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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日记 我就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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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那么直直的俯视着下方,忍着让自己不要腾空,不要被风就像吹蒲公英一样吹跑。是的,我决定了自己的命。
我觉得每个人的命都该由她自己决定,虽然我才十六,可是命这种事又不关乎年龄,活不活得下去更多的时候是自己承不承受的起。
我看着我妈拉着我的手坐在我老旧床上哭的不能自已,床吱嘎吱嘎的响声和她悲恸的哭声混合着让这座蓝色老砖和细长木条垒起来的房子和她有了共鸣感。低矮的小屋里,她头顶上蜘蛛网也随着她的抽泣时身体的起伏,一摇一晃,眼看就要维持不住掉下来了。
婶婶站在旁边开始安慰我妈:“这孩子嘴都烂了一个月了,都不好,想来这么走了也不是突然,毕竟这么小个病这么久都不能好,怕是身体早就空了,她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也挺好。”是啊,从来就没有突如其来的大事,向来都是蓄谋已久。
我其实好早就知道自己病了,什么病我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从出生起,我就知道我家里是养不起一个病人的,即使我给家里做不了什么,但是我真的不想我那因为今年粮食少产了百斤,就会心口痛的爸日日夜夜睡不着,不想我那越来越矮,心软到不行的妈整日愁云满面。
而且我太害怕检查身体了,害怕一切要抽血,要在那种大型机器前或过一遍或暴露自己的检查 ,我害怕他们检查出我的秘密,用异样的眼神看我,就那么把我扔到遍布罪恶的深渊,最后连我爸妈,我最在意的朋友可能都不愿意再看我一眼。
在我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刚上一年级,放学后我不想回家写作业,可能也对坑坑洼洼的河沟什么的太好奇了,我就没有太着急回家,一个人在河沟里低头玩着草和石子,也没太注意周围,以至于四五个比我大几岁的男生把我围住我也不知晓,他们把我围住后就冲我撒尿,还让我摸他们身体的那个部位,之后就威胁我不准我说出去。我没有说出去,还在地上滚了几圈遮掩了痕迹,回家后告诉我妈我在河沟里玩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其他的我记不清了,甚至都不记起他们是谁,我也不想让它在我的脑子里再次清晰的回荡,只是越长大我越感觉自己脏,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压死骆驼的往往是最后一根稻草,村子里的人都说那些生重病的,尤其是有稀奇古怪病症的人肯定是因为游手好闲,背地里干了太多不招人待见的事,要不旁人怎么没有这样的病症。我听了太多街里的男女老少谈论谁又病了,病症是怎样的离奇。他们会说那种吐血不止,身体由内向外溃烂的人定是去别人家偷吃了太多东西,毕竟有些东西可是吃不得;那种身体某个部位肿胀突出的,肯定是恶毒心思在心里累计太多,毕竟原来的承受不住才会突出;那种身体整个都溃烂掉的肯定是偷了人的几率比较大了,毕竟人认床,床也认人……虽然我没讲过,可我太怕这样的话也落到我身上了,所以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只想找到世界上最黑最暗角落,一个人像只小耗子一样蜷缩在那里,我不需要看清这个世界,我只求这个世界看不到我。
我大概真的要走了吧,因为我看见了小时候在河沟里捡到的吊灯上的玻璃珠,那个我前两天在院子里突然找到的奇迹。那天我就那么站在院子里,任由春天那温温和和似乎还带着笑的太阳把它的光打在我身上,那要把地吹起来,把天吹跑的风把我的头发吹的根根撮撮。我想那个时候我的发型大概就像村子里的狮子狗毛发沾了水还沾了土一样,可我真的不想管。我就站在那幻想着我的心想石头一样硬,不受温暖的太阳,也不受冰冷的风丝毫影响。
就在这时,我在窗户下的墙根旁看到那颗吊灯上的玻璃珠,那是我放学的时候在河沟里捡到的,棱棱角角被打磨的是那样的规则,就像钻石一样,晶莹剔透,似乎还散发着彩色的光,我把它举到天上看远处的太阳,数着我在它的棱棱角角里到底看见了多少个太阳,太阳似乎是在笑我太天真,变的越来越亮,呈现出越来越多颜色的光。我还把它献宝似的拿给我妈看,告诉我妈投过它我看到了好几个妈妈,每个妈妈都笑的一模一样。
我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向上飘,就跟着那玻璃珠里发出的光向上,好像也是在一点一点的从这个世界消散,就像小时候我最喜欢的蒲公英那样,一点一点飞上天,在这个世界四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