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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破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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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和美人和尚不酩约好了要感化那狐狸精,我一时间也就没那么多的时间去找那北洛尊者的茬,再者,那北洛秃驴又不知道回来没,去了也是白去,不如和那美人和尚赌上一赌。
说实话,我实在好奇他到底会怎么感化那狐狸精。
因为昨天夜里回来的有些晚,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不过天气不是很好,从半夜开始就一直在下雨。
我在被窝里磨蹭了好一阵,直到下面的帮我打水的小厮送水的时候告诉我,有个和尚在客栈后院的醉仙亭等了我很久了,我才极不情愿的爬起来。
雨声淅沥。
我换了衣服,还特意花了一个妆,起身去找美人和尚。
转过重重回廊,我终于看见了不酩和尚那白色的身影。
他坐在漱石亭的廊下,一手拿着书,正在翻页。
细密的雨点如落花般飘散而下,落在亭边的芭蕉与洞湖石上,珠玉四溅。
雨珠从青翠的芭蕉上飞落,点点沾湿他手上的书页,每当这时,他就停下来,抬眼望一眼外头的雨,然后微笑着用袖子擦掉书上的水珠。
我想,真正的美人大概说的就是他这样的,无论穿什么,做什么,哪怕连头发也没了,只有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可只要他往哪儿一站,那儿就闪闪发光,美的像幅画儿。
可奇怪的是,明明最初我是被他身周那种悲悯世人的温柔感所吸引可相处的越久,我却越发觉得不酩实在是美貌的难以让人忽视。
可为什么最开始我没有注意到呢?
我心中囫囵闪过这个念头,但这时,不酩似乎看见了我。
将手里的书仔细放好,他站起身,朝我大步走了过来。
“烟花施主!”
我虽然心里早有意中人,可见他神采飞扬的朝我走过来,我还是会脸红心跳。
强压下明显乱了的呼吸,我没了昨晚的自在,有些拘谨的向他打招呼“不酩···大师?”我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好在不酩相当体贴,立即道“叫我不酩便是。”
我点点头,道“不酩,来这么早啊!”
“嗯,”不酩接了我,和我一起并肩往亭子里走“烟花施主也很早。”
我对自己晚起的行为感到甚是愧疚。
在石桌边坐下,我故意道“那你这么早就来找我,可是为了早点赢了那赌约?”
不酩含笑,端着桌上已经凉透的茶优雅的抿了一口,“是,亦不是。”
“喔?”我用胳膊撑住下巴,盯着那面前的和尚“昨天我忘了一件事!”
“赌注?”
“不错。”
不酩轻笑了出来“那烟花施主赢了的话,想要什么?”
我盯住他,胆大包天的用伸手点了一下他的眉心,他也不躲闪,只是看我,我心底有几分懊恼,缩回手道“我要你陪我做一件事。”
不酩漆黑的眸子闪了闪“那若是我赢了呢?”
“你不可能赢!”我收回手也端着茶喝了一口“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有多恨我了。”
不酩淡笑不语。
我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看着那可被雨打的乱颤的芭蕉叶,道“我很好奇你会怎么做?”
“那不妨同贫僧一同去瞧瞧!”
吃了早饭,我便撑着纸伞和不酩一同出了门。
从饮归楼出去,沿着通胜街一直走,不酩似乎一点也不着急那狐狸精的事,反倒像是带我游玩似得,走一处,便介绍一处。
“这条叫秋千巷,这里面住了不少大户人家,待会儿我们走到头往左边转,就可以看到晋州最出名的一个看花胜地梨湖,因为岸边生了大片的梨花而得名,春末之际很美,若是明年我们还能遇到,可以一起去看看。”
我点点头,问“那昨天我们遇见的那个湖叫什么?”
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下,在不酩撑着的青色纸伞上垂下细密的雨帘,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分明修长。
换了一只手,他道“那是落星湖,昨天我们去的正是时候!若是你有兴趣,等雨停了,我们可以再去看看。”
我盯着他看了一阵“你真不像个和尚!”
不酩稍微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我连忙转过脸躲开那巨大的杀伤力,却听见他的声音从雨里传来“那像是什么?”
“像个风流公子!”
“是吗?”不酩转了脸,看向雨里“说到底,宗教只是政治家统治思想的一种工具,佛教依然,且我的佛道或许和大多数人有所不同,在我看来,只有尊重温柔的对待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才算是真正的佛,无情既是多情。”他转过眼,眼深邃而明亮“所以,铭记我所见过的所有美好的东西,亦是佛道。”
“那什么算是美好的呢?”
“世上一切皆美好。”
“那——那些作奸犯科之人算什么?”
“他们和佛的距离只差一场因果和悔过。”
我笑出声“喔?那在你看来,什么才是最难渡的?”
“执念。”不酩玄之又玄的给出两个字。
“执念?”我站住脚,重复一遍,再次快步跟上他。
一时间,我们之间只有雨声淅沥。
不酩从出门开始,每到一户的门口,就在人家门上用念珠扣一下,然后从储物袋里掏一朵莲花放在门口。
我在后头跟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道“喂,你不去找那狐狸精了?”
问话的时候,不酩恰好正要将手里的莲花放过去,闻言,他停下动作回头看我,微绽的莲花衬的他面如美玉,他眉心舒展,道“无妨。”
我噘嘴,走过去拿起他放在一边的伞替他遮住雨,道“我饿了。”
不酩失笑,把莲花放好,他站起来接过我手里的伞问我“想吃什么?”
“肉!”
“那我们去天香楼!”
“你不介意?”
“你是猫妖吧,那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介意的。”
我歪歪脑袋,有些玩味的看着他。
能仅凭见面时的一掌就可以推断出我是猫妖,看来这和尚并不像面上那么温和无害,不过好在我们在这暂时没有冲突,他又生的那么俊美,现在待在他身边倒也无妨。
只是这人实在是个难得的良善之人,待在他身边,总让我有些莫名的···妒忌。
中午吃过饭,雨也停了。
我见不酩一直没有行动,只是挨家挨户的给人家做净化,无聊的紧,便说什么都不在愿意陪他去。
之后的几日,我一直没有跟着不酩,有一次在外面闲逛的时候偶然间遇到了他,他还在给人净化,我调侃了他几句,却让他眼里的纯净弄得负罪感颇重,最后傻兮兮的陪着他有做了半上午的净化,累的像条狗。
之后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日才缓过神来。
缓过神之后,我便去寺里找了北洛一趟,可寺里的僧人说他回来露了个面儿,便再不见了踪影,我在寺里闹了一阵,也得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悻悻的走了。
又过了四日,我白天在床上睡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吃晚饭。
刚摸到筷子,就看见不酩从外头进来。
我挥挥手,朝他打招呼“不酩,你忙完了?”
不酩走到我对面的桌子前端端正正的坐下,道“还差一点。”
“那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嚼着豆芽,问。
“恩,”不酩稍微侧了一下头“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我一时间有些发懵,正想问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可转眼却看见他颇为神秘的朝我眨了眨眼,继而一本正经的道“烟花施主可想同我一同前去砸场子?”
我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憋了好半天,我终于把饭咽下去,艰难的从桌子上爬起,擦擦嘴角,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你要干啥?”
“去砸场子。”不酩温文尔雅的倒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淡定的像说从荷包里拿二两银子服顿饭钱。
“可,可你不是和尚吗?”我有点结巴。
“所以是你去!”
“······”
这个地方太疯狂,连清规肃穆的和尚都敢扬言要砸别人的场子了!
我抖了抖,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为虎作伥,如此有趣之事理应让他本人亲自动手,我在旁边观摩学习便是。
可对视不到半晌,我就彻底败下阵来,这和尚的俏脸杀伤力实在太大,看得我脸红心跳的。
叹了口气,我认命的缩回另一边儿桌角,可怜巴巴的啃我的白菜萝卜炒豆芽。
吃了一阵,我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吃似乎不太好,于是让小二在拿一双碗筷来,谁知道不酩却摇了摇头,说按照佛门的规矩,晚上是不可以吃东西的。
我立即唇齿反欺他连砸场子这种事都做出来了,为何还要遵守那劳什子的规定,可他却摇了摇头,但笑不语。
我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郁闷的几乎吐血。
吃过晚饭,没有任何斗志的我和做什么都一派风轻云淡的不酩晃晃悠悠的出了门,闲散和气的就像要出门买块烧饼。
虽然不酩一直没有说到底是去砸什么场子,但我私下里也猜到了大半。
我们顺着那日外出的路线一路前行,不多时,就到了那日他同我介绍过的梨湖。
月色清冽。
可异常的是,此刻湖面上非但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浩然千里的粼粼波光,反而笼罩的厚重的水雾。
云栋烟憧。
厚重的水气层层遮掩住湖里的一切动静,哪怕我只是个普通人也能一眼看出来这其中的不对头。
这样的开头,实在眼熟。
站住脚,我回头看了一眼不酩,眼里颇有几分不出所料的意味。
不酩显然看出了我眼神里的得意,拍了一下睫毛,他微微一笑,朝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得意的姿势被他这如梦似幻的笑生生打断,我愣了半晌,然后一头扎进雾气里。
烟水迤逦,即便是明知道这当中有危险,我还是忍不住感慨着雾起的实在漂亮。
在白茫茫的水汽里飞了一阵,我终于发现了此行的目标。
这下不止情形,连画舫也和之前类似了,只是这一次的画舫和上次相比要简陋了些,不过坚固了不少,看来是收了上次的教训。
我在离画舫十几丈的地方停下,等不酩过来。
没过多久,不酩也踏水而至,见我,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飞过去,在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那个?”我无声的用手大拇指比了比身后的画舫。
“恩。”不酩点点头,声音轻柔缥缈“有劳施主!”
嗡的一声!
我脑子像是一下子转不过弯,呆呆的愣了一瞬,一瞬之后,我当场就跟磕了猫薄荷的醉猫似的,气势汹汹的朝画舫冲过去。
满心澎湃激动难易言喻的直接后果就是,我落在船上的时候差点摔上一个四脚朝天。
好不容易站稳,我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果然,舫中又和上次一样,满是寻欢作乐的男人妖精。
我化了青烟,悄悄从窗隙潜进画舫。
画舫里的宴会此刻已经到了最高潮,阔论高弹,袖舞回风。
场中舞蹈者,歌唱者,射壶者,逗乐者,纷乱不止,整个场面乱得就像一锅横七竖八的红豆粥,只是没有看见上次暗算我的那只狐狸精。
实际上,从之前见到这一水的烟云开始,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般的明显的纰漏实在不像是一向狡猾的狐狸精会做的事。
虽然上次他让我识破了,可若不是我知道我们白家的妖纹上有暗理,还真就让她骗了过去。
不过现在已经上了贼船,抽身也来不及。
思及此,我只能落在重重的绫罗垂帘之间藏好。
不久,蠢蠢欲动的众人就开始不规矩了。
如此天赐的好机会,现在不出手,更待何时呢?
于是我果断的从垂帘之间蹦出来,乘着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对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狐狸精就是一顿幻术乱砸。
就在这个时候,离我只有两丈远的地方忽然迸发出一股幽幽的寒气,我本能的猛然弹起,破窗而出!
同一时刻,重重叠叠的红色光影从船的最中心汹涌而至。
几乎是转瞬之间,画舫上惨叫数声,我不顾一切的冲开层层结界,疯了般一头冲向迷雾里那个泛着佛光的身影。
“轰!!!轰!!!轰!!!!”
血红的花朵接二连三的轰在温润的佛光之上猛然炸开!
佛光如同流水一般迅速卸尽所有的攻击,然后嗖得一声,消失在浩渺的烟波里。
就在佛光消失的同一时刻,火红色的彼岸花轰然蔓延数里,红艳艳的铺满了整个水面!
“她这真的是···难道她不想活了吗?管辖晋州的妖王怕是要抓狂吧!”
我盯着头顶迅速蒸发的大片湖水,心底阵阵发寒。
我和不酩被橙黄色的光球包裹着,缓缓的向水底沉去,头顶因为那狐狸精施展的大型术法,水底显得格外明亮。
听见我的话,不酩靠到我身边的软壁上,微微有些叹息的道“恩,我也没想到她竟然会···不过,”不酩沉吟了一下,“上面那些人没事,所以妖王也做不了太多,顶多治她一个扰乱人间秩序的罪名。”
“等等!”我急忙把自己烧的只剩半截的后裙摆拉出来在不酩眼前晃晃晃“怎么可能没事?你看我的衣服都烧成这样了,而且我还听见那些叫声了!”
不酩看了一眼裙摆,眉头皱了一下,问我:“你身上可好?”
我立即转了一圈表示自己没事,不酩这才舒展了眉头,道“上面那些人确实没有事,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个术法的攻击对象只有你。”
我想起那些光流攻击到佛光上却被一一卸尽,不由赞同的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为什么那些人会叫?”
不酩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想了一下,他突然问我“你在船上做了什么?”
这问的没头没脑的,我懵了一阵,才回答“我没想弄死他们,就给那些狐狸精下了幻术,在别人看来,他们都变成了······”讲到这里,我突然停住话,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变成了什么?”不酩好奇。
“嗯,”我‘顾忌’到不酩和尚的身份,含蓄的道“他们大概被吓得这辈子都起不来了。”
说完,我立即坏心眼的盯不酩,可没想到这和尚就跟没听见似得,神色如常,见我看过去,还微笑着朝我点点头。
我被看穿了企图,郁闷的挠了挠脸蛋,趴回软乎乎的光壁上看头顶的红光。
绚烂光痕流转,像落入水中缓慢优雅飘散的朱砂墨滴。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酩也走到了我身边,和我一样抬着头看头顶的光芒。
明晦不定的光影从他光洁的额头落下,一路滑到挺拔的鼻梁,嘴唇,然后是喉结。
我咽了一口唾沫,不着痕迹的挪开一点距离。
这张脸实在太漂亮,光彩夺目的时常让我忘掉他那双古井般的眼。不过想来也是奇怪,明明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被他的眼睛吸引了,可是再到后来,反而更容易注意到他的脸蛋了,难道我实际上是个肤浅之人?
我在心里诽谤一句,正准备继续看外面,那边的不酩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转过来看着我,漆黑的眸子像是再问怎么了。
我一看他的脸就脑壳发昏,见他转头,我连忙用袖子盖住视线,又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才靠在离他最远的地方郁闷道“没事。”
那边的不酩一言未发,可不知为何,即便是中间有袖子阻挡着,我依旧清楚的感觉到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感觉到他转开头,我总算松了口气,暗中告诫自己这件事解决之后,不能再和他多呆一刻。
我们就这样离得远远呆了很久。
直到差不多快要天亮,头顶才算是平静了下来。
我和不酩从水底出来后,因为怕那狐狸精欲擒故纵,所以不酩坚持把我送到了客栈才回去。
拂晓微凉。
我在不酩的注视下上楼回了房间。
在床上大脑空白的发了一阵呆,我总算想起来自己还要睡觉,于是起身去关靠近街边的那扇窗户。
谁知道关窗的时候,我却意外的看见不酩站在离客栈不远的地方,手里闪着耀眼的金光,不知道在做什么法术,我看了一阵,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加上熬了一夜,困意上涌,也就懒得再理会不酩,脱了鞋上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