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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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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前的“情书消失事件”最后还是以上课铃在安东开口的同时猛然打响、二十几个人惨叫着冲上楼梯的滑稽情景告终。戴纾、云香思、吴榕三人都在脸上写着“别占用我的早自习”几个大字,安东便与他们约好后续详谈,然后跟在众人身后回了教室。
早读与第一节课之间的休息时间只有5分钟,并不适合谈话,因此他们选定的是第一节课下课后,地点在一楼中庭的小长椅处,参与者仅为安东、罗曼和1班三人。
“其实,你们真的没必要叫上我的啊……”罗曼从花坛里扯下一片细长柔韧的草叶,百无聊赖地在指间绕来绕去,嘴里轻声嘀咕着。
毕竟,那边交谈的四个人也根本没有给她插话的余地,仿佛只是看在她“情书事件女主角”的身份上勉为其难允许她旁听一样。
经过几分钟的“旁听”,她倒是理清楚了事情经过。
简单来说,就是戴纾因为急着要去老师办公室问题,所以直接把那封信往云香思桌上一放,跟云香思的同桌吴榕说了声“云香思桌上有封信”就匆匆离开了。
然后吴榕把那句话理解成了“云香思桌上有封(给你的)信”,直接拿过去拆开,再然后就被其中充斥的颙国式华丽比喻和热情告白肉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看落款,是个不认识的外语名字,再加上信里各种错字病句一看就不是认真写出来给人表白的,所以吴榕把那封信当成了别人的恶作剧,随手一扔,也没太放在心上。
所以,这个情书事件的乌龙,本质上来说就是两次信息传递不准确造成的后果。如果安东把信交给戴纾时能够直接说一句“请帮我交给高一15班的罗曼”,如果戴纾嘱咐吴榕时能够讲清楚“云香思桌上有封信记得提醒她看”,那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一想到最开始还有关于戴纾是因为暗恋安东所以故意藏起那封情书的猜测,罗曼就有些哭笑不得。相比之下,这种多重巧合导致的阴差阳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所以,那封信现在在哪里?”安东不死心地问吴榕。
“我给扔了。”吴榕不好意思地说道:“以为是恶作剧嘛,所以一怒之下就……”
哦豁。
这个结果,总觉得一点也不意外啊。
一大早莫名其妙被扯出来的“情书消失事件”,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回到教室后,罗曼在笔记本上写下“无功而返”四个字,而后单手托腮叹了口气。
“没找回来情书,很失望吗?”旁边的文若笑着问她:“要不然,我给你写一个?保证比他写得更好、更合你心意。”
说完,他竟然真的从课桌里拿出一个古色古香的竖排信笺本,翻来翻去最后挑中了一页绘着桃花流水的,略一思索就要落笔。
“诶别别别!”罗曼按住他信笺左上角的花枝图案,“家里边刚警告过我不准收男生的情书,为了我的小命着想,你还是把文采用在真正有需要的地方吧——比如、比如……你那个屈原魂总决赛是什么时候来着?”
“屈原魂”是龙都政府面向全市中小学生举办的传统诗词大赛,到今年为止总共举办了21届,而文若已经蝉联了7届冠军,是龙都诗词协会那群老学者们又一个心头宝。
至于为什么要说“又一个”,因为在文若之前,她哥哥罗昊参加了7年“屈原魂”比赛,直到15岁那年因为连连跳级考入大学为止,每一年都是冠军。而现在,文若有望打破她哥哥的记录,在高中三年的时间里,给他的奖杯凑个整。
“5月12号,这周日。就在我们学校大礼堂,你要来看吗?”文若回问道。
“我?你们决赛不是要现场写诗吗,还允许别人旁观的?”
“嗯,有观众席。所以你要来吗?”文若见她似有意动,便又问了一遍。
毕竟是她哥哥和同桌先后称霸的比赛,罗曼还真的挺感兴趣。以文若的性格,也不太可能在这种严肃的场合搞什么幺蛾子。他这个邀请,应该没挖什么坑吧……
犹豫了一会儿,罗曼还是点了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文若笑得眉眼弯弯,“我给你观众席的票。”
看他那副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罗曼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是还没等她细想,文若已经把票推到了她桌面上。罗曼拿起来一看,设计古朴的门票上赫然印着三个大字:家属席。
她一脸“你仿佛是在逗我”的表情看向文若,对方却正色道:“这个就是称呼不同而已,其实真的就只是个观众席,很多老学者和媒体记者都会拿着这个票去观看决赛和颁奖典礼的。”
“你确定?”罗曼将信将疑地把那张门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觉得那黑体加粗的“家属席”三个字太过刺眼。
“确定。”文若表情无比诚恳,“我不会开这种玩笑的。要想给你安上家属的身份,我更倾向于直接跟你写进同一个户口本……”
“好了我知道了!”罗曼赶紧打断他接下来的话,“12号上午9点对吧,我会去的。谢谢你的票,比赛加油。”
文若看着她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左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信笺纸上那枝灼灼的桃花,提笔在正中央写下“曰黄昏以为期兮”几个字。
字迹如行云流水,又独具风骨,是曾被他们班主任豆妈专门提出来表扬过的好字。
只是,文若却似乎极不满意一般,端详片刻之后,又把那列字全部划掉,随即在信笺纸右下角的流水图案中一一写下“安东、戴纾、云香思、吴榕”几个名字,而后又在一旁打了个问号。
“凭什么不允许我收男生的情书啊?我家那群老封建!”他想起某次一不小心听到罗曼和韦笙的对话,她那时候明明对“情书”这种浪漫的存在充满了向往,还会因为家里人的过度约束而愤愤不平,甚至出馊主意让韦笙给她写一封“女生的情书”让她带回去气一气那群过于古板的家人。
所以后来,他故意按照罗曼喜欢的方式、针对那些充满粉红幻想的偏好来“攻略”她,也能明显地看出罗曼对他的攻势并非毫无感觉,但罗曼总是以一副略带抗拒的姿态来面对他:能躲就躲、能避则避,实在不行那就试图转移视线,让他所有的劲力都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到现在都大半年过去了,他的攻略依然是进度缓慢。
虽然,在这一点上,安东现在也是同样的无处着力。
他敢肯定,就算安东真的按照计划送出那封情书,罗曼也不会真如他所想的那般被撩到,更大的可能是像惊弓之鸟一样把心里的警戒线绷到最紧,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装傻充愣不接茬。面对现在这个对所有攻略行为都抱有谨慎态度的罗曼,那封情书不送出去,反而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是,安东在当时应该并不清楚罗曼会产生这样的反应,因此,他故意误导戴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文若抬眼看了看前排安东的座位,笔下顿了顿,还是划掉了安东的名字。
——所以,那三个人,究竟是谁有问题?
一封情书而已,有什么非拦下来不可的理由吗?
藏在暗处的那股势力,到底又有何意图?
文若在三人的名字下一排分别写下了“阵营”“理由”“目的”三个词,陷入久久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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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没能与罗曼一起回到教室的安东,却在强忍着不耐面对1班班主任长篇大论的说教。
这位被学生们奉为“女神”的安茹老师是那种大气型的美人,身形高挑、长腿纤腰,穿着宽松的希腊风长裙搭着块流苏大披肩也照样能看出玲珑有致的身材来。她化着精致的妆容,修眉长睫、雪肤红唇,戴着云朵形状的别致耳环,还有那一头打着优雅大卷垂落腰间的浅棕色长发……这一切细节,向来都是那群青春躁动的高中男生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只是安东实在没有心情欣赏她的美丽,全程以“是”、“好的”、“您说得对”敷衍过去,全然不见面对罗曼甚至云香思时的绅士风度。
“安东阁下,请注意您的态度!”安茹见他始终是一副不以为然的做派,怒不择言道:“凯文管家托我在学校关照您,可不是让您来带坏我班上的学生,扰得他们无心学习的。恕我直言,您需要的不是照看,而是教育——比起这个小小的龙国高中,费瑞兰堡才是您应该去的地方!”
“安茹老师,慎言。”安东皱眉道:“我无意打扰你的学生,也不需要你的关照。至于凯文自作主张的托付行为,我回去会让他再来与你沟通。那么现在,我可以回去了吗?下一节课已经快要开始了。”
说完,他并未等到安茹同意,径直越过她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安茹在他身后絮絮抱怨:“一个外室子,涵养差到这个地步还不加以管束,公爵阁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安东把她的话都听在耳里,却只是付之一哂。
外室子什么的,涵养差什么的,都不重要。他在意的,只有……
他走进教室,朝罗曼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压着声线说道:“既然那封信找不到了,不如我再给你写一封新的吧?现在我对你的了解又更多了一些,还有很多新的话想对你说——或者这样,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就给你写一封信,这样有利于我们相互间加深了解,等以后再翻出来看,也会觉得别有一番感触。”
夭寿哟,一封还不够,还想每过一段时间就来这么一出?
罗曼木然看向他,“安东同学,你有所不知。信件在我家是一种十分重要的存在,必须沐浴焚香斋戒三日,听着高雅的古琴曲、拿最好的湖笔徽墨端砚宣纸来写就。信件内容须得是纯文言文,讲究骈四俪六、修辞用典,否则我们是不会读的。”
安东脸上的绅士笑容差点没挂住:你这理由还敢编得再不走心一点吗?怎么不说你们家的信都是写在竹简上的呢?
你就这么堂而皇之欺负外国友人读书少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