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齐海 齐海这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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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海这辈子就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
他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小部分，和所有普通平凡的人一样，出生，上学，毕业，工作，顺其自然。有时候他会想，自己到现在为止到底为了什么而前进的呢，他似乎从来没有为了自己而活过 ，但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不都是为了自己吗。他在白天按部就班，两点一线，醒着的时光平淡无奇，他在晚上也会做梦，但那是梦，第二天就会忘干净，不是梦想，不是会为之努力奋斗的东西。
他就是无数易被遗忘的人中的一员，平庸，但也能开心装傻地活下去，对于他，一群狐朋狗友，几杯酒，一把串，一场觉就能消磨掉生活中种种不如意，有时候明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名垂青史就要学会安于现状不是吗，不是所有人都具备当伟人的资格的，人生下来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在为了成为某一种人而前进，但伟人也好，庸人也罢，都有结束的一瞬间，人在这世上到底也不是为了什么名誉财富，都是求生存组织的一份子，怎么开心怎么来不好吗。
齐海大学毕业后在一个小学当英语老师，管着整个年纪最差的一个班，该班的前班主任被一群熊孩子气地住进了医院，现在一想到学校血压就飙升。俗话说的好，上辈子杀了人，这辈子当老师。齐海对此深信不疑，而且他还怀疑自己上辈子屠了城，要不这么会当班主任，而且还是当最不讲理，最爱胡闹的小学生的班主任。
这样的生活不好也不坏，除去一天到晚学生打不完的小报告，怎么教都教不会的那些榆木脑袋，三天两头的学生思想教育及家长沟通会，还有改不完的作业，琢磨不透的办公室哲学外，生活还算美好…….吧。
谁年轻时没做过一两个一夜暴富的梦呢，但大多数人都只是把这些当成自己一时冲动的妄想，中学时代幻想自己能上名牌大学，上了大学幻想自己被五百强企业纳入，工作了又幻想自己被老板相中，一路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成功者与失败者的差别就在于对待这些想象的态度上，前者把幻想当成目标，为之奋斗，后者偷机耍滑，碌碌无为，一事无成，只能让幻想来安慰自己。齐海非其极端者也，他明白自己没有取得一年几个亿那样的本事，所以索性目标很低，读师范时他知道这行看起来最轻松的就是呆在大学，但他也知道要呆在大学当老师这其中的艰辛也非常人所想象，教师资格证小学的最好考，他就考了小学的，他明白什么是自己愿意花精力去取得而且一定可以成功的，什么是自己想得但所花精力太大且没有万全的保障的，代价太大的他就会放弃，有把握的他就会争取，但利害性太强有时不见得是件好事，这是齐海在工作后才懂得的。
虽然齐海内心是不满意现状的。
万一，万一当年高考报志愿时不求稳，而是去冲一个可能会调档的学校，说不定就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了，要是当年刚进大学发现自己对这里不满意，选择复读一年，万一就考了个人人称羡的重点大学呢？再不济大一退学回老家复读，回炉重造，就算结果再不尽人意，也算为自己拼过了吧，再怎么也不会只在这样一个小破县城当教书先生吧。
齐海很少这么想，他一向是一个求稳的人，没有完全的把握他做起来会十分忐忑，毕竟人生不是只要有冲劲就可以成功的，到头来还是得自己来为自己的冲动买单，看那些励志故事上说什么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真的是这样吗，说不定在哪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为自己当年的选择偷偷落泪呢，做一些自己知道结果的事不是更愉快吗
他的求稳把他这个年纪该拼该冲的劲全部压住了。他本可以就这样按部就班，逐渐适应教书生活，当一位称职的“园丁”。
直到那一件事炸到他本该安稳的路上。
齐海是三四十个熊孩子的头儿，一个班男女比例7：3，男性居多，严重失衡，8、9岁的男孩子正是最皮最熊的时候，好奇，爱模仿，对自己做的事也没啥概念，管着这样一大波像僵尸一样恐怖的孩子，三天两头就是什么班级内部之战，本班与隔壁班男生之战，班级内部男女生之战，师生之战，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下一秒又会打破谁的鼻子，又在什么地方秘密进行着什么样的“决斗”。
似乎每个班都有那么几个孩子，他们可能木讷，不善言辞，又或是家庭原因，导致被众人孤立，作业本总是会莫名奇妙地不见，书包总是被人扔到地上踩来踩去，总会莫名其妙挨一顿揍，他们是班级这个小社会里最底层的阶级，跟大人们说只会被霸凌者欺负地更惨。
多么残酷啊。
齐海刚来这个班就注意到班里有个不受欢迎的小女孩，浑身脏兮兮的，神情畏缩，上课也总发呆，成绩更是一塌糊涂，在课上孩子们都在张大嘴巴读课文的时候，她在看着窗外，当孩子们都在操场上疯闹的时候，她一个人缩在树荫下盯着脚尖。齐海毕竟刚刚当上老师，还是个班主任，心中依旧怀着一腔热血，格外关照这个孤独的小女孩，时不时帮着她补习功课，开导心灵。但不管他表现的多亲切，小女孩一直都不讲话，眼睛直直地望着地面。齐海试图联系她的家长，但唯一和她有关系的那个电话却总是打不通，家长会上也不见他的身影。
事情发生地很突然。
周五放学，齐海在班里强调了放假的有关注意事项后就打发了这群皮猴子，独自一人回到办公室，收拾好东西，其他老师早早地都离开了，齐海锁好办公室的门，齐海准备到街边烧烤店打包一份炒面带回家，看个电影，喝杯啤酒，他这么想着，不知不觉路过了他们班的教室，他下意识地望向门口，门却一反常态地紧紧关着，按平时，班里那群皮猴儿是不会在放假这个欢乐的时候还贴心地关好门的，但齐海也没多想，看了看就径直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学校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四周安安静静的，很难想象这地平时竟热闹成那样，温度是接近傍晚的凉爽，班上也没出什么大事，齐海心情愉悦地走下楼梯，看着他每天都能见到的熟悉场景，某处的墙上被人涂鸦过，哪里的栏杆上掉了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当他拐过楼梯拐角时，眼皮突然猛烈地跳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心底发麻的不安。
还是…..感觉有点不对。
齐海转身走向楼上的教室，心脏一直跳动的厉害，眼皮也跳的更厉害了，他几乎是飘着走的，到了教室门口，推开门的一瞬间齐海就看到班里的课桌板凳被人堆起，周围围着一圈男生，而建筑物的最顶端，站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小女孩。
“你们在干什么！！！”
齐海因为紧张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他不知道那群智障哪来的智商堆了个那么高的东西，也不知道那傻姑娘是怎么爬上去的，他只知道从那上面摔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已经迟了，由于齐海过高的分贝，在场的所有人全部几乎被吓地跳了起来，站在最高处的小女孩本来就站不稳，被这样一吓马上就失去了重心，连同桌椅板凳叮铃咣啷地摔了下来。
“诶诶诶！！！”关键时刻齐海什么都做不了。
他亲眼目睹了女孩的腿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弯了过来，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两眼发黑，嘴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他马上冲上前扶着小姑娘，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着120，周围的小子们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全被吓成了傻瓜蛋，呆呆的杵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齐海做完急救措施，才慢慢回过神来，他顿时觉得全身的温度都冒到了头顶，现在的他非常能理解卡通里的人生气时头顶为什么会冒烟，因为他现在不仅感觉自己头顶要冒烟，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
齐海转身看着那群弱智，对着那群傻小子就是一顿爆吼，记得上次这样吼是学生时代和人干架时候的事了，他几乎用尽了自己知道的所有脏话，所有问候亲人的问候语，直到有人抬着担架上楼来，他才慢慢缓过神来。
他喘着粗气，脸涨的通红，站在一旁看着小姑娘被抬上担架，还时不时用眼神再次秒杀那群熊孩子
“你们每个人，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一个都别想逃，请家长！做检讨！我要让你们家长看看你们一天到晚都在学校怎么祸害别人，现在! 快给老子滚回家去！”
平时里疯惯皮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们这时一个二个都挂着眼泪鼻涕颤颤抖抖地跑下楼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平时里和和气气的齐老师居然还有这么恐怖的一面，原以为遇上了个好糊弄的老师，结果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笑面虎。
齐海随着小女孩一起上了救护车，刚刚给女孩家长打过电话了，和以前一样，没人接。他坐在车上，手还在发颤。
万一刚刚先着地的是头呢，颈椎呢，脸呢，如果是那样，她现在还能这么安稳地躺在救护车上吗？
要是真是这样，他也别想在学校干了。
说到安稳，似乎…..这姑娘就没发出一点声，连哼都没哼一声，齐海看着她扭曲的小腿倒吸了口凉气，按别人早就疼的哭爹喊娘了吧，这孩子真是…..
齐海朝小女孩看去，她畏畏缩缩，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角落，脏脏的脸上全是泪，嘴唇颤颤抖抖，明显就是在硬生生地忍着不哭，看的很让人心疼。
“乖，别怕，告诉老师，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齐海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柔，摸着小女孩的头发，轻轻地说。
姑娘抽抽搭搭地忍着不哭，浑身都在发抖，实在忍不了了才发出小猫般的呜咽，始终没讲一句话。
齐海觉得奇怪又莫名气愤，这孩子的家长呢？完全对她不管不问？随即掏出手机对着那个号码又拨了一遍。
依旧是无人接听。
真是的，还有什么事是比自己的孩子还重要的吗。齐海越想越气，这该是个多不上心的家长，别那天自家孩子死外面了都不知道，等下见到他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养孩子，虽说齐海也没啥经验，但绝对不是这种愚蠢的过度放养！
到了医院，齐海跑上跑下帮小姑娘挂号，取药，打石膏，全部弄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外面的天完全黑了下来，来自夏日里独特的闷热感从四面八方黏在人们身上。齐海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小姑娘，坐到医院后的花园长凳上，他掏出手机，耐着性子又打了遍那个号码，在最后听到嘟嘟嘟的忙音后，齐海狠狠地骂了声操，做了套深呼吸解压动作，黑着脸坐在长凳上。
“你家在哪？老师送你回家好吗？”
女孩终于肯说话了，虽然声音小的跟没有似的，她慢慢吞吞地说了个地址，齐海费劲地听懂了她说的那个地方，那地离这不远，打个的五分钟的车程。
齐海抱着小姑娘就地拦了个车，报了地址。路上他越想越来气，越想越憋屈，这更加坚定了他想冲那个没事人家长发火的决心。
合着你家孩子受伤，我一个班主任全程忙前忙后，你到现在连个电话都不接，算个什么东西！
计程车停在小姑娘说的那个地方，齐海下车一看，是个老旧破烂的居民区，也不知道谁家正在做饭，满街的油烟胡椒味，伴随着洗麻将的人们发出的热闹声音，远处的马路牙子上坐着几个手握酒瓶的醉鬼，他们穿着经典的白背心神志不清地冲着某处大声叫喊，楼房上全是违规加盖的多余部分，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肥大衣服，被飘扬的油烟熏陶着，飘飘荡荡。还有些将死不死的花草，盛着他们的器皿不停的往下滴水，打在楼下的挡雨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昏黄的灯光照着这一切，一闪一闪的把街上每个人的表情印的清清楚楚。
齐海抱着怀里瘦弱的女孩走进了她指的楼道，一楼是个吵闹的棋牌室，男的女的窝在不足50平米的小房子里，一会儿欢呼，一会惋惜，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喝酒，烟味和酒味混合着占满了整个楼道。走上二楼发现灯坏了，门口堆放的垃圾发出一阵阵发酵的臭味和霉味，还带着些从一楼传来的烟味。三楼就是小女孩的家了。
“钥匙呢？”齐海站在一扇被广告贴的几乎看不见原本样子的门前对怀里的女孩说。
“老师…….我放书包里了。”
“书包呢？”
“教….教室里。”
得，等吧。事到如今齐海也不期望一切顺利了。
楼道里的灯光很暗，齐海只能每隔一会儿“啊”地大喊一声，这样做显得很蠢，于是齐海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电筒发出的光足以照亮楼道里的黑暗了。他一边等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小女孩搭话，小姑娘已经开始愿意开口跟齐海说话了，虽说讲的少，但齐海还是一直在跟她说着。
“平时一个人在家吗？”齐海试探性地问了问小女孩。
“哥哥回来的很晚”
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让齐海摸不着头脑，哥哥？多大？这孩子的父母呢？齐海不敢往深了问，说不定一不小心触及了孩子的心事，造成二次伤害。
夏日的晚上正是蚊子疯狂肆虐的时候，齐海被这些小虫叮地心烦意乱，只觉得浑身都是麻麻痒痒的，现在只想回家洗澡然后开空调喝啤酒。
他看了看时间，九点二十八。
齐海最后耐着性子再一次拨向那个已经打了无数次的电话，他心想着，要是再没人接就把这姑娘带回自己家住一晚得了。齐海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说不定孩子一晚没回家这家长也不会知道吧。
九点半整，齐海抱着小姑娘转身下楼，在楼底下拦了辆出租，的士一脚油门，过了会儿就没了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齐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