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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面 时隔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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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什么的谈好后,公司那边的宣传也是紧跟着就放了出来。众所周知,微博是一个赌徒聚集地,那一天漫展超话里遍地是哀嚎。有赌这次谁谁不来就手抄汉语词典的,也有赌请了谁谁谁来就吃素一个月的。有人化身预言家,直奔大气层,而更多的是:一朝豪赌,满盘皆输。事实上,每次首宣都能帮助一些人戒赌。
最难猜的大概就是JJ这次派的是厌生了,虽然写的书好看,但本人也是真的高冷,与读者完全没有互动,怎么看都是与漫展这种东西脱节的。难猜归难猜,高兴也是真高兴,毕竟写了几本书积累下的读者不少,对于她们来说这就是一次变相的签售会,直接见到作者还能得到亲签谁不高兴呢?
漫展在五一小长假举办,会场布置需要提前两天。而梁昊又多早到了两天,之前说的想和苏芸苼聚聚并非客套话,是真的想念这个老朋友了。
苏芸苼接到梁昊电话的时候,无奈望了望天,还是接了。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早晚要面对。
“苼儿?”电话接通后,梁昊显然还诧异了一下。
“嗯,是我,怎么了?”
梁昊那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会接。”
苏芸苼看了眼表,下午五点半,才继续说到,“我不仅接了,我还知道你要请我吃饭。”
“嘿,你这话说的,到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行了别扯了,报地方。”
梁昊说了个地址,是苏芸苼公寓附近的餐厅,走一会就能到,也算选的细心。
苏芸苼到后报了梁昊的名字和手机号,被服务员直接领了过去,梁昊已经在等着了。
“还没点菜?”
“等你点。”梁昊把菜单推给了苏芸苼。
其实她不太喜欢到西餐厅吃饭,还不如学校旁边的小吃街来的划算,也实在不明白她和梁昊夹在一堆情侣中间对着几根破蜡烛有什么好享受的。最后点了份八分熟的牛排,点了杯喝的外加一份提拉米苏,心里还盘算着待会回家路上买点烤串。
菜单递给梁昊的时候,苏芸苼还是忍不住吐槽,“咱俩有必要来吃烛光晚餐啊?还不如去大排档撸串呢。”
“……”
苏芸苼看着他闪避的眼神就什么都懂了,“梁昊,你不至于吧……”
“苼儿,我对不住……”
苏芸苼受不得他这副样子,连忙打断,“不是,网上不还能好好了吗,怎么一见面就对不住对不住的?”
梁昊被怼得无话可说,低着头,整个人被颓废的气压包裹。看得苏芸苼更生气了,“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出来吗?就是见不得你这样,看着烦。”
“我说过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是你的错。”
“可是苏芸苼,”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太对,梁昊放轻了语调,显得有些委屈,“你还是怪我的。”
苏芸苼叹了口气。果然,不管过了多久,梁昊还是那个正直又鲁莽的小少爷。
苏芸苼试着去哄,“我不怪你,就算以前怪,现在也是不怪的。”
梁昊刮了下鼻子,“可是苼儿,你还是没有放下。”
“……”
果然,梁昊不至于为了求自己原谅他这种事来约到西餐厅吃饭。觉得心里有愧时,他一向是用那种他认为不会被发现的方式来弥补。
也是个来劝自己放下的人。
苏芸苼深吸一口气,“我放下了。”
“不,你没有。”梁昊反驳道。
苏芸苼挑眉,“那你放下了?就搁这劝我。”
“我放不下是因为你没有放下,如果你放下了我自然会放下。”
这回苏芸苼不挑眉了,改眉毛抽搐了,他合理怀疑梁昊在跟她玩绕口令。
“我放不下的原因,和你没有关系,只是我单纯的不愿意。你的结我这边单方面给你解了,剩下就看你自己了。而我的结,两头都没人解,所以它只能在那呆着、存在着,放不下。明白吗?”
梁昊看到苏芸苼像是要破罐子破摔,更难受了,他抓耳挠腮也实在想不到破解的办法,崩溃地对苏芸苼说,“姐,都怪我。”
“只要能补偿你,哪怕一点点,我做什么都愿意。”
苏芸苼感觉自己好像白解释了,一个人轴起来的时候谁也劝不动,她自己也是一样,也就没什么资格说梁昊蠢了,只能自己给自己顺气,“我不需要你补偿,我需要你正常。”
“……”
“我是真心的想让这件事过去,也请你不要再提起了。我原本不生气了,可能你一提醒又气上了头,第一个便将你生吞活剥。”
恐吓永远是最有效的方法。说完这句话,梁昊便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饭的地方离公寓挺近,苏芸苼没让梁昊送,自已沿着护城河溜达回去。
河边净是吃完饭出来遛弯的一家三口,苏芸苼走在他们中间显得孤零零。
初春的晚风清凉,风衣被吹起一角,让苏芸苼看上去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与周遭格格不入。
路过大学城的烧烤摊时早没了心情再吃烤串,一开始的计划更是被抛之脑后。
能与自己有同样烦恼的,大概就只有窗外那思考自己为什么总是残缺的月亮了吧。
苏芸苼靠着窗户,竟无端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都说时间会掩埋过往,风会带走伤痛。苏芸苼却觉得风吹走了时间对往事的掩埋,所以越是逃避越是清晰,越是思念越是不得,自己完全被困住了。
她今天能心平气和地劝梁昊放下,却不能让自己放下。
先是江秀再是梁昊,所有人都在逼她面对那个被她逃避的现实。她既觉得自己做错了,又觉得自己委屈。明明大家都是恶人,却好像每一个被牵扯到的人都是无辜的。
放下,这个决定她真的不甘心。没来得及……太多没来得及,怎么能甘心?
她苦守着无边长夜,等待着那颗星星再度闪耀她的夜空。
也许是最近频繁地被提醒那件事,以至于当晚梦里,那个人久违地出现了。梦醒时已然回忆不起具体的内容,只记得那双一点点黯淡下去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自己。
这并不是现实里出现过的场景,一个单纯臆想出来的眼神,却一直折磨着她。
说是噩梦,也不太准确,她在醒与不醒的边缘苦苦徘徊。想要摆脱眼神带给自己的内疚,又本能的想要再看看那双眼睛。
拯救苏芸苼的是提前订好的闹钟,不然今天她非得和梦境死死纠缠下去。她化好妆后,拉开化妆盒的小抽屉,里面放的皮筋居然一模一样,全都是蓝粉两股编成的麻花绳,足以见得这个人有多懒。
她将半长的头发扎了个揪,又拿棒球帽压住,出门前再顺走桌上的墨镜,戴好口罩,宛如换了一个人。
苏芸苼到的早,梁昊还在安排调试音响。刚忙完,转头就看到苏芸苼正在东张西望,“行了,别看了,都给您安排好了。”
“您的座位在内边呢,”梁昊上道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
果然,苏芸苼的座位旁边就坐着一个人,应该就是厌生。那人戴着和苏芸苼同款的棒球帽,从背面看去只能看到那如瀑布般又直又长的黑发。
苏芸苼绕到桌前,对低着头不知道正在干嘛的厌生伸出了手,“厌生老师您好,我是紫云烟,特别喜欢您的作品。”
谁料,厌生并没有抬头,没有回握苏芸苼的手,也没有回应她的问候。两人就这样尴尬地僵持着,半响,厌生才缓缓地抬起头。
她戴着口罩,帽子也压得很低,只能看到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她的眼睛是很纯粹的黑色,不像苏芸苼的眼睛,偏棕。睫毛很长却不翘,眼皮猛一抬起,就直勾勾地对上了苏芸苼眼睛,让苏芸苼那一瞬间简直无法呼吸。
那双眼睛她早已梦到过无数次,不需要多余的提示就足以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两人好像都忘了说话,苏芸苼很艰难地才找回了自己声音。大概是太震撼了,声音都有些沙哑。
“林……静?”
“嗯,是我。”林静大概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眉头都是微皱的,可惜颤抖的肩膀早已出卖了她。
“你怎么会在这?”人在大脑极地混乱的情况下,问出的问题都是不经思考的。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苏芸苼简直想顺势要断自己的舌头。
怎么会这么嘴笨?这根本不是她想说的。
“和你一样,是嘉宾。”说完,林静额头上的川字更加明显了。
问题蠢,答案也蠢。
还不等苏芸苼再说什么,其他嘉宾就来了。显然,现在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林静也认识到了这个问题,才边撇开视线边低声说:“先坐吧。”
活动按照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苏芸苼却心不在焉地重复着签名、递明信片的动作。有一次还因为注意力太过不集中,手下写成了“林静”。
粉丝提出后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太太,您怎么签的是“林静”啊?”
“不好意思,签错了,我给你换一张。”
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流传“苏芸苼”真名叫“林静”的谣言了。
而隔壁桌的林静本尊,在听到这两个字时手顿了一下。苏芸苼当然也注意到了,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个人身上。
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的国?什么时候又开始写东西了?怨恨自己吗?还有……为什么要叫厌生?
其实这些问题苏芸苼都能大概得个答案。
林静骨架偏瘦,皮肤白得都快没有血色了,一看就没有好好吃饭,起码……起码她是过得不快乐的。
写作的时间应该就是两年前第一篇文发表的时间,再往前推半年。回国的时间应该和这个时间相近。
至于厌生……大概是厌恶苏芸苼的意思吧。
其实苏芸苼不是没有设想过见到林静的场景,也许该是她无意间从某个朋友那里获得了林静的联系方式,打通那通晚了八年的电话,向她解释清楚。可是之后呢?
亦或是某次走在路上,迎面走来了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人,再见时她身边已经有了丈夫,有了孩子。至于当年的误会,林静早就不在意了。
苏芸苼非常自私地希望,那个误会可以把林静和自己一起困住,她也是希望爱意能够得到回应的。
同时她又非常害怕,害怕真的给林静带来伤害。
她希望林静放下,单纯因为爱她。
她希望林静不曾放下,不过也是因为爱她。
设想再多有什么用呢?这一刻真的来了,以前准备的话反而帮了倒忙,让她心里更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活动结束,苏芸苼也总算结束了内心的挣扎。被梁昊拉着说了两句话,再转身,林静就不见了。
“你如果在找厌生的话,我看她刚刚往地下停车场那边走了。”
苏芸苼匆匆道了谢,并在拒绝了梁昊去撸串的邀请后,追着林静的方向去了。
停车场很大,停的车也不少,却没什么人。苏芸苼一眼就看到了走在空位中间的林静,可是在后面连喊几声她的名字,都没能让她停下脚步。
苏芸苼刚刚是冲下来的,本来就已经累的不行,还要去追前面的林静。人在突然剧烈运动的情况下容易大脑缺氧,情急之下更是会语无伦次。
“林静……当年……当年的事是个误会……”苏芸苼边喊边喘,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终于,苏芸苼停了下来,对要开车门的林静喊到:“那句话不是我发的!”
林静也终于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苏芸苼一点点走近,“那段时间我把我的账号借给了朋友,没来得及向你解释,朋友不清楚情况以为是真的才说了那样的话。”
“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啊!”
当初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能留给苏芸苼。这么多年委屈堆积在一起,一下子决堤而出,竟害她红了眼眶。
然而还不等她清泪成股,林静上身微晃,便倒了下去。
剩下的眼泪只能凝在眼眶里,此刻她全部的反应都紧急调给了接住林静的那双手。
“林静!林静!”