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箱子里的男人》泠崖子

46、真相大白

　　未途想起了一切，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想起了“未途”之名的由来，更是想起了是自己一步一步教会了俞琅，养大了他的野心。

　　什么《梦境》？这是律锁！是他们王国用作惩罚的道具，却被俞琅利用来满足私心。

　　不过，骂归骂，该夸还是得夸。俞琅是比他们王国中人有创造力得多，他们用了律锁千千万万年，却从没有一人想过可以把这个做成多人互通的游戏。

　　严于律己，与解放天性，竟然可以因为一个道具的使用方法不同，而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俞琅没有把他当作道具，未途觉得自己应该会想跟与俞琅那样的聪明人做朋友的。但可惜……

　　俞琅利用“忆你”抽空了他所有的记忆，再将张岐越的记忆灌输到了他脑中。原本是谁也不愿理谁的死对头，却因为那份记忆变成了挚友。想到这里，未途一阵恶心。想起来之后，当初俞琅威胁他，逼迫他的记忆也全回来了。

　　俞琅是因为恨他，才这么折磨他吗？是张岐越的关系？俞琅认为是他害死了张岐越？所以，俞琅从不把他当做平等生物对待？

　　认清自己是这《梦境》、也就是律锁的主人，未途便能将自己与这里的一切融合，可以从所有人的意识中找出属于俞琅的，再将其拉过来。

　　创造出一个独立的空间，排出世上所有一切，只留下自己和俞琅二人。

　　俞琅一脸惊诧，或许他之前在做什么事，却在一瞬之间到达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待看到未途的那张脸后，俞琅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想起来了？”俞琅脸上无悲无喜，不知道他是否在遗憾未途想了起来。

　　未途嘲讽一笑：“你又为何那么怕我想起来？”

　　“这不就是理由？”俞琅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席地而坐，“我知道迟早有那么一天，不过还好，这比我预期的要晚。或许，是我高看你了。”

　　“……”也没说什么脏话，但怎么那么气人呢。

　　“在《梦境》之中，这是我们第一次以真实身份对话吧。”俞琅说道。

　　未途也坐了下来，忍着股怒气：“你拿我身体做了那么多实验，它可还完好无缺？”

　　“你现在还能与我说话，你觉得呢？”

　　未途松了口气，看起来他的身体没事，但要怎么做，才能摆脱律锁，回去现实？

　　在《梦境》之前的未途，还记着自己是纯洁善良的王国子民，也没那些心机。而现在的未途，在底下摸爬滚打几年，以真正人类的身份活了几年，耳濡目染，也就多了些脏念头。

　　别人或许做不到，但他可以。在这虚拟世界里抹掉某个人的意识，比如俞琅的，这样现实中的俞琅也会死去。

　　俞琅可以威胁他，他也可以威胁俞琅。不想再做俞琅的傀儡，大不了鱼死网破。他拉着俞琅一起死。

　　当他伸出手准备伤害俞琅时，脑袋却突然疼了一下，心里觉得不忍，竟难以下手对付俞琅。

　　未途伸回了手，他知道这是张岐越的记忆在作祟。

　　“为什么要选择张岐越的记忆？”未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于你来说，我是害死张岐越的凶手，你为何要将他的记忆给我？”

　　俞琅笑了笑：“你觉得呢？张岐越绝不会害我。”

　　这大概是俞琅的双重保险。为了不让他捣蛋，就让他失忆，再让他拥有绝不会伤害他的张岐越的记忆。

　　“你这人真的很奇怪。把最好朋友的记忆交给凶手，根据自己的记忆创造出最怀念的弟弟，却又厌弃他。”

　　俞琅神色如常：“我又为何要跟你一个外人解释？”

　　“那就聊些别的。”未途换了个坐姿，“说说，借还机的意义？那些死去的人呢？”他在律锁之中寻找那些“死去之人”的意识，却是怎么也找不到。这大概有两种可能。一、意识回去了真正现实。二、他们死了。

　　未途所了解的俞琅是张岐越记忆之中的俞琅，对于真正的他并不了解。他也不敢保证，俞琅不会无缘无故害人。

　　“我又为何要告诉你？”

　　未途捏了捏拳头：“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会把你困在这个空间里成千上万年。不会让你死，就让你无聊得活着，比死还难受。”这就是王国的刑罚，杀人诛心，若是你有反叛的念头，先磨平你的心。

　　但俞琅并不觉得这是威胁，他的手中握有底牌：“我不回去，你的身体会死。”

　　“好啊。”未途大方说道，“那就一起死吧。”

　　俞琅所认识的未途，因为性命原因，多次委曲求全，答应了他种种要求。现在破罐破摔的未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俞琅陷入了沉思。在这之前，他之所以是一副淡定到无所谓的态度，是因为自信未途不会害他。但这无法保证未途不会把他困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上百年。

　　上百年啊，怕是会疯魔。思忖了许久，终于妥协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未途把心中的疑问排了个序，从最在意的开始问起：“第二代俞琊还活着吗？”

　　俞琅稍稍露了点笑意：“你居然会关心他。他还活着。”

　　未途松了口气。活着就好，看来俞琅还没有疯魔到杀一个以他弟弟为模型的NPC两次。

　　“借还机的意义？”

　　“……跳过这个。”

　　未途撇了撇嘴，换了个问题：“因借还机而死的人，是真的死了吗？”

　　俞琅似笑非笑地盯着未途：“异族人的生死，他们与你何干？”

　　“我只想知道这些，告诉我真相。”

　　“可以。”俞琅竟爽快地答应了，“但你也需要付出点什么。”

　　“剥夺你说话的声音，写字的能力，对于接下去发生的一切，只能看，不准插手。那么，等时间到了，我自然就会放你回现实，还会完全治好你的身体。”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能告诉你真相，但也不能让你来阻止我。”

　　未途想了一下，不能说话，不能写字也没什么难的，难道没有这些就不能向其他人传递消息了吗？便答应了俞琅的要求。只要再忍忍，就能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因为这是未途的潜意识世界，当他答应俞琅的那一刹那，契约成立。从这个空间里出去之后，未途将不能再言语。

　　“我同意，你说吧。”

　　话音刚落，未途的心多跳了几拍。终于，被各种疑问折磨了这么久，终于能从这个始作俑者嘴里知道所有真相了。

　　俞琅抬头望了一眼天：“他们没有死，而是回到了真正现实。”

　　未途点头，他一猜就觉得是这样。

　　“借还机是我的过滤器。那些被多次强迫着接受他人债务的玩家，会在虚假现实中死亡，但意识会回到真正现实。而那些千方百计，不惜算计他人也要让自己活下来的人，将会一辈子被困在游戏里，他们在真正现实中的身体会因为得不到补给，而渐渐死去。”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未途无法理解俞琅的所作所为，为什么要这样做？用意何在？

　　“为什么？”俞琅冷笑了一声，他毫无感情地说道，“幸好，活下来的是聪明人。”

　　“什么？”未途皱眉回道。他听不懂俞琅话里的意思。什么聪明人？

　　俞琅侧头看他，眼神诡谲难懂：“你知道，比起俞琊的死亡，什么最伤我吗？”

　　俞琅看向未途的视线越来越冷，未途无意识地缩了一下脑袋，摇头。

　　俞琅大笑了一声：“傻子在救援到达之后，自己把自己淹死了，是物竞天择，理所当然。他们因为聪明孩子活下来而感到庆幸，没有人为傻子死了而感到遗憾，甚至觉得他活该。”

　　“……”

　　“我要让所有的‘聪明人’都死在这！”

　　“……”原来，症结所在还是俞琊。

　　从NPC俞琊那里，他了解到了俞琅与俞琊之间的故事，知道俞琅很疼这个弟弟，却从未想到俞琅会因这个弟弟疯魔，竟要让世上聪明人给他弟弟陪葬。

　　那最聪明的俞琅，把人耍得团团转的俞琅，是不是也该一起死呢？

　　一切回到那个山洞，俞琊和那几个孩子被困在山洞之中。救援队让孩子们自己排队准备出去，而在这里，是玩家人为操控“还”的多少，来救自己的命。山洞里，排队在前的孩子先出去了，游戏中，刻意将“还”变少企图活下来的玩家却会死去。

　　俞琅是在报复吗？他恨谁？恨那几个孩子？还是当时说闲话的人？但到了现在，俞琅却是把失去弟弟的恨转移到了全世界，把怒火冲向了那些无辜的人。俞琅的思维让他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