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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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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
“明天见。”
“拜拜!明天见。”
离二中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人潮涌动,几个穿着二中校服的女生互相挥手告别,其中几个女向右边岔道走去,原地还留下两个满脸笑意的女生。
待那几个女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苏子瑾的笑脸彻底垮下来。
“欠安……我想今天就去……我好害怕……”她的话都带着颤音,但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不是她说话带颤音,而是她整个人都在小幅度的颤抖着。
“我总觉得,觉得他就在我身边看着我……”
时欠安听见她语气里都是哭腔,不由叹了口气,无奈的反驳道:“明天去吧,明天就周五了,这个星期该放假了。”
“可是……”
“没有可是,”时欠安不耐般的啧了声,伸手把面前颤抖的人搂住,一只手安抚般的抚弄她的头发,轻声安慰道,“别害怕,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在人头攒动的街道上她们做这样的动作简直堪称诡异。
但苏子瑾没有理会,她只是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时欠安。
她们之间有共同的秘密,不能和别人说的。
时欠安想到这,忍不住无声的笑了出来。
——嘘,不能笑出声的,这是在狩猎。
破烂的易拉罐,轰鸣的引擎声,连绵不断的狗吠和空气里弥漫的一股臭味——这是苏子瑾对那个所谓的“大师”住的巷子的第一印象。
住在这种地方真的有人找他做生意吗?苏子瑾忍不住捂住鼻子想,怕不是一年都接不到几单生意吧……
“欠安,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她忍不住拉住走在前面找路的时欠安,疑惑的问。
“应该能吧……”刚刚跳过一个污水沟的时欠安不确定的说。
说实话,要不是遇上这次事情,她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这种老城区里,像这种老城区里的老古董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入眼所及,是一大片那种老式的筒子楼,一列一列横向排列着,每栋楼直接有很大的间隙,这些间隙中就有每栋楼的入口——一扇大铁门,而且每扇门边都栓了条看起来就骠肥体壮的大狼狗。
这些狗一见人就叫,起初苏子瑾还被吓了一跳。
与几里之外的繁华市井不同,这里看起来就像被时间抛弃了的荒芜之地。
如果之前有人告诉苏子瑾,她会来这种地方找人驱鬼,她怕是会直接把那人当神经病。
但就是她幻想都不敢的事情,现在正在发生着。
“如果不是没钱的话,我们也不至于来这里啊。”时欠安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她又何尝想过这种事情呢?
但世事无常,计划只能跟着变化走。
几天前在她们觉得恶鬼缠身、孤立无援的时候,这张贴在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可以说是拯救了她们。
——风水大师钱迈热心为您服务,算卦驱魔样样精通,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办不到,报酬面谈,童叟无欺。
明明是这种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花哨广告,但真的就像救世主一样,把两个女孩从绝望中拖了出来。
这简直是在想睡觉的时候就有人送枕头,这俩人一拍即合,准备去这个看起来收费就很便宜的地方试试能不能帮到她们。
虽然这个概率很小。
“找到了,四栋,”时欠安记得清清楚楚的,那张广告上写的四栋二楼,刚刚她们一进来就看到每栋楼上都拿红油漆写了大大的数字,就像电视剧里写“拆”的颜色一样。
此时,她们正停在写着“四”的筒子楼下,这楼连上楼都铁门都涂上了鲜红,但出乎意料的,这扇门旁没有栓着狗,一进到这楼的缝隙中,旁边的狗吠都像被隔离了一般,瞬间寂静了下来。
空气里都像漂浮着不详的气息,楼间的阴影里像藏有比狗更骇人的生物。
“欠安……你不觉得这里怪怪的吗?”苏子瑾紧紧掐着时欠安的手臂的指甲充分说明了她的紧张。
你才是这里杀伤力最高的东西……
时欠安忍住痛楚,努力把害怕得走不动道的人扯上楼,暗自发誓回去一定要把苏子瑾那漂亮的指甲剪完,一点也不剩。
等上了二楼,那种不详的气息更明显了,连时欠安这种粗线条的人都觉得不舒服起来。
不过令人庆幸的是,二楼只有一间房子还住着人,那位钱大师一定住在这了。
“你去敲门。”时欠安拉过苏子瑾,面带微笑着喊她敲门。
在她敲门的空闲里,时欠安甩了甩被掐得发麻的手臂。
“欠安,门没关。”苏子瑾还没敲门就看到门边的缝隙了,有很浓重的祭祀用的烟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钱……”时欠安拉开门,微笑着站在向屋内的人问话,她话没说完就愣住了,实在是在她面前发生的事情太挑战正常人的世界观了。
——一个看起来高大英俊的男人正一脚踩在椅子上,一只手逮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另一只手捏成锭子状,正在使劲敲打那只鹦鹉的脑袋,边打边用方言骂,“你他妈啥子预言啊,买三次体彩你能错五次,老子的锭子硬是捏了又捏,今天再错老子晚上就吃鬼车泡酸辣牛肉面!”
这不是最关键的,关键那只鹦鹉一边挣扎一边用充满人类情绪的方言骂回去:“老子去你的!我说32你买23,还物极必反,反你个麻花铲铲,还想拿老子泡酸辣牛肉面?今天晚上把锅灰刨下来炒了炒了算了,我去外面垃圾桶给你翻点配料。”
“看老子对你好好。”
“整得跟外头垃圾桶还有东西吃一样。”
“额,请问,这里是钱迈大师家吗?”
时欠安一句话,把房间里的一人一鸟问得愣了片刻,她发誓,她真的看到了那个年轻男人面部表情一僵。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还是那只鸟,它从钱迈手里挣出来,扑棱着翅膀,嘴里发出机械的人言:“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如果不是看到它刚刚精彩的骂街表演的话,时欠安是真的会信这是一只普通的鹦鹉。
所幸它打破了空气里的沉默,钱迈也回过神来,装作一副正经的样子微笑着:“请问两个需要什么服务呢?”
这是牛郎的台词吧……常年混迹漫画界的苏子瑾站在时欠安后面,忍不住内心腹诽道。
不知道苏子瑾想法的钱迈微笑着看着她们,在他眼里,这两个可能还未成年的姑娘已经变成了两大坨金锭子。
正如那只死鹦鹉说的,要是这个月再不进账的话,他真的只有把锅灰扒几层下来炒了炒混着垃圾桶里的配料吃了。
虽然可能有点夸张,但事实就是这样——甚至更惨,他可能会在吃锅灰之前把鬼车煮了。
如果不是家里没有那么多油的话,鬼车早就该进他肚子了。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告诉我事情的原委吗?”
时欠安很担心这个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男人的保密工作,所以她省掉了前因后果,就只是说苏子瑾不知道为什么被鬼缠上了。
“哦,这样啊。”听完她的叙述,钱迈甚至都不用动脑子就知道她隐瞒了些什么。
“我们做这行嘴巴都是死死的,你们要是不说清楚前因后果我是没法帮你的,你们还是另请高……嗷!死鸟!啄老子几个意思!”他另请高明几个字还没说完就被鬼车一个俯冲啄了脑袋。
“嗷,嗷,死鸟,死鸟。”鬼车若无其事的接着扑棱着翅膀,站到房梁上去了,嘴里还模仿着钱迈的声音。
死鸟!钱迈狠狠瞪了他一眼,还想吃进口鸟粮是吧,老子今天就煮了你!
他当然知道鬼车是不想丢掉这来之不易的一单生意,他也不想吃鬼车拌锅灰,现在这个事不知因果,要是他帮了这个忙,乱了原本的因果,这个后果他一条贱命可兜不住。
看出了钱迈的退缩,时欠安不甘心的又问了一遍:“大师,真的要全部说了你才能帮我们吗?”
废话!
“不然呢?”钱迈笑着反问她,“因果循环听说过吧,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时欠安总觉得这个神棍说这话的时候,那眼睛里的笑意都是意味不明的。
“那打扰大师了,子瑾我们走吧。”
苏子瑾来了一句话都还没说就又要被她拉走了。
“等等,”钱迈皱起眉头,那本来看起来就狠厉的脸更是让人不寒而栗,“你说,她才是苏子瑾?”
刚刚钱迈听时欠安说话一副自己的事情的样子,先入为主的把她当成了苏子瑾,眼下看来他还看错了。
“大师,你说了这么久因果循环,结果你连我们谁是谁都没搞清楚吗?”时欠安忍不住呲他一顿。
“你们是姐妹?”钱迈没搭理她,只是提出自己的疑问。
“不是啊,她是我同学,她陪我来的。”苏子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插话的时机。
“那你们住在一起?”
“没有啊,你怎么会怎么想?”苏子瑾说。
“你之前是不是说自己晚上也被那个恶鬼缠着?”钱迈面色严肃,苏子瑾忍不住也一板一眼的回答他。
“对啊,我,我会听到他在叫我的名字,还会被鬼压床,醒来整个人都窒息了一样。”说起晚上的经历她还怕得一哆嗦,幸好现在人多,她还不至于怕得哭出来。
“你确定是鬼吗?有没有可能是人干的?”钱迈意有所指的看了看面色僵硬的时欠安。
“绝对是他,我不会认错的!”苏子瑾像受到什么侮辱一样,“他的声音我不会认错。”
闻言钱迈挑了挑眉,看起来这个“鬼”似乎和这位小姐很熟?
刚刚时欠安在描述的里只是说苏子瑾被鬼缠上了,并没有说这鬼她们认不认识,现在苏子瑾这样一说,钱迈自然知道这只鬼和她关系匪浅。
应该是男朋友之类的吧,钱迈想。
苏子瑾不知道钱迈已经猜到了那鬼的身份,还打算接着说些什么,就被时欠安捂着嘴拖走了。
“小姐,晚上睡觉还是安全起见,先检查一下屋子吧。”
钱迈懒洋洋的声音像是略过耳朵直接传人了大脑,苏子瑾瞪大眼睛回过头看他,就看见那人还是面带微笑的站在原地,根本没有开口说话。
她又去偏过头看时欠安,见她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一直拉着自己往外走。
呜!难不成是隔空传音!这个神棍真的是大师!
钱神棍看着她们出了门才一屁股坐在刚刚踩过的椅子上。
“鬼车,给我烟。”
鬼车鸟脸上努力扯出一个人性化的冷笑,没用那种故意压出的机械声说:“还想抽烟啊?神坛上那么多你拿几根啊。”
它说的神坛是那种用来插祭拜亡者的香的一个坛子。
“还装大尾巴狼,自己饭都吃不起了还提醒别人。”
“这两者没有因果关系。”钱迈瘫在椅子上,双腿蹬着地面靠近神坛,看起来还真想拿根香来抽。
“喂,你别抽啊!那是要拿出去卖的!”
“好吧好吧,”钱迈讪讪收回手,招了招手让鬼车站在自己肩膀上,“你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鬼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一团黑色的粘稠液体正在他鞋底挣扎着,像是那部什么液的美国电影里的主角。
“从那女孩影子上顺下来的。”他说的女孩,指的是时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