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箱子里的男人》泠崖子

12、黑化

　　之后周貘好像又对他说了些什么，只是未途完全没有去听。浑浑噩噩地结了账，就飞回了择花崖底。

　　他对神神鬼鬼的东西不行，一想到俞琊可能早死了，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还是说现在这个俞琊是假的？

　　初见时，他自称是俞琅的弟弟，但俞琅并没有这样对他说过，说不定就是冒充的呢。

　　赶忙发消息给俞琅求证，祈祷这大忙人能抽空回他一句。

　　刚到择花崖，就看见叶知行带着一只僵尸蹲在花丛间。叶知行也发现了未途，眼睛一亮，摇铃操纵僵尸冲着未途扑了过来。

　　“喂，你干嘛？”本来就被周貘的“鬼故事”吓到了，现在还要正面面对僵尸，真是太欺负人了。

　　“我在生气，你们不该只撇下我！”叶知行嘟着张嘴说道。

　　“这……你要怪也该去怪俞琊。”说到这个名字，未途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捎上叶知行，带他一同前往崖底。

　　他需要带个人壮胆，万一……万一真是鬼魂呢……这小孩连僵尸都不怕，鬼魂肯定也不在话下。

　　“俞琊还在竹屋那里吗？”

　　叶知行点头：“我没见他出崖底，除非他在我看不见的角落又传送去了别处。”

　　未途抹去额头上的汗，咽了口口水，轻声对叶知行说道：“那个，行哥，如果我说俞琊早死了，你会怎么想？”

　　“啊？是他早死了吗？”

　　叶知行只是略有感慨，但没有他想象中动摇。

　　行哥不愧是行哥……

　　“你不害怕吗？之前我们见到的就有可能……可能是……”一个“鬼”字轻轻吐出，“但他表现得像活人一样，会不会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如果我们直接跟他说他死了，他会不会被吓到升天？”

　　“……”行哥回头，无奈地瞥了眼未途。怪不得要让他站在前面，怪不得这次搭住了他的肩，原来是在害怕啊，“哥，你小说看多了。”

　　两人落地，俞琊也从竹屋里走了出来，他手上握着个茶杯，正借着亮光检查茶杯光泽，顺便看了眼回来了的未途，说道：“未途哥，你想买的东西已经买到了？”

　　“嗯，买到了。”俞琊心虚地说道。

　　“那就好。”俞琊笑了笑。

　　可这一笑，却是吓得未途寒毛直竖。

　　该说是看待的角度不同了吗？总觉得俞琊寒气逼人，连那笑容都变得阴森诡谲。

　　“俞……俞琊……”未途撇过脑袋，看着另一边，“我心里藏不住话，你……你……觉得生活还不错吗？”未途咬住了舌头，恨不得捶打自己的脑袋。

　　“还行。”

　　“那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觉得生活不错那就好。

　　“嗯？”

　　“嗯？？？”

　　未途反应过来，竟将心中所想与嘴上所说弄反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旁敲侧击，还不如现在说出来痛快。

　　俞琊脸上还挂着笑容，手上却不自觉地将茶杯给捏碎了。未途心中一痛，那是三十金币买的茶杯，一套的，弄碎了一只好可惜。

　　“是谁这样说的？哦，周貘吗？”俞琊蹲下身，开始收拾茶杯碎片，“未途哥，你是相信在你面前活生生的我，还是那个总想占我哥便宜，道德方面有问题的周貘？”

　　“……”这话说的，没问题的人都会相信前者。

　　俞琊轻笑一声：“未途哥，如果我死了，那我怎么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被骗了，周貘一向喜欢恶作剧，他耍你呢。”

　　“是……是这样吗？”

　　“否则呢？你更愿意相信我已经死了吗？”

　　那时候周貘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啊，还是他的演技太高，以至于自己看不出来？

　　“但……现在想来，俞琅经常跟我说关于他弟弟的事，他是一个好哥哥，很疼爱你，和你一起度过的那些愉快记忆他都跟我说过。但，那仅限你童年，俞琅从未提起你成年之后的事。”未途边说着话，边吓到了自己，“我去你家住过一周，也从没见过你啊。”

　　未途使劲揉了揉双臂，压下那一阵寒意。

　　俞琊笑着，本还装着无所谓，现在直接将手中的茶杯碎片扔了出去，眸露寒意。

　　“未途哥，我真的真的很不想杀你，每次要重新与你做朋友也很麻烦。我又不是复读机，干嘛总要对你重复一样的话。但是有时候是真的没有办法……”

　　俞琊动了动手指，明泉出鞘，刺穿了未途的心脏。

　　血溅了叶知行一身，叶知行叫着往旁边跳，忍不住对俞琊龇牙：“以后你要做这种事早点跟我说。我就不会呆在这了，看着怪难受的。”

　　视线被鲜血染红，未途不可思议地看着胸膛的“明泉”，那不是自己的剑吗？为什么会是它刺穿自己？

　　啊……好像还有很多这样的事。也是这把剑，同样刺穿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非得杀了他？

　　那边叶知行与俞琊争在争吵，未途痛苦地按住了脑袋，嘶吼了起来。

　　这一声，吓飞了躲在树林间的鸟，也吓得俞琊叶知行回头看了过来。

　　“怎么会……”俞琊不可思议地捂着自己的嘴，“按以前那样，这时候未途哥已经重生了。”

　　此时的未途毫无自我意识，他将胸膛的剑拔了出来，又是惨叫了一声。身边升起了一片黑雾，黑雾所及之处，空间被撕碎，那个地方，竟变成了虚无。

　　“怎么回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让叶知行往后退去。

　　看不清未途的眼睛，他全身被黑雾遮盖。未途往前走着，双手像是想要抓到什么似的挥舞着。黑雾弥漫，又几处地方被销释了。

　　“病毒？BUG？”叶知行连连退去。眼见着择花崖底多出了几个窟窿，变成了“1”和“0”构成的简单数据，再是消失。

　　“这就是哥说的临界值吗？完了，闯祸了。”俞琊也是一脸受惊，他着急地对叶知行说道，“你在这里拦着，别让他出去，我去找我哥！”

　　“喂！”叶知行本想抓住俞琊，可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离开了。

　　谁能示范一下，怎么拦？有谁能徒手去挡浓硫酸？开玩笑的吧。

　　现在把未途比作病毒，那大概就是名为“delete”的病毒，碰到就被删除。

　　俞琊一定对他撒谎了，未途的真实身份一定不是俞琊说的那么简单。

　　怎么办怎么办？若是未途扑过来，他这个角色的数据也会消失啊。

　　“别过来！”叶知行扯着嗓子大喊，“叔！你别闹了。”

　　每次叫未途“叔”，未途就总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如果他是猫，大概就会因为那声“叔”而炸毛。所以叶知行是故意喊他叔，看着未途表情顿变的样子，就觉得好玩。

　　而现在，失去了意识的未途，在听到这声“叔”后，身体一顿，看着他的身影，好像很受伤的样子。

　　果然有用。

　　“叔！你变回原样吧，否则我叫你一辈子的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犹如野兽的吼叫从未途的嘴里发出来。他的动作变得更迅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撕碎。

　　“……”弄巧成拙了。这一声“叔”让他变得更加暴躁。

　　叶知行无法阻止，他只能看着黑洞越变越大而干着急。虽然中途他也想过，《梦境》是祖欢游戏的，又不是他家的，就算数据全清也不关他的事，但那个祖欢总裁有可能迁怒到未途身上。为了他在这个游戏里唯一的朋友，只能叫着跳着喊着尽力唤醒未途。

　　祖欢总裁很快就过来了，他穿着一身西装出现在择花崖底，和周边一切格格不入。

　　“哥，该怎么办？”俞琊在俞琅身边，事事都要问过俞琅的意见，就像是什么都不会的孩子。

　　俞琅面目表情地看着未途的暴走，转身，竟打了俞琊一巴掌，强忍怒气：“你做的好事。”

　　“你怎么随便打人？”叶知行和俞琊的关系并不算好，但也不忍见他在自己面前被人打，“你们不是一向如此吗？只要有可能唤起未途的记忆，就杀了他了事。今天也是一样，只是未途自己出了问题，又不关俞琊的事。”

　　俞琅瞥了眼叶知行：“叶知行？那个小偷？你怎么还在这？”

　　“你！”俞琊的哥哥和俞琊还真是不一样，嘴巴可够毒的。

　　“叶知行你闭嘴。”俞琊呵斥道，“是我的错，我哥打的对。”

　　以前他或为方便，或为玩乐，没有细想，轻易就杀死了未途。如果他能再谨慎点，再重视一点哥交给他的任务，未途也不会这么早就暴走了。

　　“再有下次，我会让你消失。”

　　“是。”

　　俞琅获得了管理员权限，一下，择花崖底便变成了真正的黑洞。叶知行被弹了出去，降落在最近的择花崖上。他趴在崖边，瞪大了眼睛往下看。下面只是虚无，什么都没有。未途、俞琊还有俞琅，都不在了。

　　未途会怎么样？他死了吗？还会像以前那样重生吗？

　　叶知行，唯一一个窥探到了俞琅秘密的局外人。原以为，他已经了解了所有的来龙去脉，却没曾想，他所知道的，仅是那秘密中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