主。
也是在这一年,彭竞出生了。
彭竞没有遗传彭母的双眼皮,反而是内双。小彭飒只觉得无比的好奇,这小小的一团,有鼻子有眼的,整日除了喝奶就是睡觉。
小彭飒觉得新奇,常常摸摸弟弟的脸蛋,小婴儿的皮肤,简直比刚煮的鸡蛋还要滑。有时候看腻了,又会悄悄把熟睡的婴儿拍醒。
彭竞比彭飒小时候难带得多,彭飒小时候虽说不爱睡觉,但是把她放床上,自己也能安安静静玩上好一会儿,是个心大的。
彭竞不同,喝完了奶,总是吐,白天倒还好,晚上突然吐了一身,怕他呛到。彭家主卧的电灯便总是亮上一夜。
彭飒上小学的时候,彭竞已经满地跑了,他最是黏着姐姐。彭飒性格像个男孩,在附近的孩子里,俨然是个孩子王的模样。
彭飒有点心烦这个弟弟,别的小孩可以无忧无虑得玩,彭母却总是让她多顾着点弟弟。这不,人家都去爬树了,就她只能和这个小萝卜头,在树下羡慕得干瞪眼。
彭飒虽然有点讨厌彭竞,却也护短。附近的小孩看彭竞好欺负,便出手捉弄他,拿了一根有尖锐铁钉的木棍吓唬得他哇哇直哭。
彭飒这时骨子里的狠劲就上来了,想也不想,一把抓住那个棍子,就往旁边一抡。凶神恶煞的,一下子把方才还得意洋洋的小孩都吓跑了。
彭竞指着她的手,眼眶里一包眼泪,怯怯得叫。“姐姐......” 彭飒低头一看,手上有一条细细血痕,血正顺着蜿蜒直下,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彭飒被带去医院包扎,倒也不严重,左手的无名指指腹被扎破了。等伤口愈合纸盒留下一条短短的伤疤,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来。
这么一闹,彭飒护短的模样就传出去了,谁也不敢动彭竞,就怕彭飒再发狂。
到彭飒快上初中的时候,彭父彭母私底下开了个小会。那时上学也是按户口划区分的,彭家住在城乡交界的地方,所在的初中学区也不是很好。这些年,彭家也有了点积蓄,加上彭飒聪明,小学看她四处玩,成绩也没掉出过全校前三,实在是读书的好苗子。
县里最好的初中是附中,除了买学区房之外,还可以借读,只要交借读费。彭母托亲戚打听了,说是要考试,考进了才有资格交钱,两万三。
2006年的两万三,对于一个极普通的甚至几年前还处于负债状态的家庭来说,不亚于一笔巨款。
彭母自己就吃过没上学的苦,家里兄弟姐妹四个,那个年代重男轻女思想严重,二哥没考上高中复读一次,没考上大学还能再复读。她差了一分没考上高中,哭了一天一夜,求父母再给她一次机会,愣是没同意。
彭母想想自己的遭遇,再想想后来考上大学,轻轻松松做工程师的二哥,深感不能让自己的儿女在学习上吃亏。她咬咬牙,对丈夫说,“让女儿去考,考上了,就让她去上。”彭父狠狠抽口烟,半晌,点了点头。
彭飒不负所望,在所有考生中排名第三。她不知道父母下的决心,那个暑假仍是疯玩一气。
2006年9月1日,彭飒进了县里最好的初中,第一个月月考,在一千多号学生中,考了第三十名。附中以教学严谨出名,每个月必有一次月考。彭飒刚和班里的人混了个熟,认识了一个和自己志趣相投的小姑娘——封安安。两个人自此形影不离,上厕所也要手拉手一块去。 彭飒觉得瑰丽的青春,就此在眼前展开。
好景不长,第二次月考,彭飒就栽了跟头。她向来觉得自己聪明,上课倒是认真听,课后作业却常常马马虎虎,就这样考出来的成绩也拔尖,不免有些自鸣得意。
第二次月考成绩一出,宛如她脑海中炸开了一个晴天霹雳。全校排名四百九十九。
彭飒拿着成绩,垂头丧气得回家,一路上连隔壁阿婆喊她吃烤地瓜都没心情了。
彭母在学习上对两个孩子向来严厉,动手教训也是有的,反倒是彭父有些溺爱,为这分歧,俩人有时也要拌好几句嘴。
彭飒在家门口站定,迟迟不敢进去,彭母的雷霆手段她可见识了不止一两回,这下不免又是一顿搓摩。她叹口气,打开门进去。 令她意外的是,彭母一反常态,好声好气,一句重话也没有不说,还炖了一只鸡,各夹了姐弟俩一人一只鸡腿。彭飒咬着筷子不吭声,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
彭母看了眼女儿,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飒飒,你也大了,十几岁的姑娘了。妈觉得能和你好好交流了,用不着像小时候一样。你好好想想,妈以前罚你是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你犯了错误?”
彭母又往女儿碗里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四季豆,“你都上初中了,妈妈觉得你自己的问题,你要自己去反思,为什么成绩会退步那么多。”
彭母恩威并施,彭飒着实也安分了一阵,第三个月考试,成绩果然又冲回了前列。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彭飒的成绩是一个完美的波浪线,一起一伏,起起伏伏。到后来,彭母也是没办法,只盼望着中考的时候,女儿的成绩正好是上升趋势吧。
要说十四岁这年,彭飒有什么大事,说来说去,无非是碰见了林昼这人。
彭飒虽然爱打打闹闹,总的来说还是老师都喜欢的那一类,成绩虽然起伏大,但也是品学兼优,性子还不像有些小姑娘娇气。天天开开心心,朝气蓬勃的,像个小太阳似的,照的人暖呼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