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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场乌龙 ...

  •   一大摞书卷摆在猩红织金毯子上,堆在书案腿旁摞的老高,腾出的空档放着青瓷碗盘,一碟子似梅花形状馅饼,一碗飘着肉丝的粥,还有一盘翠色蔬菜。

      原是很有食欲的餐饭,但江茉刚吞了两个肉包子,胃里满登登的没了空隙,她用眼打量温元廷的脸色,泛红的脸颊有些灼热,一想起昨晚马车里的亲密接触,小心脏就砰砰的跳得剧烈。

      慢吞吞的坐到书案后,缓缓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又细又短的青菜,无心品尝却要做出极美味的表情,尽力笑道:“替我谢谢温姑娘。”

      温元廷冷淡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涟漪,撩了衣摆坐在她对面,随手拿起书卷翻看,目光顿在字里行间,语气放平缓问:“你今日是故意躲我?”

      果然要算账的,幸好她早就备好了说辞,略垂下双眸道:“怎么会呢?我想早些来衙门了解下案情,又怕时辰太早打扰你们休息。”

      “回答的不错。”温元廷放下书卷,直直地望向她清澈泛蓝的眸子:“昨日是我反应过激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既然是个意外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也不必躲着我。”

      听他如此说,江茉心底却有些慌慌的,瞄了一眼面前人的脸色,佯作自然的点点头:“我知道的,并没有故意躲着您。”

      没有?温元廷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一大早偷偷溜走,到了衙门还躲在廊柱后面偷看,谎话说得同真的一般。

      目光无意间落在她光洁的脖颈上,白腻的肌肤裸露大片,几缕棕色的头发遮不住独属女子的清秀,他稍稍坐直身子,掩饰住眸中的惊讶,又道:“你若不识字,就让琮琤读给你听,别耽误正事。”

      毕竟是乡下姑娘,目不识丁实乃正常,办了手里的案子,将来有的是机会慢慢学,并非刻意奚落她。

      江茉闻声便蹙了蹙眉,这语气里满满的嫌弃,昨晚被嫌弃便罢了,谁叫自己没扶好撞了过去,可今儿算是公报私仇了吧?
      她心下升起几分不悦,余光瞥着他若无其事的模样,淡淡道:“我识字,不需要别人读,更不会耽误正事儿。”

      “你识字?”

      若说语气里的嫌弃是她独断臆想的,眼下他脸上惊讶的表情总不会错,不曾想有些人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外表看起来是个有深度的人,实际却是以貌取人、公私不分的肤浅之徒。

      她锃亮如明月的眸子迎上他诧异的视线,微微一挑眉,拿过他手中的书卷,随意翻了一页读:“已发者,谓之被告言,其依令为三审者,初告亦是......既重犯流放者,依留住法决杖,于配所役三年。”

      温元廷凝望她正气盎然的姿态,猛然想起她曾说过惊为天人的一番言论,那时自己一如当下这般吃惊,不曾料到看似贫困潦倒的女子竟会有如此广阔的见识。

      江茉读罢将书卷按在手下,食指一下一下的敲着书面,微扬的面容浮起一抹温和的笑,似在无声反驳他的怀疑,嫣红的双唇抿了抿,启合道:“我先去忙了。”

      利落的起身,衣袂从他身侧飘过,一股女子的清香萦绕在空气里,温元廷的目光追随她出了门,直到两扇朱门将两人阻隔,他眼底的惊诧化成一抹清淡的笑意。

      是个有趣的人,性子倔强不肯服输,难怪宁愿饿晕也不开口求吃的,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江茉强自镇定的合上门,疾步走了一段路,懊恼的捂着脸直跺脚,脸颊的热度怎么不褪呢?见到他错愕不已的模样,心跳的更剧烈了些。

      那明明是个徒有其表的混蛋呐,矫情又目中无人的自大狂,即便有副好皮相又能如何?
      万万不能被虚假的表象欺骗了,决不能再贪图美色,从今往后用实际行动颠覆他的庸俗观念,让他知道人生的道理不是轻易能领悟的。

      她如此想,却在傍晚时不攻自破,先行领悟人生乃是复杂多变的道理。

      夜色微醺,温元廷提着灯笼站在石阶上,清亮的眸子甚是严肃,背脊挺直如松,不知在想些什么,仅仅如此就让人无法忽视。

      她故意躲在蒋琮琤的身侧,不想沦陷在虚浮的表象里,垂着头先行钻入马车,又刻意将视线移到窗外,就是不落在车内。

      车轱辘从城中平整的青石砖路转到城外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马车逐渐开始左右晃动。

      江茉拼命抠着窗户边就是纹丝不动,耗尽了全部力气都未能敌过无形之力的左右拉扯,身子一偏又朝着温元廷的方向歪去,她险些抠断了指甲,硬生生逼着自己调转了方向,脑门直接磕到车壁,疼得眼眶发酸。

      幸好马车轱辘的滚动声掩盖了碰撞声,她咬紧牙根没发出半点喊疼声,要做个有骨气的人,绝不能让某些人再轻视自己。

      一路到城外的破庙,下了马车就吹起一阵冷风,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除了温蒋二人手上提着灯笼,再无其他光亮,而昏暗泛黄的光亮却让森森的夜晚多了些明晃晃的悚意。

      江茉视线有些模糊,不敢再躲在蒋琮琤身边,尽量走在二人之间寻求些安全,顺着一条宽敞的土路走了半个时辰,破庙那黑压压的影子隐约显现出来。

      唐牛等人已在附近守着,蒋琮琤担心她害怕,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进门前弯身伏在她耳边轻声道:“放心,我和廷哥会一直陪着你。”

      破庙里四处漏风,吹得她后脖颈泛凉,她攥着腰间的玉佩,捂得滚热,眨了眨眼睛看向前方,心跳似乎要止住了,嗓子眼里突突的跳。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观察这片朦胧,以往但凡出模糊的景象就忙闭上眼睛不敢睁开,现下放开胆子去看,只觉得近在咫尺,似乎贴在她眼前一般,如果不是扎根脑海里的记忆,她且怀疑是自己眼花。

      她垂头揉了揉眼睛,换了方向望过去,仍旧有一团雾气萦绕在眼前,她索性偏过身朝蒋琮琤看去,只见他正站在雾气里,这似乎有些不对劲......

      从前她并未深究,单凭这具身体的记忆便认定夜里出现的朦胧雾气是人人口中提及的“鬼魂”,对自己通阴阳一事深信不疑,可如今再看似乎并非如此。

      温元廷的目光始终停在江茉的身上,不忍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他猜会从她眼里见到恐惧和慌乱,甚至会浸着湿润的泪珠,像第一次见面时哭得撕心裂肺。

      但她从始至终都淡淡的,双眸似空洞无一物,只是呼吸断断续续的透着不安,末了似有诧异浮现,蹙眉道:“或许是弄错了。”

      是弄错了,她从来就不是什么阴阳眼,时不时出现在夜里的朦胧雾气只是视线不清罢了,诚如她搪塞蒋琮琤所言,是某种眼疾。

      而原主之所以会产生如此恐怖的记忆,大约是自小周围人便议论她蓝眸不祥,而家中父母也如此认为,所以原主出现模糊症状时下意识的认为是鬼魂,是祸端,是不祥。

      而自己继承了全部的记忆,包括扎根在潜意识里的深信不疑和恐惧,阴差阳错的闹了一出大乌龙。

      江茉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伏在回城的马车窗边发怔,衙门的人并未因乌龙而苛责她,反而褪去了警惕,像平常人一样打趣。

      但她的兴致却不似解脱般轻松,反而对原主的同情占据了大部分的情绪,究竟是遭受了多少流言蜚语,那些凭空虚构的妄言让一个正常的女孩认为自己是不祥的,所见之物是“不干净”的。

      众人轻飘飘的几句议论却导致她从小到大对视线朦胧一事极度恐惧,甚至自我怀疑,这其中有围观群众的散播,有家人的不信任与嫌弃......就好像从小在狼群里长大的孩子就认为自己是狼,而原主生活在各种被认定不祥的言语中,便一直坚信所见之物是鬼魂。

      多么荒诞可笑!

      江茉心情沉郁,向来熠熠生辉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她在温府门前下了马车,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进了门,却又猛然想起当下的情况,浑浑噩噩的转身离开。

      温元廷方踏进门槛,撞见她大步往外走,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没精神,完全不见白日里的灵秀之气,忙唤住问:“你要去哪?”

      “走人啊。”她仍垂着头,脚步不停的下了石阶,复杂的心绪缠绕得她透不过气,只想找个宽敞的地方歇脚。

      她之所以能当捕快,是温蒋二人认为她一双阴阳眼可协助破案,如今事实真相摆在眼前,她若是赖在衙门、赖在温府不走,那是无自知之明。

      玄色的背影越走越远,逐渐被夜色吞噬,温元廷皱了皱眉,抬步追上前拽住她的手腕,语气不耐道:“夜深了,你一个姑娘在外不安全,明日再说。”

      江茉内心如一团乱麻,再听如此不耐烦的语气,顿时犯了倔脾气,奋力甩开他的手,疾声道:“不需要,谢谢你的好意。”

      她说罢又想起之前的事,补充道:“烧鸡和饼算我借你的,等我挣到钱会转交你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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