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墨拾光》东特乐乐

31、第31章

　　“爸爸，快看，有鱼！”清脆稚嫩童音从远处传来，许墨曳趁着脖子望过去，大概是一家三口，说话的是个六七岁小男孩。

　　许墨曳打算徒手来个仰卧起坐，可惜功败垂成，沈东舟眼疾手快扶助了要与船板亲密接触的后脑勺，借着沈东舟臂力总算是坐了起来。

　　小男孩家的船由远及近，这是艘电动船，男孩父亲掌控方向，母亲虚扶着男孩，小男孩双手握着一支船桨顺着船行驶方向划着。男孩母亲笑着纠正：“划反了，你要从前往后划。”

　　小男孩不服气道：“我在帮爸爸的忙，当然要向前划了。”

　　男孩母亲：“你怎么这么犟，我还骗你不成？你这是帮倒忙！”

　　男孩抬头看着自己父亲，许墨曳看不清小孩表情，但那仰着的脖子分明在表达自己的不服气和委屈。

　　男孩父亲笑着道：“怎么还吵上了，刚刚还说长大要对妈妈好呢。”

　　小男孩像斗败了公鸡没了士气低着头不说话。

　　男孩父亲空出右手摸了摸男孩发顶，“你长大了会学一门课，叫物理学，那时候你会认识一个人，叫牛顿，你会知道一个概念‘作用力和反作用力’，那时候你就会明白，这是一对方向相反、大小相同，但是作用在不同物体上的力。所以，只有船桨划动方向与船行方向相反时，才能给船一个向前的动力。”

　　小男孩终是抬起了头看着自己父亲，正午阳光让他看不清父亲的表情，那一刻小男孩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父亲是“伟大的”，虽然自己并不明白父亲所讲的，但时就是认为一定是对的。男孩想快些长大，去见见那个叫“牛顿”的人。

　　电动船远去，许墨曳道：“小孩的父亲还真有趣。”

　　沈东舟愣了愣，在许墨曳以为他魂飞天外时，憋出一句“我也会是个有趣的父亲。”

　　许墨曳先是一愣，接着红了耳朵。在世界安静两秒后，许墨曳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沈东舟倒是没有犹豫，“女孩。”

　　“嗯……我喜欢、嗯……都喜欢。”

　　“我们以后生一个足球队吧？”

　　许墨曳想了想，问：“最少也是五个人？那是不是超生了，计划生育。”

　　沈东舟揽过许墨曳，笑着道：“你个傻瓜。”

　　“你才傻瓜，不是你说要生一个足球队的么？”

　　沈东舟牵着嘴角道：“嗯，我是傻瓜。”

　　许墨曳给了沈东舟胸口一拳，“不准笑。”

　　“嗯，不笑。”说完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你、谁要和你生小孩。”

　　沈东舟贴在许墨曳耳畔低声道：“是我要和大小姐您生小孩，您就行行好，给个面子嘛。”

　　“去，一边去。”许墨曳挪开了些，伸着手指划拨起阵阵水花。

　　沈东舟悄悄挪近了些，“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许墨曳愣了一愣停了手中动作，“端方怎么样？”

　　沈东舟又挪了挪，这次两人肩膀靠在了一起，“如果是女孩子叫这个名字会不会太阳刚了？”

　　许墨曳陷入了回忆：高三毕业典礼时沈东舟出现在礼堂的情景，那时自己就想大概每个父母都想有一个如此“端方”的儿子吧。

　　沈东舟推了推许墨曳，“想什么呢？”

　　许墨曳回过神，“嗯、没什么，你刚说什么？”

　　“女孩子叫端方是不是有些太方正了？”

　　“嗯……好像是有点，那、再想想。”

　　“我们的女儿当然得有个既漂亮又有气质的名字。”

　　许墨曳轻笑出声，“那沈大才子就多费点心喽。”

　　“不费心、一点不费心。”沈东舟握起许墨曳的手，望着藏在云朵后的太阳，轻声道：“以后我们生两个小家伙，一个姓沈，一个姓许……”

　　许墨曳：“挺好，那就都叫拾光，一个沈拾光一个许拾光。”

　　沈东舟：……

　　许墨曳：“不好听？”

　　沈东舟：“呃、还好，为什么叫拾光？”

　　许墨曳：“怎么也得十年后才能有包子吧，十年时光，“拾光”刚刚好。”

　　沈东舟：“宝宝，你们不要怪爹爹，不然这个世界就没你们了。”

　　许墨曳歪着脑袋靠在沈东舟肩上，耳边是沈东舟絮絮叨叨对未来的憧憬，只觉得这一刻美好而安宁，至于沈东舟所憧憬的只是从左耳穿过了右耳。

　　一阵风吹过，夹带着冰凉的湿气，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此时却翻滚着厚重的云浪。

　　沈东舟拉着许墨曳站起来，“看来是要下雨，回家。”

　　沈东舟拽了拽许墨曳卷起的衣襟，低头时看到对方鞋带散开了，拉住迈开步子要下船的某人，屈膝蹲下手指绕了两下就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起身时瞥到了另一只鞋子上歪歪扭扭绳结，叹着气蹲下身解开然后绑了个一模一样结。

　　许墨曳抬着脚尖端详道：“手真巧啊！”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打道回府，看老爷子钓几条鱼，今晚看我大显身手，做酸菜鱼！”

　　沈东舟接到李浩洋电话，被告知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项目组有任务需要提前结束假期，好消息是：等大家回来后聚餐，导师请客、地点大家说了算。

　　聚餐时间定在了许墨曳回东舟市前一天。在李浩洋大嘴巴宣传下，项目组的人都知道沈东舟的女朋友在海临，嚷嚷着要见，最后还请了项目组老师当说客。沈东舟问许墨曳想不想去，答案是有免费大餐当然欣然前往。

　　没几天，李浩洋通知项目组有新成员，一直德国牧羊犬小崽子，林天恩的。林天恩她爸送的新年礼物，李浩洋还记得林天恩当时的得瑟样。从心里讲，项目组没几个羡慕的，还真是头一次见父亲送女儿狼狗作礼物，而且那么大一只要是常来实验室作客，压力还挺大。

　　一开始小狼狗打算入驻学生公寓，最终被宿管阿姨严词拒绝了。林大小姐一个不高兴，卷铺盖去校外住了，租了个一室一厅。众人感叹：大小姐就是大小姐。

　　听说林天恩要带小狼狗参加聚会，沈东舟打电话给林天恩说自己对狗毛过敏，林天恩这次倒是好说话，答应会妥善安排。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聚餐当天，答应林天恩会照顾小狼狗死党张军吃坏了肚子进了医院。林天恩想着小狼狗最近也没掉毛，到时候单独找个包间，再找个服务员帮忙看着，应该影响不到矫情的沈公子。

　　聚餐地是个出名日料店。吃饱喝足，中场休息时许墨曳晃着去了卫生间，顺便欣赏这里的异国风情：日式廊门、竹篱矮墙、石灯、竹帘，装修精致典雅，餐厅还配有酒吧。

　　许墨曳正对着吧台后调酒师的花式调酒出神，只听见“呜”得一声，被一只毛绒绒东西扑着退到了墙根，好死不死踩到了一直玻璃瓶，随着脚踝的剧痛许墨曳听到了“咔嚓”声，接着耳边传来了犬类动物吐着舌头的喘息声，顺着声音望过去，许墨曳有一瞬间的窒息，那双盯着自己眼睛似乎冒着火焰，两只耳朵警觉的立着。在考虑自己是否需要昏死时，包间的门被拉开了……

　　听到“呜”的声音时，林天恩就反应过来是德牧狗崽子跑出来了，对着一桌人说：“抱歉，好像是小狼崽，我去……”

　　沈东舟“噌”地起身撞翻了桌上的大半酒水，青灰色毛衣立时晕染了浓汤油花，撞开林天恩冲出包间，剩下一干人大眼瞪小眼跟了上去。

　　许墨曳脸色惨白、嘴唇颤动、四指无意识的攥紧掐着掌心。沈东舟听见“轰”的一声，自己的理智没了，他不记得那只德牧是怎么被赶走的，只是用力抱着满脸泪水全身抽搐的许墨曳，一个劲的低语：“墨墨，别怕，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林天恩戳了戳李浩洋：“怎么回事？羊癫疯？”

　　李浩洋红着眼道：“癫疯你妹！癫疯！”

　　林天恩给了李浩洋胸口一拳吼道：“在说一次！”

　　陈天乐拉开李浩洋，低声劝道：“都冷静些，老师还在。”

　　在沈东舟脸贴着许墨曳脸时，许墨曳凄凄哀哀道：“小舟，对不起，给你丢面了。”环着许墨曳腰背手臂先是一松接着更用力些，再后来许墨曳感觉自己后脖颈湿了，心里自嘲自己可真厉害，眼泪都逆流而上了。

　　沈东舟仰起脸，轻声道：“我们回去。”路过项目组老师道了句“抱歉”。

　　“这……”本来开心的事却出了意外，老师也有些无措。

　　陈天乐总算是搞定了随时发火的李浩洋，解释道：“小墨有些怕狗，很怕的那种，我也说不来，你们也都看到了。”

　　林天恩一听是自家德牧给吓得，顿时不爽快，从牙缝挤了句：“矫情！”

　　李浩洋刚平息的心火又燃了起来，“你不是答应了沈东舟不带狗崽子的么？”

　　林天恩有些心虚，辩解道：“沈东舟说他自己对狗毛过敏，没说那女的怕狗怕的要死啊。”

　　李浩洋：“你……”

　　老师：“别吵了，陈天乐，一会儿你问问小姑娘有没有事？有情况立即通知我。今天先这样，都先回去。”

　　李浩洋瞪了眼林天恩，顺带瞪了瞪畏畏缩缩躲在林天恩身后的小狼崽。林天恩虽是心虚，但内心不服瞪了回去，打心眼对许墨曳鄙视了一番，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拾在关键时刻拉肚子的张军……

　　许墨曳当晚发了烧，迷迷糊糊做了一夜被狼狗追的梦，好在第二天一大早退了烧，喝了两碗稀饭后脸色红润、神清气爽，直言可以按原计划飞东舟市。

　　沈东舟知道许墨曳不想提昨晚的事，但是他想告诉墨墨：自己后悔带她去参加聚会了，不是因为丢人，而是发生那样的事，自己真的很心疼。

　　许墨曳知道沈东舟在自责，她不想提，虽然自己被吓得够呛，当时也挺狼狈、特没面子，但是那都不是事，她许墨曳是谁——玉树临风、翩翩君子，不、是翩翩佳人。

　　这件事情最终是在许墨曳拿出手工帆船模型后无声翻篇了。

　　沈东舟看着眼前造型简单、做工拙劣木帆船问：“给我的？”

　　“嗯，怎么样？不错吧，我亲手做的。”

　　“你……什么时候做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了能叫惊喜吗？在泸江的时候做的。”

　　沈东舟突然想起在泸江时，有几天中午许墨曳总是一个人出去溜达，还不让自己跟。捏了捏许墨曳耳垂，笑着道：“小机灵鬼。”

　　“喜欢吗？”

　　“嗯。”

　　“不赞美几句？中华文明绵延几千年，难道找不出几个溢美之词？你就一个嗯？”许墨曳眨巴着眼睛瞪着赞美。

　　等来等去等来了一场法式深吻，顿觉生活美好、世界美好、万物美好。

　　玉树临风、翩翩佳人的许墨曳直到上了飞机还在傻乐，直到同行的许妈妈拿着纸巾帮擦口水时才清醒了过来。

　　沈妈妈道：“孩子心性，墨墨就是单纯、善良。”

　　许妈妈笑着附和：“嗯嗯，是单纯、是善良。”

　　其他人满头黑线，不知如何继续话题。许爷爷打着哈欠说困了，一秒进入了梦乡。沈爸爸机智拿起报纸要与许爸爸探讨，结果满眼皆是娱乐圈八卦，许爸爸咳了两声，沈爸爸淡定道：现在娱乐行业发展倒是一派繁荣。

　　许墨曳心里感叹，“都是戏精，虽然演技差人家十八线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