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箱子里的男人》泠崖子

43、现实中被算计

　　身上平白无故多了上亿债，但是没有什么实感。

　　游戏里，亚度尼斯与他告别，让他这些天吃些想吃的，做些想做的，玩些想玩的。搞得他真的要死了似的。

　　“你胡说什么？”叶知行大声斥责亚度尼斯，“哥才不会死！”

　　亚度尼斯往墙上一靠，抬了抬下巴：“这一个多月来，死了多少人，你还不清楚？第一周是欠钱上亿的。嗯，虽然那时候大家都有感到害怕，但也不是特别恐慌，毕竟欠借还机上亿的没几个人，只要事情不要落在自己身上就好。可是，到了后来，欠了上亿钱的人都死光了，就变成欠千万的人死了。等千万的那群人死光之后，是不是就要轮到百万的了？未途，你是这几周来，诞生的新一个欠钱上亿的，你觉得你能活下来？”

　　“亚度尼斯！”叶知行气急败坏地大叫，“你找打吗？”

　　亚度尼斯摊手说道：“你以为我愿意说这种话吗？总有一个人告诉未途实情。未途，你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好好珍惜吧，见见你的家人，别虚度了。”

　　这气氛很是尴尬，但未途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出来插一嘴：“我觉得我应该不会死，我不是说了吗？我认识俞琅。”

　　“你以为认识俞琅就是免罪金牌？你觉得能把人瞬间分割成上千肉块的事，是人能做的？零碎心以为抓到了俞琅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俞琅已经死了，甚至我觉得我们是穿越到了一个虚假世界。以下只是我的推断，只跟你们说说而已，你们不要笑我，也不要觉得我中二。”亚度尼斯顿了顿，看了一眼众人的眼神，才又说道，“这个世界太奇怪了。首先，借还机的存在就很奇怪。再然后，祖欢游戏闹出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一个机构来管？相关部门呢？为什么都悄无声息的？不觉得祖欢游戏的权利太大了吗？离奇死了那么多人，媒体也不报道。除了在玩《梦境》这个游戏的，似乎都没有人知道那些人死因是欠了借还机钱。”

　　叶知行本还在跟亚度尼斯争辩，现在听完也是点了点头：“我同意。进入《梦境》的关键是游戏头盔，一个被戴在脑袋上的器具，也可以用来影响我们的大脑记忆。俞琅曾命俞琊在游戏里刺杀哥，那时我就怀疑祖欢游戏可能是在做某些秘密实验。”

　　未途心里发虚，默默又往后挪了几分。在不知不觉间，他竟成了掌握最多线索的人。该对他们说吗？其实你们在《梦境》更新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游戏世界了。他们会信吗？

　　从未与叶知行或是亚度尼斯有过深谈，倒是与第一代俞琊聊得最多。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互相了解最多的还是俞琊。

　　“那个……”未途咽了咽口水，“我有很长很长一段话，不知道该不该跟你们说。”

　　亚度尼斯挑了挑眉：“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就代表你想说吗？说吧。”

　　这件事的爆炸程度其实和“欠钱就会死”一样。如果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被困在虚拟世界里了，鬼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但他可以相信叶知行和亚度尼斯，相信他们在知道了事实之后，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事。其实在对他们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应该再加上零碎心，零碎心也是他可信之人之一，以后免不了还要对他说一次，真想在这里一次性全说了。

　　未途将自己所了解的一切告诉了那两个人，只抹去了俞琅俞琊童年那一段。

　　两人听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未途也由着他们发愣，把他们放到一边，先去解决自己的事去了。

　　总共有六个人将自己欠的债甩到了他身上，他可要好好把这六个人的名字记下，迟早报仇。

　　等未途把那六个人的脸搜索出来之后，叶知行与亚度尼斯两人也终于缓了过来。叶知行先提问：“我真正现实里的身体，不会已经死了吧？我父母经常不在家，亲哥住寝室，很有可能我失去意识好几天他们都不会知道。说不准，我已经死了。”

　　亚度尼斯转头看了看叶知行，苦笑一声：“那我岂不是死定了？我独居。父母半个月才来一个电话，死定了死定了。未途，前一刻我还在为你感到惋惜，现在我却觉得自己早就死了。啊……真是可笑啊，本还想着别欠借还机钱，这样看来，我更应该借钱啊。既然已经死了，就得好好享受，不是吗？”

　　未途吃着百里水生送过来的甜点，看着那两人表情变换，颇有一种看戏的感觉：“你们就这么简单就信我说的话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先质疑一下。”

　　叶知行严肃认真道：“我不觉得哥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不，我是觉得，未途你这样的解释最合理了。就因为是在虚拟世界，祖欢游戏才可以为所欲为，不是吗？”

　　未途本还想好了增强可信度的说辞，现在完全没用了。把甜点放到一边，坐直了身体，与那二人说道：“我失踪的那一个月，其实是在我自己创造的空间里，我感觉在那里过了五个小时，而你们这里却过了一个多月。所以啊，我想，会不会我所创造的那个空间里，流动的才是真正现实里的时间？这样的话，在虚拟现实里过半年，在真正现实里也才只过去一天。一天，饿一天也不会死。再说，这里也还没过半年。”

　　亚度尼斯眼睛发亮：“你说的很有道理。那再来说说，那些在虚拟世界里死去的人，那些欠债上亿的人，死了之后，会怎么样？是回到了真实世界呢？还是彻底死去了？两个世界都没有他了？”

　　未途摇头：“这个我还没死过，不清楚。不过也快了，在下一个礼拜，我就能告诉你们答案。”

　　在拥有了特殊技能之后，自信心也是格外膨胀。未途相信自己不会死。

　　“现在换一个话题。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些灵感。比如说，你们觉得，我到底是什么人？其实我觉得，我是AI这个解释最合理。就因为是AI才可以操控数据，变出万物……”未途挥了挥手，一杯奶茶出现在手上，“变魔术一样，对吧？但俞琊否认我是AI。”

　　“那就是妖怪！”亚度尼斯给出了自己的看法，“都市传说里的妖怪，人称AI精。”

　　未途白眼他：“认真一点。”

　　“我现在很兴奋！平静不下来！”亚度尼斯握了握他那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的手，“和你们说实话吧，我欠了借还机七百多万的钱。按死亡顺序，我迟早也要被借还机弄死。现在得知这并非现实，而是虚拟世界，我放松多了。至少，我还有活的可能了，不是吗？”

　　“没错没错。”未途敷衍点头，“我还排在你前面，到底会不会死，我会先帮你验证的。”

　　有活的可能，也有死的可能。凡事不能太过乐观，只想好的。未途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要将这一个礼拜当作人生最后一个礼拜来过。万一，万一这就是最后一个礼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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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途与叶知行回到了现实。两人放下游戏头盔，坐在桌前，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点外卖？”未途提问道。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间。

　　“哥，你不是说这一个礼拜，要对自己好一点吗？别吃外卖了。”

　　“那去外面吃？”

　　“好啊。”叶知行去拿外套，“这次我请客。”

　　“怎么这次你想请客了？”未途笑着说道。

　　“如果这是最后一个礼拜了，我也要对哥好点。哥，我们出去吧。”

　　今天是周六的晚上。未途刚走出大楼，就被眼前一幕惊到了。

　　倒也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而是街上人太多。而且都是五人一群，十人一群的，几乎就没见到一个落单的。

　　自从《梦境》出来之后，人人沉迷于这游戏，大家都宅在家里，不愿出门。在未途家附近的这条街上，周末晚上出门，就只能见到外卖小哥以及零星几个路人。

　　“怎么回事？”未途问身边的叶知行，“怎么今天人这么多？”

　　叶知行扫了眼街上的人，说道：“是因为借还机。在游戏里，大家都害怕会被迷晕，被强拉着去按借还机，所以都不愿意玩游戏了。”

　　“那就在家里待着，总不会有人上门抓人吧。”

　　“有的，发生了好几起。从窗户跳到了独居人的房间里，趁屋主睡着把人绑了起来，然后威胁进游戏使用借还机，否则就直接杀了他。一个是马上会死，一个或许还不会死。那些现实中被劫持的人，就不得不同意一起使用借还机了。周末是借还机还债的高峰期，一个人在家很危险。所以，现在人都愿意出来，和朋友待在一起。”

　　“原来如此。”俞琅是要把人都逼成亡命之徒啊，激发人心中的黑暗面？

　　“哥，你有什么想吃的？不管什么，我都能请你。”

　　“想吃的……”未途在脑中过了一遍，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蛋炒饭吧。”

　　叶知行脚步一顿，无奈地看向未途：“那还不如在家吃。再想想，吃什么？贵一点的。”

　　“吃啊……”

　　未途话音未落，从转角处突然跳出来一个黑影，一瞬间就抓住了矮小的叶知行，将匕首抵在叶知行的脖子上，红着眼说道：“你们是《梦境》玩家？”

　　呵，叶知行刚解释完为什么现在人不愿待在家里，现在就在自己身上被验证了。

　　“我们不是啊。”未途做手势安抚着绑匪，万事好说话，千万不要伤着叶知行。

　　“屁，刚才你们说话我听见了。”

　　那你还问个屁。未途只能在心里骂人。

　　绑匪也不是一人就能做的，很快，又有一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只是这人身上背了个大包。那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就绑着叶知行往更角落的地方走了。

　　未途也只能跟着走。

　　叶知行被绳子绑得结结实实，连带着未途也受到了牵连。

　　“你们谁是《梦境》玩家？还是两个都是？”那绑匪用刀指着他们问道。

　　“我是，他不是，他一小屁孩，怎么会玩游戏？”未途扯了扯笑脸，“是要把‘还’甩出去是吗？我来我来。把游戏头盔给我，我跟着你们去游戏。”

　　“哥！”叶知行急得大叫。

　　未途用眼神让他闭嘴，别激怒他们：“我已经欠了上亿，不怕再多一点。”

　　估计那些绑匪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配合的人，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就那样从背包里把游戏头盔交了出去。未途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准备戴上游戏头盔：“我id名为未途，未知的未，旅途的途。是你们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们？”

　　“只要你敢耍花样，我就杀了你弟弟！”

　　“不会不会，快点进游戏把事情解决吧。”

　　一人看守，一人随着未途进入了游戏。

　　未途是从竹屋里醒来的，刚出门，却碰上了传送过来的零碎心。

　　零碎心是看到好友提示，知道未途重新上线，才过来的。

　　“抱歉……”零碎心本是看着未途，却又撇开了视线，“刚才我冲你发了脾气，是我不对。”

　　“你发了脾气？”未途震惊道，“我还以为是生闷气，没想到那就是发脾气啊。”

　　零碎心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寻常：“好了，话说完了，我就走了。”

　　“你特意过来给我道歉？”未途又摇手说道，“其实你也没必要道歉，是我的错，是我没告诉你我认识俞琅。其实……”未途“啧”了一声，“我跟俞琅也不是什么好关系，我应该比你更希望抓到俞琅。”

　　零碎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概是想到了未途所欠的上亿债务：“我这里还有一些钱，不多，我可以给你。”

　　“不用了，多谢你的关心，我现在还有事，得过去了。”

　　“什么事？”

　　未途抓了抓脑袋：“小行被欠借还机钱的人抓了，现在我要过去接手他们的‘还’。”

　　“……”零碎心张了张口，却是什么办法都说不出来，“抱歉，现实中我离你们太远，帮不了你们。”

　　“没事，反正我债多不压身，无所谓了。顺着他们来还比较简单一点。”

　　未途失踪了一个月，信息缺少了一个月。他曾想过在知道“欠钱就会死”之后这个世界会变得这么样，但他还是低估了面临死亡之人的求生本能，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是会拿其他人的命做踏脚石的。

　　游戏中被毒晕，现实中被算计，可以说是险象环生了。这世界真危险。

　　连续接手了那两位绑匪的“还”，他们才放了叶知行自由。

　　今天发生的事，未途觉得不会只有这单单一次，怕是以后还会碰到类似的事。因借还机而产生的恐慌，什么时候能到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