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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薄暮长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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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第一更,无水小透明~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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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年,南湾城的冬天出奇的冷,凛风呼啸,寒意刺骨。
流浪猫们不再从公园里小路旁的草丛中扭打着忽然跳出,而是都乖驯地缩在私家车的车底,在寒风肆意的叫嚣声中,瑟瑟地守护着生命的孱弱,祈祷着温暖的到来。
瑺月正是那时,遇见了霁晴。
十一月傍晚的灰色天空,有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阴沉与压抑,使人有种难以摆脱的窒息感。
一头柔顺的黑色直发被束成中马尾,额前几丝碎发筛下些许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她穿着宽松的墨色校服裤,白色运动鞋,上身宽大的蓝白校服外套着一件酒红色的棉外套,米灰色柔软而厚实的毛线围巾遮住她的下巴,勉强露出有些干燥而泛白的嘴唇。
她的鼻头被冻得发红,但丝毫没有着急回家的意思,反而安静的蹲在小区浅灰色的石砖地上,淡淡地微笑着。
她的影子在她的背后被拉得长长的,和她一样,温暖而沉静。
喵... ...
奶声奶气的叫声从她的脚边传来,一只身体还没有她的手臂长的猫咪在她的身边,优雅地享用霁晴为她带来的晚餐。
瑺月方才从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采购归来,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但她仿佛感受不到手腕处传来的阵阵酸痛,只能呆呆地站在小街的拐角处,望着眼前女孩喂猫的美好场景。
喵... ...
猫咪吃完了罐头,心满意足地叫了一声。
女孩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背和耳朵,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眼神撞上了不远处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的女生,直发微卷至肩,穿着军绿色的棒球服外套。
怦... ...怦... ...
那是她的心跳声。
瑺月不曾相信那些模板一样一见钟情的爱情故事,所以她只是在看风微微撩起女孩外套的衣角,在心底暗暗舒了一口气。
还好,来日方长。
二.
霁晴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独来独往的怪物。
准确地来说,一个17岁的女生,在这样本该阳光开朗、烂漫如花的年纪,如果你特立独行、不苟言笑,你就是其他人眼中的怪物。
瑺月在第二周终于把搬家的所有后续事宜都处理好,转进了霁晴的学校。
但眼前情形却令她难以置信。
她看到霁晴安静地坐在被涂改液画的斑驳混乱的课桌旁,左臂撑在桌面上,轻轻托着脑袋,默默地望向窗外不曾放晴的天空;她看到她习惯地倒掉水杯中混着纽扣或是螺母的浑浊液体,慢慢地走向开水间换新的喝;她看到她一言不发地扶起倒在地面上的凳子,轻轻用纸巾把被滴在凳子上的墨水擦干净,然后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
终于,在她们成为同学的第一天的下午,瑺月抬手,把手边的书砸向了“不经意”把水洒在霁晴课桌上的男同学。
“你做什么?”
自知理亏,来人悻悻离去。
瑺月没有再看那人,径直走过去,弯下腰捡起书,转过身,看到了站在教室后门、神情有些惊讶的霁晴。
远山落日浅橙色的余晖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笼在她的身上,身后模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映在主教学楼走廊的雅白色粉墙上。
万物寂静三秒。
瑺月还是先开了口:“今晚,我们一起回家吧。”
“好,谢谢你。”
女孩淡淡地笑了,一如初见。
瑺月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
她相信,所有人都没有走进霁晴的世界。
她深知,孤独而繁琐的生活不可能孕育出那样温暖而澄澈的灵魂。
如果她执意选择深藏她避风的港湾,她愿意慢慢走进她的世界。
若她当真生于逆境,站在暗夜的彼端,她想陪着她一起走一段路。
“人生苦短,我们无须再多栽培苦涩。”
三.
所有人都认为霁晴是一个孤傲的独行者,没有家人,也拒绝友情。
但霁晴知道,她不是。
她第一次认识雪女,是在14岁那年的冬季。
南湾城从来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雪,洁白的细小晶体仿佛不知休止地降临在这座古老的小镇,青石板路上的积雪在两天之后没过行人的小腿,常青的松柏那清瘦的枝桠被压得有些下弯,白日之下反射出灼热光线的地面比远处的天空还要刺眼,南国的孩子已经体验够了朔方独享的这份快乐。
可是,雪还在下。
仿佛想要掩盖住世间所有黑暗的情绪。
霁晴在第三天,雪停之时,拥抱了已经长眠的父母。
嗓子的干哑与刺痛止住了女孩在晕厥边缘的恸哭,她一个人,怀里揣着姑姑刚刚地给自己的生活费,安静地坐在医院停车场一角的台阶上,因为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漆黑的天幕能给人一种带有危险气息的安全感,疏星薄云,皓月当空。
皎洁的月光均匀地铺陈于人间,霁晴的身影被投在脚边的雪堆上。
某个半化的洁白晶体仿佛在某个瞬间反射出一种别样的光线,霁晴看到面前不规则的暗影渐渐地和她的双脚分离,轮廓缓缓变化,最终变成和她一样的形状,映在距她几寸之遥的台阶和墙壁上。
那个寂静的停车场,霁晴并没有感到她想象中的难以忍受的迷茫与孤独。
她们并肩坐在石阶上,背靠墙壁,彼此依靠着,不曾定立所谓契约,却有着比任何契约都要坚不可摧的羁绊,即使死亡也不能将她们分离。
虽然你不会讲话。
“初次见面,就叫你雪女吧。”
白昼苍穹,所有线条都被勾勒的绝对而生硬,霁晴的内心思绪混乱,心情复杂。
每天,在日光降临这座小镇的十几个小时里,世间万物都在不择手段地汲取能量,努力生长,向日葵朝着太阳的方向周而复始的循环着每日的动作,人们逐渐清醒、工作、学习、又再次变得困倦。
在这段时间,霁晴可以最清晰的看到雪女的模样,却始终不能与她在一起,她们所定义的“在一起”。
夜幕降临,万物归于沉寂,所有轮廓都变得朦胧,甚至在绝对漆黑的暗处,轮廓化为虚无。
每当这时,在霁晴狭小的房间里,厚重的绒布窗帘会遮挡住全部月光洒下的银辉,阻挡住那引诱她们初遇的神奇介质。
每当这时,当视觉不再敏锐,所有的视觉以外的感官都被黑暗调动起来,霁晴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雪女在拥抱她。
雪女,在拥抱她。
所以,她不孤单。
虽然,雪女没有声音,没有容貌,没有重量,没有固定的轮廓,只有不知是否是霁晴的幻觉引起的、直觉一般的、微弱的感官变化,但是... ...
“我相信,她是存在的。”
夜晚的路灯下,霁晴如是说。身后的影子在微风的吹拂下仿佛动了动。
“嗯,我也相信你。”
瑺月用力地回答着,眼睛里闪烁着动人心魄的光芒。
有我在,别怕孤单。
四.
沉寂至到绝对低谷,便是爆发,或是消亡。
一直闷头学习的霁晴,顺利度过了高考,听从瑺月的劝诱,答应赴约同班的毕业聚餐。
两场过后,瑺月和几个要好的女生还有几位男生去了家熟悉的酒吧,她有意拉着霁晴,舍不得她走,霁晴也就随她去了。
本性难移的男生,又不知轻重地开起了霁晴的玩笑。
“你说你这,给爷笑一个又不给,以后这脾气还怎么找男人?”
还未等霁晴皱眉,一声玻璃炸碎的巨响迫使她瞬间转过头。
瑺月手中的酒瓶,结实的落在了男生的头上。
她的头发被甩得偏向一侧,黑色的皮夹克随意的搭在左肩,凤眼在酒吧迷离的蓝色灯光的照耀下,显出几丝冷意。
形状不规则的深咖色玻璃碎渣散落一地,男生的表情有些复杂,恼羞成怒而狼狈不堪,冰凉的液体搀杂着暗红色的血液沿着男生眉骨的轮廓流淌而下。
旁边的几位男生有些坐不住,但自知理亏,也不好借着酒疯撒气,便拉上惹事的男生低头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雪女并没有和霁晴一起转过头。
回家的一路上,霁晴并没有主动讲话。
还是到小区路口的那盏路灯下,瑺月沉不住气了。
“我需要... ...说对不起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不需要啊,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霁晴用平常的语气回道,话音带着淡淡的温暖。
“... ...”
“怎么了?”
大概沉默了一分钟,瑺月没有说话,霁晴开口问道。
话音刚出口的那一瞬间,心里的某根弦动了动。
“霁晴。”
“嗯... ...”
“我珍惜你... ...”
“铛——”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霁晴的声音和不远处寺庙的钟声同时响起,她用尽全部力气飞快地把句子说完,然后逃离了现场。
瑺月努力伸出手却只是擦到了霁晴转身时甩出的袖口。
雪女离去的脚步比霁晴晚了一秒,瑺月看到了。
是否,曾走进过她的世界,都是她那自以为是的错觉?
是也,厚重的绒布窗帘再次遮挡住所有的光线。
霁晴在床上蜷成一团,拼命地抱紧自己,再抱紧自己,眼泪无声地打湿脸颊。
她们注定是不同世界的人,仿佛她生于彩霞缭绕、日光环彻的云端,而她来自于暗海的深渊,伴着那被她深埋心底的坚如磐石的自尊心,自顾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尽管她渴望她踏光而来,剥开她身前的层层厚重的纱帐,带她去看一看美好的世界,但她又逃避着,她的自卑在与她那可笑的自尊长达数年的挣扎较量中,始终占据上风。
纵然她包容她的孤傲与不完美,她们也无法共度余生。
灵魂的契合并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一个人的灵魂再完美,再温暖,也无法强大到弥补另一个残破不堪的灵魂。如果强行被捆绑在一起,相互融合,那不是互补,而是单方的拖累。
霁晴可以将就,但是她不愿瑺月被耽误。
忽然,熟悉的触感令她片刻失神。
是雪女的拥抱。
从未如此的真实,温暖,有力。
是啊,她还有雪女。
雪女的存在,使暗夜似乎不再那么漫长,孤独似乎不再那么可怕。
五,
尽管夏日的阳光再如此熟悉的刺眼,一切照旧,霁晴的心中也有些不安。
所有事物都和昨天一样啊。太阳还是太阳,树也还是树,影子也还是影子。
是啊,影子。
虽然影子还在,但霁晴依旧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觉得雪女有些变了,或者说,她有些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了,她感受不到她们心中的某种联系了。
说来也可笑,影子还在啊,可是她就是感觉雪女不在了。
天色将晚,霁晴草草地解决掉晚餐,忽然想起,已经一天都没有收到瑺月的消息了。
夜幕降临,她才发觉,白天的不安并不是多余的。
无尽的孤独感席卷而来,恐慌,迷茫,与脆弱交织,滚烫的眼泪应声而下。
她猛地拉开床帘,月光穿透窗棂,影子就从她的脚底延伸到她的床边。
她转身,影子也转身;她抬手,影子也抬手。
一秒不差。
只是雪女不在了。
心中的那根弦崩断,她仓皇地逃出家门,甚至在最后一节台阶上不慎崴到了脚。
不远处,那盏熟悉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换成了黄色的灯泡。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小街的路口,灯下直发齐肩的少女安静的站在那里,亭亭身姿仿佛比路灯更笔直,她右手插在卡其色风衣外套的口袋,左手自然地垂下,修长的手指轻扣住一听百事可乐的罐体,蓦然看到居民楼下跑出来的还穿着睡衣的少女,眼神一瞬间重新获得了神采。
霁晴满脸的泪痕还未干透,崭新的泪水便又流淌下来。
她跑到瑺月的身前,站定,静静地抬起头望着她。
过了三秒,瑺月露出了投降意味的笑。
她微微弯下身,抱住她,下巴枕在她的颈窝处,双臂环过她清瘦的身体,在后背紧收,她低声呢喃,安抚着怀中抽泣的女生。
“没关系。”
“我在呢。”
“你慢慢说。”
“别哭了。”
“乖。”
“还有我。”
夏夜的晚风伴着冰凉的可乐,霁晴和瑺月并肩坐在小区的长椅上,明显长大了不少的那只猫咪安静地伏在霁晴的脚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蝉鸣和她们彼此的呼吸声。
霁晴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仿佛自己主动卸下一切防护,坦诚地把自己剖开,把最深处的软肋展示给另一个人。
尽管那个人是瑺月,她仍然觉得无所适从。
还好,瑺月打破了这场名为尴尬的沉默。
“不早了,快回去吧。”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渺小而无能的人类可以跳跃到另一个平行时空,瑺月会选择在那时紧紧地抱住她,倾尽她的全部气力去温暖那个距她一寸之遥的女孩。
如果可以,她会选择整个假期都赖在霁晴身边,或者是直接在那家酒吧砸死那个男生。
六.
霁晴平日就不太活跃于社交软件,瑺月本以为她是在害怕那晚过后的尴尬,便也就先压抑下自己内心的冲动,一边苦苦想念着消失几日的霁晴,一边伴着冰啤酒和烧烤串悠悠地享受着古城生活。
直到搬家公司的人来到了霁晴的家,瑺月才知道,她已经失去了继续陪伴霁晴的资格了。
她甚至被剥夺了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
两天前,夏日的南湾城久违的阴沉,黯淡无云的天空映着灰绿色的湖面,骂骂咧咧地妇人出门满心不甘地收下本来准备拿去晒的衣物,霁晴的尸体就在裸露的滩涂上孤独而安静的躺着,她穿着豆绿色的棉布长裙,腰后系着一个美丽的蝴蝶结,苍白的躯体有些浮肿,长睫下垂,双眼紧闭,嘴角处的一丝微笑若有若无。
尸体无人认领,毫无头绪的警方发现女孩遍布女孩身体的大片淤青,和残存在内衣上的可疑分泌物。
两天后,和霁晴同班的一位男生主动到市公安局自首,案件随即进入审判程序。
男生还未满十八岁,认错态度良好,再加上主动自首,法官最终没有重判。
但是少女的生命却永远离去了。
带着所有她存在过的痕迹,永远的离开了。
除了瑺月心中关于她的记忆。
十年后。
“我逃避着所有关于以前的事,勉强光鲜地活着,可我最终还是没逃得过自己,我欠你们一句道歉。”
午后的咖啡厅,暖金色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质床帘洒向实木桌面,残留在杯口的卡布奇诺散发出几丝甜腻的香气,瑺月的头发还是齐肩的长度,只是染成了吸睛的草绿色,化着欧式挑眉和精致而深邃的眼妆的她,沉默地望着面前低着脑袋的男生,
“还有别的事吗?”她淡淡地问道。
“真的... ...对不起。那天她离开的时候,我已经几乎清醒了,我向她道歉。”
“嗯。”瑺月撩了撩头发,依稀有些不耐烦。
“她当时笑了,忽然说了一句:‘我好想见雪女。’然后接着说了好多话。”
“她说什么?”一瞬间,瑺月的眼中显出激动的神色。
“时间太久了,我记不太清,大概意思是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和雪女在一起了,但是我可以确定,她说的是雪女... ...”
凳脚划过木质的咖啡厅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打断了男生额回忆。
他惊讶地抬起头,只看到瑺月顺手拍在桌面上的两张红色钞票,她反手从桌子上拎起墨绿色的皮包,踏着黑色的细高跟鞋匆匆离去,只留下一句。
“谢谢了。”
七.
两个小时前,霁晴整理好思绪,打算去见她躲了很久的瑺月,她穿上了她最喜欢的那条豆绿色的长裙,纤细的双臂伸至背后,灵活地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但是现在,她的心在无数次如卵击石的挣扎后渐渐冷下来,她的嗓音沙哑,全身的关节都被磨得生疼。
一切不幸都起源于一小时三十五分之前,她开门的那一瞬,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门外的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再接着,已经等待了许久的男生,伸出他的大手,掰住了门框,带着浑身的酒气,带着男性独有的难以抵抗的蛮力,向她压来。
身上压抑的重量带动着她的身体做着重复的机械运动,支撑床板的铁架不断发出吱呀的噪音,但在女生的哭喊声中显得微弱难闻。
每一次挣扎,身体的疼痛就又加重一丝;每一次尖叫,她的大脑就莫名的又清醒一点。
她忽然就放弃了,可能她的人生注定不会有童话一般的情节出现,那些似梦一般的美好情节就只是在她的生命中昙花一现,继续存在在她对未来的想想中就足够了。
她的身体逐渐软下来,仿佛已经在心跳停止之前,提前死去了。
眼泪已经干透了,就连起初胃部泛起的阵阵恶心都已经消减了。
她本独来独往,无所顾忌,所珍惜的不过只是自己还能占据的一副姣好的躯体,这份所有物给予她存在于瑺月身边的所有权力,但是现在就连这份她唯有的财产却也被残忍的命运强制剥夺了。
瑺月的出现是她一切纠结的根源,她将霁晴从她所沉溺的深渊中拽出,逼迫她去感受光明,她深谙她的不安与惶恐,努力地瓦解她的焦虑与不舍,让她贪恋于新的世界的同时,却又舍不得那座她曾经封闭自己而打造的黑夜中的理想国。
她无法权衡雪女和瑺月的同时存在,更在光与暗的国境无所适从。
可是现在,当她仅有的完整的躯体也沦为破碎,和她破碎的灵魂一起,她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人,一个完整的破碎的人。
仿佛准考证被撕得粉碎,资格证被强制吊销一样,她失去了再次踏入瑺月的世界的权利。
或者说,她不允许瑺月的世界里出现她自己。
还好,她也没有过分眷恋,只是有些想念。
还好,在世界的另一端,还有雪女在等待着她。
身体上的重量忽然消失,满屋都充满着石楠花的味道和令人作呕的酒气。
她看到男生眼中的血丝与混沌散去,此时只剩下满眼的震惊与恐惧。
她忽然笑了,淡淡的望了望房间内狼藉的场景,勉强支起身体,拿起她最喜欢的裙子,慢慢地再次将裙子穿好,打上蝴蝶结,梳理好有些蓬乱的头发,走了出去。
外边没有一点风,南湾东湖的水面平静如镜,霁晴安静地坐在湖畔的石栏上,轻轻把裙角的褶皱用手抚平。
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当被色彩和五官填充了轮廓,这时她的影子才有了些生气。
雪女和她似乎不再同一个次元,她幻想过千万种雪女的样子,有的拥有着似初遇那日的雪一般洁白的头发和苍白的皮肤,有的拥有张扬的橙粉色头发和剔透的宝蓝色瞳孔,但有时候,霁晴会猜测,或许雪女就和她一样,就是现在水中的自己的样子。
两位穿着豆绿色长裙的少女微笑着相拥。
起风了。
但湖边缓坡上茂密的树林中没有一片树叶摇摆。
湖面上却泛起了层层水波。
这是只有水底的游鱼能感受到的微风。
一层盖过一层,仿佛要掩盖什么,又仿佛要洗去什么。
地球所承受的重量又轻了二十一克。
一个声音在寂静的平行时空中响起:
雪女,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