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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花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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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江口县驿站门口。
范奕的手下阿三与马车的主人正进行着激烈的争执。
“官老爷诶,您来照顾我们这些小商贩的生意,我们肯定是已经把价格调很低的啦,在降下去,咱们小本经营,要血亏啦!”
“你就再降一些嘛,大哥,知县大人坐过的马车,还不够你以后捞一大笔油水的吗?”
“可是你们可是要去离这个地方好远的桃花镇耶……”
“阿三,别再戏弄人家了。”阿七不知从何处出现,他将银两放在马车主人手里,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事情。
阿三悄悄地啧了声。他暗自想着,十七八岁的青狗子是不会懂二十五岁成人的乐趣的。
“我哪里是戏弄,我这是为了节省咱们衙门的开支……”
“得了吧,你是想要赚差价去附近的花楼……范大人!”
见是范奕出来,两人停止了闲聊。
与范奕一同出来的,还有一张阿七未见过的新面孔。
这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一头稻草般杂乱的黑发,只随意梳成一个鱼尾状;脸上看不出喜怒,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腰间一把宝剑,剑鞘通体乌黑,但大概是佩戴时间过长,颜色一部分深,一部分浅,看来颇有年岁了。
“他是谁?”阿七小声问道。
“是前两天范大人新收下的护卫。不过还未正式介绍过。”阿三挑了挑眉。
阿七这才反应过来,恐怕他就是大人之前在飞鸽传书里提到过的赤面罗刹了。
范奕同赤面走到两人跟前。
“阿三阿七是我的手下,他们都是值得信赖的人,你若有事,找不到我,也可以拜托他们。”
赤面点点头,便算是与两人打过招呼了。
面前二人一个看上去沉稳安静,但毕竟年岁不大,总还是有些青涩的劲;另一个年岁较长,然适才二人的话全让他听见了,想必这人是个爱玩的主,只希望他不会在路上惹出什么乱子。
“阿三阿七,这位兄台是我的旧识,他武艺高强,所以这段时间他会暂时负责护卫工作。”
“是!”阿七立即回了话,阿三却面露困惑。
“怎么了阿三?”范奕问道。
阿三作了揖,才慢慢开口。
“小人斗胆请教,这位兄台该怎么称呼啊?”
范奕和赤面对视了一眼,范奕忽的乐了。
“你笑什么?”赤面不自在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因为范某也想请教。”
他才发现,他们两人认识了这么久,可他也不过知道他的一个代号。之前问他,他也不愿透露。
不过这次,他终于爽快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展季。”
滚滚的车轮带动新鲜的泥点在空中起舞,马车在绿油油的田野间驰骋而过,好不潇洒。
范奕和展季在马车车厢里,阿七在车厢外,阿三坐在马上驾驶。
车厢内,范奕拿出包裹里的竹筒,取出放于其内的地图铺展开在膝上。
“那现在我就来说说我的计划吧。”
范奕的父亲范贤是当朝户部尚书,范贤因为不愿与同为尚书的好友崔氏同流合污,加上他手中又有崔氏等人贪赃枉法的详细账簿,于是不幸遇害,幸而他在死前早有预料,告诉儿子,自己将账簿分成四份放在了四个地方,分别都由值得信赖的人保管着。当朝圣上同样知道崔氏的种种恶行,只是忌惮崔氏等人权倾朝野,于是特派范奕明面上作为劝农使遍访各处,实则以劝农为名义,到这几个地方去收回账簿,以期早日扳倒崔氏。
“我们这次出行依次要经过的地方,除了现在要前往的桃花镇,还有平阳,青羊,南亭。”
范奕身着鲜红色官袍,头上却未戴官帽,只用乌木簪简单挽了一转,手指在铺于膝盖上的一张破旧羊皮纸的地图上指指点点,从衣袖中露出的手腕白的过分,像是从牛奶浴中泡过一般。
他为展季讲解完这次的行程,抬眼只见某人茫然的盯着羊皮纸,眼珠一动也不动。范奕起先以为是自己没讲清楚,于是又耐心讲解了一遍,展季却不过嗯嗯的回应着。当范奕询问展季莫不是不识路时,展季别过视线,只说去外面看看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车厢。
但他很快也回来,补充告诉范奕,这不会影响他们的行动,说完又立刻不见了身影。
阿七进到车厢中时,只疑惑范大人为何一脸得意的看着地图,好似发现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展季坐到阿七让给他的位置上。
“你们大人年年都来这里吗?”他背靠车厢半坐着,左手握住他的宝剑杵在木板上。
“不过去年来过一回。”阿三嘴里叼着根稻草,故作帅气的回答。
“是嘛。”
展季望着不远处的田野,头戴草帽的年轻小伙正在插秧,他们的恋人带来了午饭,正坐在一旁收拾。路边的小孩追着蒲公英的飘絮,一直,一直往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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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妇人慌张的将他推给那个黑衣人,然后牵着弟弟一同离开。
别走。
他想喊,想哭,喉咙却发不出声音,眼睛里只觉干涸无比。
身着黑衣的首领从身后攀上他的肩。
“今后你就是我的孩子了。”
他看向那只肩上的手。那手慢慢变老,变皱,接着崩裂开来,无数的血液肆意扩散,将他也染的满身鲜血。
“放心吧,我不会像你娘亲一样扔下你的。”
他匆匆转过身想要确认。
然而,不知何时,首领只剩下一个头颅诡异的悬在空中,咯咯地笑着。
“只要你为我杀更多的人!”
脑袋开始分裂成两个,三个……一直到再数不清。
哭泣,嘶吼,诅咒,狂笑。
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娘亲留给他的小刀被他握在手上,刀身前端停留在一具死尸的心脏处。
他吓的放开刀把就赶紧跑开,却又急忙用双手捂住嘴巴。娘亲告诉过他,男子汉绝对不能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
所以就算被娘亲抛弃,他也绝对,绝对不可以哭!
“你跑不掉的,逃不掉的!”
他一会儿用手捂住耳朵,一会儿又捂住嘴巴地不停向前跑去,不敢回头。
为什么他没有四只手呢!
为什么他的眼泪这么不争气的流个不停呢?
“我们到了!”
阿三的声音惊醒了展季。展季悄悄擦了手掌心里的汗水,他庆幸自己是习武之人,能够及时压下惊醒时紊乱的呼吸。
马车已经行驶进镇里,道路两旁的桃花开的正好,范奕揭开马车一侧的帘子,不禁眼前一亮,粉色的云霞包围了道中央马车,不时吹来的风飘来几片粉色的雪花。不久,马车驶进了集市中,桃树下的出现众多小贩,买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范奕毕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爱玩的年纪,于是忙招呼着展季和阿三阿七去集市上逛逛。
阿七主动请缨看守马车,范奕也不强求,同阿三和展季下车逛去了。
展季原本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只是他刚从梦中惊醒,情绪未定,便任由范奕拉着他去了。等他回过神来,那二人早就没了踪影,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只好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良久又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来。小刀并不稀奇,甚至因为年代久远,看起来有些破破烂烂的。但这却是唯一一件他娘留给他的东西。
“年轻人,能给我瞧瞧你的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