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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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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落的日光洒在漂泊不羁的云上,也荡漾在悠悠的东舟河面,割裂出一个水天相接的晕红世界。
许墨曳像奔跑在河岸的野天鹅,停下来转过身喊:“沈东舟,你的名字是因为东舟河吗?”
沈东舟停下脚步望着悠悠河水,听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许墨曳用右手食指杵了杵沈东舟肩背,“喂,问你话呢,为什么要叫东舟啊?”
“东舟河是我爸妈定情的地方,也是我爸向我妈求婚的地方,就在桥头那,那个时候钟楼还没修。”
三年前,在东舟河桥头修了一座塔楼,整个塔楼有六米多高,在顶层有一口大钟,除了每天早晚六点准时敲响,还会在新年来临那一刻敲响。
许墨曳提议,“我们比赛吧,看谁先到达塔楼,你让我十分钟,我先出发,怎么样?”
“……”
沈东舟觉得好笑,十分钟完全足够走到终点,还能叫比赛?
许墨曳发现小心思被看穿,腆着脸皮商量道:“嘿嘿嘿,那、五分钟?”
“好。”说完沈东舟迈开步子跑开了。
许墨曳瞪大眼睛,沈东舟今天一定是吃错了药。
“沈东舟,你个癞皮狗,你答应我了!”许墨曳一边追、一边喊。
“笨蛋,快点,不然就没机会赢我了。”沈东舟刻意放慢脚步。
许墨曳看到有机会赶上沈东舟,更是卯足了劲,五米、三米,眼看就要赶上了,沈东舟却又加快了速度。
许墨曳想,自己就像被猫抓到的老鼠,没被咬死,被气死了。
“沈东舟,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许墨曳气喘嘘嘘的赶到塔楼时,沈东舟双手插兜悠哉、悠哉的斜倚着楼柱,一副怡然自得。
“沈东舟,我要掐死你!”许墨曳咬着牙,伸手去掐沈东舟胳膊,可真的掐到时又变成了挠痒痒。
“哈哈哈哈,别闹了,我认输,这不是还没到楼顶?你先上,我跟你后边。”
“呼……呼……我、我不和你比了,你、你先走,呼……”
沈东舟刚抬脚,许墨曳就拽上沈东舟衣服后襟,呼哧呼哧的爬着楼梯。
许墨曳放开沈东舟,“总算爬上来了……”
登高望远,整个东舟河尽收眼底,还有远处的烟火红尘。
闭着眼睛,舒展双臂,听着自己逐渐平缓的心跳,黏黏的汗水还没成滴就被傍晚的风吹散了,耳边传来窸窸窣窣声音,许墨曳睁开了眼睛。
沈东舟在塔楼的各个角落翻找着。
许墨曳好奇道:“沈东舟,你在找什么?藏了东西?”
沈东舟只是一个劲的找着。
在许墨曳要失去耐心时,沈东舟居然找出了两罐啤酒。
许墨曳惊喜道:“怎么会有啤酒?”
沈东舟故弄玄虚,“不、告诉、你。”
沈东舟隐约记得赵劲说自己在塔楼藏了好东西,也只是抱着试一试,居然真的找到了。
“沈东舟,你不够意思,有小秘密,我都不知道。”许墨曳愤愤道。
“那你要不要分享我的小秘密?”沈东舟晃了晃手里的啤酒。
“要!”许墨曳生怕自己说晚了,就没自己份了。
“你先尝尝,不习惯就别喝了……”还没讲完,许墨曳就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沈东舟有点被吓到了,不知道该阻止还是不阻止,“……慢点,会醉的……”
沈东舟喝了口,不怎么好喝,搁在了旁边。
“你不喝了么?给我喝?好好喝,还有菠萝的味道!”许墨曳拿起沈东舟喝过的喝了一口。
沈东舟看到,许墨曳眼睛睁了睁、喝进去的酒含在嘴里,四处看着大概是想找个地方吐出来,最后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咕嘟”一声,吞到了肚子里。
沈东舟捡起许墨曳喝过的罐子查看,上面写着果酒,原来是这样。
“这个真难喝,啤酒口味差距这么大?”许墨曳张着嘴,吐着舌头,不停用手扇着,仿佛能减轻舌头上的痛苦。
“你先喝的那罐是果酒,是不是甜甜的?”
许墨曳点着头,“嗯嗯嗯,确实甜甜的。”拿起罐子看看,菠萝果酒,心想怪不得有菠萝的味道。
许墨曳看着沈东舟,试探着问:“我再尝尝?刚刚好像没尝出是什么味。”
沈东舟弯着嘴角确认道:“你刚刚应该是要吐吧,确定是要再尝尝?”
“刚刚太突然。”许墨曳吐着舌尖尝了尝,发现确实不好喝,但还是多喝了几口,竟然也喝习惯了这味道,把剩下的一大半也喝掉了。
“别喝,你会醉的。”沈东舟强行拿走许墨曳手里啤酒罐,晃了晃,发现已经没了。
“舟舟,我心跳好快,好像要跳出来了,嗝——嗝——”许墨曳用手按着心脏,连着打了两个酒嗝。
沈东舟看到许墨曳眼睛红红的,脸蛋也红红的,可怜兮兮叫自己“舟舟”,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云里雾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一阵凉风吹过,许墨曳打了个寒颤,沈东舟靠过去,轻声道:“有点凉,借你的小身板给我挡挡风。”虽是这样说着,却是帮着许墨曳挡住了凉风。
许墨曳用手指试探着戳了戳楼顶正中的钟面,刚贴到就受惊似的缩回了手指,跑到了沈东舟身后,没躲两秒又挪着脚步到了顶楼边沿,探着脑袋看着不远处的石桥,看着、看着仿佛看到:在夕阳映红的东舟桥边,伴着潺潺水声,一个男孩单膝跪地,朝着女孩递出了爱的承诺。
沈东舟第一次见人醉酒,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许墨曳。轻轻走过去拉着许墨曳的手,下了塔楼。
等许墨曳反应过来,自己被沈东舟拽着手,下了塔楼。
许墨曳抽回手,感觉手心湿湿的,还有点烧,“我们要回去了吗?我怎么下来的?我刚刚好像、失忆了。”
“嗯,你大概有点喝醉了,”沈东舟抓着许墨曳手臂笑道,“小笨蛋,还以为你酒量好呢,你不是失忆是穿越了。”
“你才是笨蛋,超级大笨蛋!”推开沈东舟,迈着步子一个人向前走着,“还骗我,穿越,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现在很清醒呢!”
再离停车地方不远处,许墨曳突然停了下来,“沈东舟,我怎么看不到自行车了?刚刚失忆,现在好像失明了,怎么办?”
沈东舟笑着问:“你听说过有人选择性失明吗”
“选择性失明?没听说过……”许墨曳愣着考虑了一会儿,“对哦,我能看到河水、天空,”转过头仔细看着沈东舟,“你的脸我也看得见。”
沈东舟看了看四周,波澜不惊道:“不过你也没看错,我们好像遇到麻烦了,车子真不见了。”
“那我们怎么回去?跑回去吗?”许墨曳想跑着虽然没骑车快,但也比走着快些。
“嗯,这边没出租车,只能走了,还走得动吗?差不多有五公里。”沈东舟把许墨曳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许墨曳从沈东舟手里挣脱出来,垫着脚尖拍沈东舟肩膀,“放心,走不动了,我背你,我力气很大的,咱们出发!”走得气宇轩昂,低声哼唱着,“跨国鸭绿江,卫国保家乡……”
“好,一会儿可得记着背我,”沈东舟快步跟上,虚扶着许墨曳,“走慢点,小心别摔着。”
静谧之夜、上弦之月、影影绰绰,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为了节约体能,沈东舟刻意没在讲话,许墨曳也乖乖安静了。
走了一小半的时候,许墨曳迷迷糊糊反应过来,惊道:“天哪!车子是被偷了!又要被我妈念叨了!我爷爷又要心疼了,我好可怜啊,呜呜呜……”
沈东舟心想你这反射弧也是太长了,看着许墨曳皱在一起的小脸安抚道:“别担心,我会和阿姨解释,不会说你的。”
“沈东舟,我觉得你就是观音菩萨,南海的那个,长得又好看、心又好,啊~哈~”说着就哈欠连连。
“困了?脚痛不痛?”
“啊~哈~,不痛,真困,像吃了迷药一样,脸也好烫……”许墨曳伸手捂了捂脸,感觉没那么烫了,上下睫毛调皮的打着架,进入了游离状态。
沈东舟停下脚步,拽停许墨曳,蹲下身,“来,我背你。”
许墨曳像个人偶一样,乖乖的趴在沈东舟背上,嘟囔着,“我挺瘦的,不重,一点都不重。”
沈东舟笑着回道:“嗯,挺瘦的,一点都不重。”托着许墨曳腿弯站起来,慢慢往前走着。
“墨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许墨曳歪着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哼哼两声,“当然记得,那天你也背了我,还救了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东舟听着肩膀上平稳均匀的呼吸,闻道了微微的啤酒味,这味道现在闻起来好像也变得可爱了。
第一次遇见许墨曳是四岁的时候,刚搬来东舟路不久,趁着父母不注意偷溜出去玩,就在巷子口看到一个小女孩和一只小泰迪互瞪着眼。
一开始小沈东舟以为是小女孩在逗狗狗玩,还想着一起玩儿,后来发现事实不是这样。
许墨曳天生怕狗,不论大、不论老幼,只要是狗都怕,而且是怕的一步也不敢动的那种。
一只小泰迪就这样挡住了小许墨曳回家的路,虽然隔着不到10米就是许墨曳家。小泰迪不知道眼前的小肉团怕它怕的要晕过去了,只顾着自己开心,一开始仰着头瞪小肉团,后来小泰迪也瞪累了,就势趴在地上,继续和小肉团互瞪。
一人一狗僵持了近两个小时,直到小沈东舟出现。
小泰迪看到沈东舟以后,撒腿就跑,虽然小沈东舟也还是个小奶娃,小泰迪还是感觉到了危险不好玩。小许墨曳看着沈东舟赶跑了凶恶的狗狗,拖着两条软绵绵小短腿扑了过来,瞬间抱住小沈东舟的腰不松手。
小沈东舟想着怎么才能摆脱这坨缠人的小肉团,是恐吓呢?还是直接暴力解决呢?就听见小许墨曳软糯糯的叫着,“哥哥,抱抱,要回家。”两只眼睛还含着两窝泉水,亮晶晶的,始终没滴出来。
小沈东舟的小小男子气概瞬间燃爆,蹲下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肉团就自觉的爬上了自己的背。左摇右晃的背起小肉团,并在小肉团指点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完了这10米距离。
从此,小沈东舟英雄救美,泰迪口下勇救小伙伴的光辉事迹就在整个巷子里广为流传。
想到这儿,东舟不自觉牵起嘴角,往上托了托许墨曳。
许墨曳已不是当年的小肉团,自己的臂膀也比当年更有力,脚步也比当年更稳健,可是还不够,自己还不够好,给不了承诺、给不了未来。
快到家时,许墨曳睡到了自然醒,发现自己趴在沈东舟背上,第一反应是擦了擦嘴角,发现没流口水,算是放了心。
许墨曳把脸贴在沈东舟肩膀上,感觉到很安心,还有点甜甜的。
“沈东舟,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沈东舟轻轻说了声,“嗯。”却没停下来,继续向前走着,走完了整条东舟路,一直到巷子里的42号。
沈东舟低声道:“墨墨,我会变的更好。”
许墨曳满眼云雾,“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早点休息。”沈东舟伸出手,想摸摸许墨曳泛着红晕的脸,却在半路上拐了弯落在了肩膀上。
许墨曳路过客厅,老爷子正在看一部家庭伦理剧:一对新人手牵手在礼堂宣誓,双方父母看到儿女修成正果喜极而泣,满堂幸福美满。
“爷爷,我回来了,先去睡了。”
老爷子盯着电视,也没回头,“嗯”了一声,许墨曳仔细瞧了一下,老爷子竟然也在抹眼泪。
有这么好看?许墨曳不禁朝着电视多看了几眼,新郎正吻着新娘子满含水雾的双眼。
许墨曳想,是挺浪漫、挺感人。
许墨曳躺在床上想着沈东舟最后说的“我会变得更好”,那是什么意思,像是诺言一样,但又是对什么的承诺呢?
许墨曳恍恍惚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粉色教堂里,穿着白色婚纱,头戴王冠,似乎是在找一个人,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她听见自己喊着,“舟舟、沈东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