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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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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盏微微凝眸,萧焕清晰地看到她张了张嘴,脸上显现出惊慌的样子,似要说些什么。
萧焕见她蹲在地上小小的身子,蓦地站了起来,呆呆地望着他,嘴巴张合了几下,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萧焕慢慢放下手中的弓箭,拉着马向她行了过去。
马儿踩着积雪地发出沉闷好听的挤压声,随着萧焕一点点靠近,眼前的小女人似乎愈来愈局促不安。
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身前,委屈地搅在了一起,萧焕看到她方才放在雪中的手冻得通红。
离她约有数尺距离的时候,萧焕下了马。
他走到了阿盏的跟前,看了眼身后的法阵,眯了眯眼。
此时,原先发出奇异蓝光的法阵不知何时黯淡了下来。乍一眼望去,像是哪家的调皮儿童在雪地里画的恶作剧。
他收回目光,看向低着头的阿盏,淡淡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你在做什么?”
在刚才,萧焕一眼看到这一幕时,脑袋里不知为何飞快地闪过曾经在古书上看到过的阴邪阵法。该阵法是苗疆人用来诅咒惩罚那些犯下滔天罪行的烦人时用的。他当时匆匆瞟了一眼,只觉和面前的阵法极其相似。
更何况,现在事态敏感,在皇帝冬猎期间,这里一切都经过严密地排查与封锁,一个官员的内眷在这么冷的日子,五更天,在这种地方行为举止异于常人,是很容易引起人怀疑的。
萧焕作为此次冬猎的治安委员长,自然是有必要询问清楚的。
倘若是苗疆奸细在这样的场合布下凶阵妄图害人,神医也束手无策。
只是…萧焕垂眸,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他的内心始终有一种偏见,认为她不可能是这样的人。更何况,他相信陆淮远的为人和眼光,他看中的妻子,自然不可能是那歪七扭八旁门邪道之人。
但是,他还是要问清楚她这样到底是在干什么。
只是少女似乎不曾开口。
她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稚童,贝齿轻轻咬着下唇,眼帘低阖,萧焕看不出她是什么情绪。
看模样委屈极了。
萧焕哭笑不得。
他看着她毛茸茸的发心,克制住自己想要伸出手抚摸上去的冲动,清了清嗓子,道:“如何?嫂夫人不肯说吗?”
萧焕知阿盏不肯说,一定有她的道理,有她要保守的秘密。只是,他却只能做那不识抬举的人了。他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盏姑娘,我本无意冒犯,只是……皇上的安危胜过一切,在我的眼睛下目睹了这一起事,我肯定要追查清楚的。我相信阿盏姑娘也不是什么可疑的人,和我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吗?”
萧焕看阿盏倔倔的样子,只得将皇帝搬了出来,希望小姑娘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倘若今天看到她的不是他,那么无论是谁,任何一个人都会将她收拿关押起来的。
他看着阿盏,看她今日在风雪中裹着厚厚的貂皮锦披,小脸被冻得煞白。眉眼间有寒雪凝固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甚至睫毛上都有点点冰晶,让她此时看起来安静地过分,裹挟着风雪的寒霜,却又有沉静时光的安宁。
她眨了眨睫毛,雪自上脱落,也将萧焕的注视从中打断。
“得罪了,萧大人。妾身真的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恐怖分子,只是…这当中缘由妾身羞于提起。不过既然萧大人这么说了,妾身也只好告知萧大人,还望萧大人不要觉得妾身在胡言乱语才好。”
一番话,萧焕听得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妾身”两字,从阿盏的口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阿盏姑娘,勿须见礼,你我之间不必用尊卑之称。”
阿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或许,萧大人有曾涉猎过古巫术相关的书籍吗?”
萧焕闻言蹙了蹙眉,这走向难不成还真的是他想的那个方向?他应道:“微有涉猎。”
阿盏抿了抿唇,脸上浮现一丝苦恼。她抬头看了眼萧焕,又有些踌躇地低下了头,半晌,方道:“穿越时空…了解一下?”
甫一听到这几个字,萧焕的脑袋里是茫然的。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蹙眉,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眼前的少女脸颊被冻得发白,不知何时起,空中开始下起细屑的毛雪,不多,下得很缓。
她低着头,神情看起来有些沮丧:“其实…我是来自于几千年后。”
萧焕微微一愣,却见少女抬起头,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复又低头,声音轻若翩雪:“因为一次意外的事故,我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不是什么怪力乱神,这件事情就真的发生在我的身上。”
这里的地方和那里差不多,区别就是隔了整整一个千年的时空 。有些东西没变,有些东西变了。在历史的长流上,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明月却还是那轮明月。
她说:“刚来这里的头两月,我几乎每日都会想起我的亲人朋友。”
她低垂着眼眸,眼睑翁动着,睫毛像极了那寻不着归家路的蝶羽,微微掀动。
那抹忧伤在阿盏的脸上一闪而逝,萧焕确定它真实存在过。
此时,阿盏的脸上却淡淡漾起一个笑窝:“只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不知缘何,萧焕的心蓦然有一丝细小的疼痛。太小了,因此主人将它忽略了过去。
“但是我还是不想放弃回家的机会。既然当初我能从几千年后穿越时空来到这里,那我一定也有办法回去。于是我这段日子一直在寻找回去的办法。然后有一天,我找到一本记载苗疆古武术的书籍,真的被我找到了方法。”
“书上写,该法阵须在阴寒之地方能启动,卯时,昼夜交替,混沌之气最为浓重,五行八卦各占一处,总共五处,为五芒星图样。施咒者可撕裂时空暗道,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灵送回原位。”
少女的声音在雪地上空响起来,萧焕侧目看了一眼眼前的法阵,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他皱起了眉,问道:“那现在有结果了吗?”
阿盏闻言脸上包出一个苦瓜样的表情,摇摇头:“兴许是还有什么东西我没钻研透彻,我在这里待了一刻了,这个法阵一点动静都没有。”
萧焕默然。
他打量着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法阵,心道这世界真的有这种玄乎的东西存在?
但是看着少女,他心里却笃定地信了。难怪她…那样特别啊。她本就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他内心说不出来什么感受,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少女也相信他,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他。
大约已是日出,周遭一片都开始慢慢地透亮起来,原先细细碎碎的飘雪何时开始变得如鹅毛一般,倾盆而下。
萧焕叹了口气,瞅着少女可怜兮兮的小身板,便对她道:“既然如此,也不急于一时,日后再好好钻研钻研,总有办法的。现下起雪了,这里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去吧。”
少女闻言,小脸立马亮了一下:“好啊。反正我也已经失败了很多次了,不在乎这一次。既然如此,就劳烦萧大人送我回去了。”
说着,笑眯眯地自觉跑到马儿旁边。
萧焕跟着走了两步,忽想到什么,便问阿盏道:“此事…陆淮远可知晓?”
阿盏侧头看向他,笑了笑,道:“阿远自是知道的。”
说着,从厚厚的衣襟处拂出一串不知道什么东西,戴在手腕上。
萧焕定睛一看,是一串乌夷木制成的佛珠,颗粒状,一颗一颗串在线上。
他心下有些疑问,这串东西看起来灰不溜秋的,并不精美,怎地就把它作手饰戴在身上。他依稀记得之前几次也瞥见阿盏的手上似乎戴了事物,却并未仔细瞧。
阿盏察觉到了萧焕的目光,便对萧焕道:“这是锁石链,阿远让我戴的。要是回去了他瞧见我没有听他的话,他会不高兴的。”
她嘟了嘟嘴,这时眼睛看向萧焕,眼神里带着点点星光,对萧焕道:“萧大人,今日之事可否替我保守秘密,不让阿远知道。”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趁阿远不在偷偷跑出来的,阿远向来不喜我琢磨这些东西的。”
萧焕闻言,下意识问道:“这锁石链是用乌夷木制成,只是这乌夷木我齐国并不常见,但它在苗疆却被当作常见的植株入药。只是不知这东西戴在身上有什么作用?”
阿盏眨了眨眼,道:“锁生魂。”
萧焕蓦然一惊,怔怔地望着阿盏,喉结上下滚了滚,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萧焕此时的情态倒是让阿盏笑起来,看着他:“你做什么那么惊讶?”
萧焕喃喃地,无法掩饰内心的巨大震撼,望着眼前人的眼眸,问:“既是锁你生魂,你…为什么还要戴?”
阿盏侧过了脸,看向别的地方,空寂的雪地,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而下,转眼就将方才地上的痕迹一一淹没覆盖,再也寻不着踪迹。
“他不肯让我回去。他说我要一辈子陪他的。反正我也试过很多次了,暂时还没有什么办法回去,就听他的话,戴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